如果說本次選拔李祐最怕什麽,那一定是持久戰。
雖然他根基扎實,但修為終究是比別人低了些,哪怕玉衡境之前的這幾個修為相鄰之間差得不是很大,但再小也是有所差距的,否則老祖宗也不會將其劃作兩個境界。
而現在面臨一個半隻腳踏入玉衡境的閆碩,他更是有些難以支撐。
也僅僅是正是這一點點的疲憊感讓他完全落入了下風,所以他很快就被閆碩逮住了一個破綻。
“速戰速決吧!”
閆碩見破綻已現,便也不想再浪費時間。
李祐:“……”
能不能別台詞都這麽像啊!
“疾風三十六劍!”
此劍法一出,李祐瞬間就所察覺。
這是一種逐漸蓄勢的劍法,劍法如同海浪一般,一浪強過一浪,就有點類似某掛神大陸的亂披風錘法。
所以必須得想辦法打斷他的蓄勢。
但實力差距太大,他根本做不到,一直只能被動防守。
閆碩這“疾風三十六劍”一劍快過一劍,一劍強過一劍,每一劍的威力都是前一劍的兩倍。
李祐自是不敢硬接,好在他迅速抓住了閆碩蓄勢過程中不經意間的縫隙,並借助上一劍的力道瞬間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沒想到閆碩見狀不驚反笑,現在才拉開距離,已經晚了,疾風范圍之內,盡是劍招。
“別逃了!”
李祐:“……”
還說你不是索子哥,還說你哥哥不叫永恩,那你倒是別說這種引人腦補的台詞啊!
可李祐此刻已經顧不上想這些了,疾風三十六劍只不過幾個呼吸就已經快疊滿了。
在第三十二劍的時候,李祐就已經完全招架不住了!
“三十三劍!”
一道迅捷的劍氣向他刺來,李祐大驚,身形幾個翻滾才堪堪避開,他先前站立的位置早已經被切割出一條長長的缺口。
而他李祐,白衣染塵,狼狽不堪,甚至連握刀的雙手都在發顫。
心中緊張是不可避免的。
此刻就連一旁的裁判也緊張起來,他們最怕的就是這種速度快的招式,很容易導致他們救援不及時。
“三十四劍!”
“三十五劍!”
“不,不能再躲了,最後一劍無處不在,根本躲不掉!必須想辦法!”
漸漸的,李祐心中反而不急了,兩世為人的他早已經學會在困難面前冷靜。
他心想,既然躲不掉,那便硬接吧!
其實有個方法完全可以化解眼前的危機,那就是拔劍,拔出背後的七星龍淵。
可李祐並不想拔劍,他不想養成遇到一點困難就掏底牌的習慣。
若真拔劍了,他哪怕贏了也是輸了,這就好比人家只出了一個五,自己就要掏對王一樣。
李祐右手緊握直刀,左手用力將刀鞘插入地中,借此穩定下盤。
附著著靈力的刀鞘完全不懼花崗岩硬度阻力,穩穩的釘在擂台上。
面對從四面八方來的三十六道疾風劍氣。
李祐輕輕地笑了。
“騙子?也是時候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麽才是詩才無雙!什麽才是刀劍雙絕了!”
小小的裝了一波後,他也恢復了認真的神態,唯有端正態度正視對手,才能在危險中活下來。
這一刻,十幾年的記憶,十幾年的苦修,每一招劍式,每一式刀法,都在他腦海裡迅速流過。
李白和杜甫的每一句叮囑都無比熟悉。
“李白的劍法是李白的,不是你李祐的!”這是李白總是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杜甫也總說:“子吉你要有自己的東西,才能成為真正的刀劍雙絕!”
而現在,李祐正在尋找自己的東西!
恰好,李祐實力修為雖然一般,但他會的東西很多,很多,很多!
這十多年來,他所跟著的幾位師父可都是人族大能,雖未習得師父們的畢生所學,但師父們卻為他打下了堅實的基礎,而且這個基礎猶如星辰大海,無邊無際。
有話說得好,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李祐目前最大的困難就是眼前的疾風三十六劍,所以他必須要使用其他的方法來應對,而他從來不缺方法。
就在三十六劍即將撕碎他身軀的那一刻,就在裁判已經出手的那一刻。
“呵呵!”
他李祐竟然由衷的發出了開心的笑聲。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只見李祐身軀挺拔,雙腳死死的釘在地上,直刀豎於胸前,明明並未揮刀,卻仿佛有無盡的刀芒閃過。
你疾風三十六劍再快又如何?變化再多又如何?
