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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神集》五.李仙長
  一大早,李余睡了好個覺,醒來時,大黑傘已經擺放在李余床頭。

  其實,這把傘,李余拿來並沒有什麽卵用。這是給鬼魂用的玩意兒,人類根本用不上。

  不能吃,不能喝,又不值錢,屬實雞肋。

  李余之所以說喜歡,只是為了讓婦人心安去投胎,了結這樁子因果。

  拿起黑傘,正要將其放角落裡壓箱底,永久落灰。

  入手處,材質細膩,一股陰冷直襲心頭,李余嚇了一跳,不愧是鬼魂用的玩意兒。

  撐傘在烈日底下,確實比普通傘滲出更多涼意。

  李余咂巴一下,也不能說這把傘對人類一無是處,至少是可以遮風擋雨。

  出了房門,老李頭早早地在大槐樹下納涼,眺望著遠方的南山。

  算上李余加入這個小家庭以來,三年了,一直如此,頗有些多愁善感的詩人氣質,似乎一個不小心就蹦出讚頌南山的偉大詩句來。

  “爺爺!起這麽早!”

  “不比你們小夥子,無憂無慮,瞌睡多。”

  “老年人都一樣。年事高,沒幾個能睡的時間長的。”

  “誒!爺爺,你怎麽沒蒸餅呢?”

  “婦人已經去投胎了,沒有人來拿餅,該你去賣餅了吧?”

  老李頭輕甩袖袍,頗有深意:“不急!咱爺倆恐怕以後不用賣餅。再等等。”

  “不賣餅,沒有經濟來源,吃什麽呢?”李余不知所謂,但想到爺爺昨晚的異常神態,決定還是休息一天。

  很快,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李師傅!李師傅!”

  一直悠閑納涼的爺爺忽地坐起,又想起什麽似的,慢慢悠悠地躺了下去:“乖孫,快去開門,生意來了。”

  李余撇了撇嘴,去開了門。

  敲門的是面色枯黑的老人,粗布短衣,乾瘦的臉上布滿了溝壑,深陷的皺紋如同車裂,此時,如同天塌地陷般焦急,一見李余,急不可耐:“你爺爺在家不?”

  此人李余認識,是靠山屯的村長張大福,本來八百年不來往,此刻急切上門,找自己那個懶的出奇的爺爺作甚?

  不過,李余還是撤開身子,指向正在大槐樹下納涼的爺爺。

  “哎呦!李仙長,李神仙,出大事了。”張大福三步並著兩步,差點納頭便拜。看來爺爺在這個同樣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家眼中,地位超然。

  李余看得滿眼懵逼!

  “喲!稀客!稀客!村長來此,有何貴乾?”

  李老頭如同剛出生的嬰孩般茫然,恍若不知。

  “出大事了,好像幾十年前雍和之禍又開始了。”

  雍和之禍是什麽玩意兒?

  雍和?

  李余忽地想起,書中有記載。

  東南三百裡,曰豐山。有獸焉,其狀如猿,赤目,赤喙,黃身,名曰雍和,見則國有大恐。這可是個招霉運的凶獸,一旦出現,當地就會霉事連連,如若不處理,任其發展,最後整個國家都會陷入危機之中。

  這玩意兒在這個小山村裡邊?

  李余不信!

  “村長莫要危言聳聽!靠山屯平靜了幾十年,可以肯定,當初雍和凶獸已經被鎮壓了。按照凶獸習性,下次蘇醒起碼要兩百年之後,如今才四十幾年,雍和定在沉睡之中,不一定是凶獸雍和。”

  “李仙長!不是老朽我胡謅,只是當初處理凶獸後,王上令國內首屈一指的大祝降下福緣,可保靠山屯百年福運長存,

鬼神不侵。可是最近周邊小鬼又開始活動起來了。”  “鄰村周莊,一家農戶開始噩夢纏身。這不是預兆是什麽?”

  “能夠突破大祝庇護的,除了百年一遇的凶獸雍和還能有誰呢?”

  張大福拍手抱怨。

  李余聽出子醜寅卯來了,靠山屯有大祝降下福緣,可保此地福運綿長,鬼神不侵,民眾安居樂業,無憂無慮。

  照這麽說的話,自己應該也是一個受害者。

  此地有大祝保護,自己身為靠山屯一員,被張家婦人鬼魂纏上,也應屬於異常。

  張家婦人是第一個受害者。不然有大祝福運庇護,怎麽會發生凶案呢?

  怪不得昨晚,老頭子聽見李余說張家婦人無辜枉死,化為鬼魂求人辦事,十分震驚了。

  李老頭閉目沉吟,如果說昨晚老李頭還心存僥幸,覺得此事是偶發事件。那麽張大福所說之事,直接將凶獸雍和蘇醒一事做實了。

  “村長放心!即使是凶獸雍和蘇醒,不還有我呢?”老李頭輕甩袖袍,仙氣飄飄,高人做派悚然而立,眺望遠方,中氣十足,似乎凶獸在他眼裡不值一提。

  “那……那是不假!”

  “李仙長的名頭,村裡的年輕人不知道,老朽還是知道。”說罷,張大福神色黯然,似乎想起了什麽悲傷之事。

  “四十年前!如果不是李仙長出手,我們村子可能全死絕了,李仙長可是我們的大恩人。”

  “年輕人短識,不知道你老人家一直隱居在南山腳下,是為了看押凶獸雍和。”

  南山裡邊鎮壓著凶獸雍和?

  李余這是聽到什麽絕世大秘密。

  “書上記載,凶獸雍和不是居豐山嗎?”李余問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你年紀小,不知道屬於正常,南山原來就是叫豐山,只不過李仙長為了不引起大范圍恐慌,所以才將這座山改名南山。後來我和李仙長就告訴靠山屯後輩此山為南山,也就沒人知道南山原名了。”

  “你和我爺爺!其他人沒人說漏嘴?”

  李余剛問出,就後悔了,片刻後雙目圓瞪,平時沒注意的細節,在腦中化成一個巨大的疑問,這個疑問也有了答案。

  是的,平時沒注意,靠山屯似乎沒有六十歲以上的老人,除了村長張大福和爺爺!靠山屯可是福運綿延之地,應該人人高壽才對。

  對此,只有一個答案,四十年前的人都死絕了!

  張大福歎了口氣,眼睛通紅,四十年了,他依然忘不了當年的慘劇:“四十年前,凶獸雍和作亂,李仙長帶著全屯壯勞力配合王派遣下來的主力部隊,力戰凶獸雍和。我當時只有十余歲,被選為代表,帶著當時還幼小的孩童躲避亂局,這才苟活下來。”

  “大戰結束後,我們來到主戰場,血流成河,死屍遍地,幾萬人無一活口,我們在搜尋中恰巧找到奄奄一息的李仙長。”

  “李仙長告訴我,凶獸雍和已經被鎮壓在豐山之中。那件事後,李仙長也未離開靠山屯,從此長居了下來。”

  李余震驚地看著慵懶的老李頭,一如往常般風輕雲淡,似乎這些波瀾壯闊的事跡不是他做的一樣。

  只見他輕歎一聲:“這些都是過去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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