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五日,沙家浜蘆葦蕩,日軍邊射擊邊縮小包圍圈,一行六人從鐵軌向蘆葦蕩方向,且戰且退。
將林懷部轉移到車廂下面的陳自強,讓他平躺在鐵軌上之後,又去前車拉來一名因被炸斷一條胳膊而暈厥的憲兵少佐,放到他附近,告訴林懷部帶上此人保命。
此時,追擊新四軍的日軍已經圍了上來。胡傳魁帶領副官和四名衛兵兀自抵抗,本是流氓保安隊長出身的胡傳魁,從沒見過這等陣仗。靠著車廂的遮擋,胡亂地朝著日本兵開槍,卻不敢離開車廂半步。陳自強看到這六人即將被日軍圍殲,三縱兩躍來到他們身邊。
“胡司令,快撤。”說著拿出一個撿來的憲兵的手雷,拔保險撞擊後立即扔出,動作連貫,一氣呵成,瞬間在遠處形成了一片火海,幾個人籍此撤離車廂,向蘆葦蕩方向逃去。日軍很快追了上來,眾人隻得邊回身射擊,邊撤退。身材肥胖的胡傳魁由於膽怯,腿肚子發軟,三步一倒,五步一爬,陳自強和他的副官及衛兵一邊保護他撤離,一邊還要扶他起來駕著他走。很快兩名衛兵被日軍射殺,堪堪到了蘆葦蕩,亂槍之中另兩名衛兵也陣亡。
看到保護自己的人越來越少,胡傳魁雙腿發軟,走路困難。陳自強和其副官隻得連推帶拉把胡傳魁拉進蘆葦蕩內,日軍也追擊而至。副官剛一起身,被日軍的亂槍射殺。陳自強來不及多想,把僅有的一顆手雷扔出後,匍匐在蘆葦蕩裡。
“胡司令,不想死在這兒,就趕快爬出去。”陳自強低沉而又嚴肅地告訴胡傳魁。
“好...好...我爬...爬...”二人在蘆葦蕩中爬行,壓斷的蘆葦劃破了衣衫,劃破了皮膚,鮮血順著劃開的口子流出,染紅了衣衫。
這時身後火光大起,濃煙嗆得二人咳嗽不止。原來追擊他們的日軍怕有埋伏,不敢進入蘆葦蕩,遂點燃了蘆葦,要讓他們葬身火海。冬天乾燥的蘆葦本就易燃,此時火借風勢,風助火威,原本漫天遍野的蘆葦蕩,此時濃煙四起,火光衝天,還伴隨著嗶嗶啵啵的炸裂聲,野鳥的慘叫聲。陳自強感到熱浪襲來,知道火已離自己越來越近,大聲讓胡傳魁加快爬行,待得他們爬到了陽澄湖水中的時候,火也剛好燒到了他們身後的蘆葦。
刺骨的湖水,把胡傳魁連嗆了幾口,陳自強急忙把他扶起來。再放眼望去,不遠處有隻小船,陳自強一猛子扎下去,向那邊遊去,胡傳魁以為陳自強要扔下他,自己逃命,遂在水中大喊:“好漢,救我。你不能不管我啊!”
他的聲音沒等來陳自強的回應,卻有日本兵的子彈招呼,嚇得他急忙趴在水中,饒是躲得快,一顆子彈還是擦著他的肩膀而過,瞬間鮮血迸流,染紅了身邊的湖面。這時陳自強也到了小船邊,劃著小船向胡傳魁而來。胡傳魁這才明白,好漢是去架船來救他。
胡傳魁手腳並用,費勁巴拉地爬上船,陳自強奮力滑動雙槳,小船離岸向湖中央而去。等他們劃到岸邊沙家浜的時候,日軍從周圍據點調來的士兵也趕到,開始挨戶搜查被搶的物資和傷員。寧靜的村子隨著這群虎狼之兵的進入,變得雞飛狗跳,嘈雜起來。
二人貼著牆根,躲避著追捕而行,到了一戶人家背對著門拍了拍。門內人透過門縫看到一名傷痕累累,衣服已被鮮血染紅的人在外面,知道是被日軍追殺,急忙開門讓他們進來。進到院中的胡傳魁,驚魂未定,大言不慚地告訴開門的婦女,
稱自己是抗日的英雄,請大嫂救他們。 “大嫂,胡司令所言不假,我們半路截擊日軍物資,撤離不及時,被他們追殺,請行個方便,讓我們躲一躲。”
“二位英雄,我家兒子也響應新四軍號召,去劫日軍物資了,你們跟我來吧。”遂把二人讓到房間。
陳自強進來後,看到室內盡管簡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條,除了一個衣櫃,似乎幾無藏身之處。只見那名大嫂,將衣櫃打開,將衣服和被子拿出來,掀開背板,只見後面挖了一個洞,堪堪一人藏身。原來是這位大嫂的兒子是新四軍戰士,怕被日軍搜捕,挖了一個應急的藏身之處。身材胖大的胡有魁急忙向裡鑽,但明眼一看他的身材就藏不進去,而此時急於保命的他, 根本顧不了那麽多,嘗試了幾下終是不能。這時,鬼子嗚哩哇啦的日語聲和鄰居的呼喊聲,以及雞飛狗叫的聲音,越來越近。
“胡司令,您先出來,我給您找地兒藏身。這裡讓他藏身。”說著指指身邊的陳自強。胡有魁無奈,隻得先出來。陳自強藏身後,大嫂又將衣櫃複原,帶著胡有魁來到廚房,指指廚房內的一個裝著大半缸水的水缸,讓他鑽進去。而後費力地將一個和缸口差不多的黑色盆坐到了缸口上,居然嚴絲合縫。原來這是一隻子母缸,江南自古製陶業發達,尤其是新四軍將這裡作為根據地之後,定製了一批這樣的缸,套在一起看上去是一口缸,拆開是水缸和瓦盆,因為都是一體的黑陶,注水之後也看不清深淺。目的是有傷員在百姓家養傷時,用以藏身躲避搜捕。
現在胡有魁藏在裡面,盡管又冷又憋悶,但是能夠呼吸,最重要的是能保命。忽然他聽到上面有澆水的聲音,是那位大嫂將一隻桶內的水倒進了他頭上的盆內。水還沒倒完,就聽見外面砸門聲,大嫂答應著“來了!”,急忙蓋上缸蓋去開門。
很快日本兵闖了進來,他們進來之後不分青紅皂白,端著裝著刺刀的三八大蓋,對著家裡的被子、衣櫃、床下、廚房內的柴堆等地一通亂刺,還把鍋蓋掀開看了看,順手扔到了地上。突然胡有魁聽到有日軍打開缸蓋,心想:完了,吾命休矣!
瞬間,他又居然聽到他們離去的腳步聲,屏住呼吸的他,直到聽不見聲響,才長舒一口氣。而後聽到了大嫂關門的聲音。他知道自己已經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