我自巋然不動,以不變應萬變。
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
而我便化身成這生於天地之間的青山,便看你的疾風能否吹動我。
乳白色的無形刀芒越發密集,好似一道屏障包裹著李祐。
一道青光自李祐胸前衝天而起,百尺來高。
這是儒道文化才氣,是儒生的能量之源,正如修仙者的靈力之源。
才氣需富有才華的文章詩詞來引動,並借才氣演化出文章詩詞的妙處。
越是才華橫溢的文章詩詞越能引動強大的才氣,和展現出文章詩詞的強大能力。
如當年杜甫一首《望嶽》,才氣萬萬丈,同齡天才無不避其鋒芒,“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氣勢壓得他人根本喘不過氣來。
也如當年李白一首《俠客行》,萬軍從中如履平地,千裡之外直取敵將首級。
李祐自認為遠遠不足兩位師父才情萬分之一,但他作為一個後世來的小偷,他不會寫,但會抄,效果其實是一樣的。
百尺高的文化才氣就是他的方法,也是他的應對。
一道巨岩虛影屹立在他的身後,岩中搖曳著幾根翠竹,滿幕綠葉蹁躚飛舞。
而閆碩的疾風三十六劍仿佛雨打青石,雖滴滴答答,卻未傷分毫。
翠竹堅硬難摧,碧葉如刀似劍。
閆碩艱難的咽了一下口水,心中不敢置信。
這怎麽可能!
他才幾歲?
竟然臨戰借百尺才氣自創刀法?
而自己這個被師父稱為疾風劍宗四百年來崛起的新希望,自三歲起就跟著師父闖南走北,經歷種種困難和磨煉,二十歲便已經滄桑得像四十歲的劍道天才,至今都還沒有半招自創劍法!
可他憑什麽?
一個十五歲才初出江湖的宗門弟子?
劍仙的弟子就真這麽離譜嗎?
他閆碩不甘心,劍道對決,狹路相逢勇者勝!
你抗下了我的疾風三十六劍又怎麽樣,我修為比你高,我還能施展第二次,第三次……
可是你一個洞明境,抗下一次就已經用盡全力,以你現在的狀態,看你能抗幾次?
如果他真這麽去猜測李祐,那他也太小看李祐了。
防守,只是權宜之計,卻永遠不是李祐的路。
唯有進攻才是王道!
所以,李祐接下來準備主動出擊了,趁著自己身體裡還殘存的一些靈力。
眾人只聽他繼續吟唱。
“初離山門無人識,總把盛名當本錢。疾風吹醒英雄夢,笑對青山萬重天。”
他李祐雖兩輩子加起來活了幾十歲,可實際上,面對這從未見過的仙俠世界,他或許還不如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因為他總是與這世界格格不入。
所以,他才總是將“家師李太白”這幾個字掛在嘴邊,因為他希望這幾個字能給他帶來一些安全感。
可正如李白自己所說,“李白永遠只是李白”,而他李祐也不可能一輩子活在李白的影子底下。
所以他想做一次自己,做一次李祐!
你閆碩小小年紀歷經滄桑又怎樣?
我李祐斬你只需要一刀!
李祐刀法如風,刀意似浪,竟然和疾風三十六劍極為相似, 而且隻一刀就有閆碩疊了三十六劍的威能。
天才?
或許吧!
但李祐認為這更多的是他的厚積薄發,是他一次次的揮刀,一次次的劈砍,是他將元師父給的七十二柄刀劍練了又練,直到變成廢鐵。是他跟著岑夫子苦練文章,一篇又一篇,練習過的紙張都能給師娘當柴火做飯。是他跟著“李杜”學詩,直至筆墨用盡而一詩無成。
一刀既出,勇往直前。
閆碩心裡滿是苦澀,他知道自己根本接不住這一刀。
他,敗了!
敗給一個洞明境的家夥。
閆碩並沒有選擇抵擋,因為有裁判的存在,他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做那展現尊嚴的掙扎,這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也正如他所料,兩名裁判及時出現在他們中間,一個護住閆碩,一個擋住李祐這有去無回的一刀。
戰鬥結束!
李祐,勝!
李祐感覺自己身體已經被掏空,一點靈力沒了。
他不顧形象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連把師娘們親手給他縫的白衣弄髒了都不在意了。
可也沒人笑話他,只有深深的敬意。
以洞明戰開陽巔峰,或許有人能做到。
十五歲的洞明境也並不稀奇,甚至算是中庸。
可那兩道百尺文華,百尺才氣,許多人窮盡一生未必能夠引動。
有些東西,天賦就是天賦,再苦練再追求,終究也是無法。
杜子美之後,才氣融入刀法者,同予者何人?
就問,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