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張秋水跟桂芬多出漂亮的小寶寶，原本相對靜美的家庭像陀螺那般飛速旋轉，他們的生活充滿嬰兒的啼哭，而那啼哭聲又像是家庭的歡樂。

　　幸福啊！幸福！有時候，就是來得這麽突然，這麽讓人措手不及！

　　桂芬懷孕期間，張秋水曾到菜市場買來三四十隻烏骨雞圈養在碼頭附近。現在，他隔三差五給桂芬宰殺，然後煮著吃。有兩個孩子，張秋水對桂芬呵護周到。啥都沒有讓她乾，讓她照顧孩子坐月子。多吃營養食物，奶水足喂孩子。

　　這年秋天，張秋水覺著該把張童書送進幼兒園。家裡少個熊孩子會清閑許多，當爹的不會手忙腳亂，當媽的亦不用操心。張童書在家待膩了，他想換個地方，很乖巧地進去幼兒園，不像有些孩子吵鬧著不要讀書。熊孩子進了幼兒園，搖身變成混世魔王，整天在幼兒園玩呀跳呀，讓老師同學頭痛不已。

　　這段時間，碼頭來船，張秋水自己夾磚、挑磚。有時，小枕頭睡覺，桂芬來幫忙。日子緩慢向前推進，小枕頭啼哭聲漸少，小女孩慢慢長大。張童書有時會幫著照顧妹妹，就像照看小動物，有時跟她搶吃的。孩子就是父母活著的全部，這雙兒女，就是張秋水夫妻活著的希望，亦是他們生命價值的延續。多有一個孩子，就多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期望，這種期望有時候像擔子壓得張秋水喘不過氣，鼓舞著鞭策著張秋水。責任啊責任，你是讓男人飛速成長的力量。

　　男人若是意識到肩負的責任，他就是拚了命，也要守護它，也要對得起那份責任。張秋水曾有許多想法，可現實讓他無奈，如今的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樣生活，怎樣照顧這個家庭，怎樣養家糊口，他的夢想就是掙錢養家。

　　天底下像張秋水的人還有許許多多。他們奢望的東西不多，很容易滿足，可他們卻是那麽艱辛，那麽勞碌。殘酷的是，依然得不到想要的東西。

　　美麗耀眼的陽光讓張秋水頭暈，流出的汗水像螞蟻在他的皮膚上攀爬，像在身體上撕咬。這是張秋水在海邊碼頭搬磚的小小感受，這感受背後是無數個夜晚的疲憊，是厚厚的老繭，是肩膀打磨出來的水泡。什麽能掙錢，他就幹什麽！為了錢，他連命都不要了。這就是張秋水，這就是身為父親的張秋水。

　　一個孩子就夠桂芬忙。張秋水不指望她幫著搬磚，桂芬很少讓張秋水照看孩子，只是張秋水這男人本來就老實貼心，孩子的事情就是再瑣屑，他也有耐心，也有愛心。他們是真正的夫妻，承擔著共同的責任。

　　熊孩子早出晚歸，中午不回來，早餐跟午餐吃在學校。他不在家，他家只有一個孩子。他要是在家，他家就像是菜市場，張童書愛動，經常搞事，不是這樣，就是那樣，屬實就是搗蛋鬼。如今，他在塔頭幼兒園讀書，這年過得賊快賊快。張秋水沒那麽多時間接送張童書，他用零花錢鼓勵張童書。張童書起先不知道錢是什麽意思，張秋水到商店給他買來棒棒糖，他就知道了。

　　張秋水這個兒子不僅是搗蛋鬼，還是機靈鬼。每次出門，他都要錢去買糖吃！也是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張秋水用錢把他兒子送到學校，每次就給他一塊兩塊，十多二十天以後，不用給他錢，他也會背著小書包去學校。仿佛對學校有種額外的情感，在家整天就想著學校，他覺得學校好玩有趣。

　　學校有小夥伴，有小姑娘，有玩具，有鮮花……熊孩子賊喜歡學校。

每天回家走在路上，張童書不是手裡拿著從路邊采摘的野花，就是他愛吃的花生牛奶。花生牛奶三塊錢一瓶，他爸爸張秋水每次給他兩塊。他為什麽還能買到花生牛奶?張秋水看著兒子問他:“你怎麽有錢買花生牛奶?”　　“我把錢攢起來，要買花生牛奶，就是這麽簡單。”

　　32

　　塔頭幼兒園，兩個學期結束，桂芬看著海邊碼頭的孩子都在劉村讀書，跟著他們把孩子送到那裡。這樣，張童書跟著海邊碼頭的小夥伴到劉村讀書。劉村幼兒園老師看著又瘦又小的張童書，把他安排在小班，小夥伴張海波卻在大班。這怨不得老師，他年齡雖然到了大班，人卻像極了小班的熊孩子。

　　來年秋天，與張童書同年的張海波，連小張童書兩歲的張樹林，他們順利進入小學一年級，張童書還在幼兒園繼續深造！桂芬想不明白，帶著孩子來到辦公室質問負責人，負責人跟她說:“張童書太小了！”

　　桂芬卻說:“他就是個子小！”

　　老師繼續說:“就是因為他個子小，才讓他繼續讀大班。”桂芬聽不明白，開學第一天，她硬是不講道理般把張童書塞進一年級一班的教室。語文老師沒辦法，讓張童書坐在後面。張童書認真完成作業，事後，上面有老師批改的“好”。可是，所有老師都堅持張童書應該讀大班，尤其是負責人。

　　權力在誰的手裡，誰說的話就有分量。第二天，張童書跟著張樹林來到劉村小學， 有老師單獨找他談話，說是讓他回家跟媽媽說他要先讀完大班，明年才能讀一年級。張童書看著小夥伴都讀一年級，他還要讀幼兒園，心底泛起淡淡的憂傷。仿佛知道老師是為自己好，他聽話似的背著小書包到大班報到。傍晚，剛回家，張童書就把老師退給他的錢交給桂芬，還說我想繼續讀幼兒園。

　　張童書經常跟張樹林張海波一起上學一起放學。這天放學後，窗外有很大很大的雨。有人騎著摩托來接張海波，順便把雨衣交給張樹林。張樹林叫上張童書，他們遮著一件雨衣奔跑在回家的路上。

　　兩個小小的少年披著一件成年人的雨衣穿梭在大街小巷，小跑帶走，飛也似地趕回家中，衣服早早就濕透，他們當中沒有誰覺得不舒服，反倒因為身邊有夥伴而覺得有趣。時光就是這樣過去的。少年時期，我們覺著自己有大把大把時間可以揮霍。然而，多年以後，我們經過特定年齡，猛地覺察到時間仿佛插上天使的翅膀，劇烈扇動著，加速前進。賊怎麽珍惜，都會流失得很快。

　　張童書在劉村小學讀完幼兒園，桂芬擔心學校讓他再讀一年。她想著，到時候，張海波他們都是二年級，她的孩子還在幼兒班，怎麽說得過去?張海波就算了，張樹林可是要小他兩歲啊！桂芬想到塔頭小學試試看。

　　天氣晴朗，桂芬帶著張童書來到塔頭小學。她想要娃讀一年級，不是幼兒班。有兩三位老師對張童書還有印象，讓張童書做語文跟數學的測試，結果挺好。塔頭小學這邊沒有劉村那邊嚴格，張童書水平到了，自然就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