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趴在桌上酣睡的陸暗,凡逸的眉頭緊鎖。
“寧顯。”
“在!”
寧顯聽到凡訓導喊自己,面帶喜色地站了起來。
上一次,凡訓導就是安排自己,用戒尺狠狠懲戒睡覺的王家少爺。
這個凡訓導,有個怪癖。
從來不會親自動手,而是安排別人懲戒犯錯的學生。
作為寧城第一家族的少爺,便成了懲戒者的最佳人選。
即便對方父母知道了,也不敢過多計較,只會說罰得好,還得賠笑臉。
寧顯快步走上前,便準備從凡訓導手裡接過戒尺。
就連打哪兒,他都想好了。
怎麽打人的手,看不出外傷,但能痛到骨髓,他都跟趙義學得明明白白。
你小子,今天落到我寧爺手裡,讓你三天握不了筷子!
強忍著的壞笑,走到跟前,但凡訓導並沒有把戒尺遞給他。
寧顯有些不知所措,凡訓導的異常,讓他心裡有一絲不安。
“老師……”
寧顯小心翼翼地問道。
“愣著幹嘛,還不趕快快去關窗戶?”
一瞬間,寧顯以為自己耳朵壞掉了。
叫我去關窗?這從來都是縣學裡仆役乾的雜活啊。
“老師,您讓我去關窗戶?”
寧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了一遍。
“沒看到新來的同學都熱出汗了嗎,受了風寒怎麽辦?難道要老師親自去關?”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寧顯隻得不甘心地走向了窗邊。
而凡訓導則脫下了自己的長衫,輕輕的披在了陸暗的身上。
然後用袖口,輕輕地擦拭掉陸暗額頭的汗珠,生怕把他驚醒。
看到這一幕,好幾個學生拿在手上的書,都掉到了地上,發出了聲響。
“把書弄掉的學生,統統站起來到下課!”
凡逸轉身道,目光凌厲。
堂內學子仿佛看到了不該看的,聽到了不該聽的。
眼前的這位人,和平時嚴厲管教的凡訓導,簡直判若兩人。
只見凡訓導面色一緩,戒尺輕輕地壓在長衫的一角,防止滑落。
在一片目瞪口呆中,凡訓導回到了講台,繼續授課。
寧顯則不甘心地回到位置上。
今日之辱,我寧顯將來必加倍奉還。
陸暗,你等著。
雖然不知道你和老師什麽關系,但出了縣學,就是我寧家的天下!
一道夕陽,透過窗戶,照醒了陸暗。
驀得一驚,他從蒲團上彈起。
睡著了?
一件長衫滑落在地。
講堂裡已經空空蕩蕩,只剩下凡訓導坐在講台旁,靜靜地翻著書。
完蛋了完蛋了,要不要繼續裝睡?
就在陸暗內心糾結的時候,凡逸聽到了他蘇醒的聲音。
輕輕合上書,起身走了過來。
“老師,我……”
陸暗緊張地站了起來,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第一天上學,得罪兩個老師,這天下也是沒誰了。
“你睡醒啦?我怕他們吵到你,今天講完課便早早地散學了。”
凡逸臉上掛著笑意,聲音中滿是溫和。
陸暗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為什麽睡著了沒人叫我?太丟人了。
“令尊還沒有來接你,我陪你等會兒吧。”
突然腦中光球閃爍了幾下,
傳了幾句話語給陸暗。 “不了不了,我知道父親所在的鐵匠鋪,他一般會工作到天黑的。”
聽到了光球的話,陸暗便撒了個謊。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可是說書先生常講的。
他曾見過村裡有孩子上課打盹被抓,被陳秀才的戒尺,打得手腫得有饅頭高。
這個凡訓導,有點讓人摸不清路子。
不訓自己已經非常難得,還如此體貼。
“那我送你過去吧?”
“謝謝老師,我認得路。”
見陸暗如此堅決,凡逸也不好堅持,便送陸暗去了門口。
一路上還左一句右一句,跟陸暗拉家常。
門口的門衛已經換人。
是兩個新面孔,看到凡訓導帶著陸暗出來,連忙上前見禮。
“凡訓導安,陸公子安。”
凡逸點了點頭,而陸暗被叫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低著頭匆匆走了過去。
看著陸暗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凡逸臉上溫柔的笑意,漸漸消退,又恢復了往常的高傲。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個雨夜,在鬼谷山門前。
苦跪的三天三夜,都沒能得到面試的資格,就因為家境貧寒,也無人舉薦。
而這個小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竟然有衡門最高階的舉薦信。
要知道歷代持有這封信去拜師的,最次也都做到衡門的長老級別。
拐過街角,陸暗緊張地看了看身後,並沒有人跟著自己。
他靠在牆上,長籲了一口氣。
而站在大門口的凡逸,剛準備轉身回時,突然意識到了。
那小子走的方向,不是鐵匠鋪的方向。
凡逸渾身一個激靈,趕緊跑下台階,奔到剛才陸暗消失的街角,四處張望。
而陸暗,早沒了身影。
一個小孩子,怎麽可能跑那麽快?
又四下尋找了一番,還是沒結果,只能黯然回去。
待到凡逸走遠,路邊一個不起眼的簍筐,不自然地晃動了幾下。
“我說的沒錯吧,那個先生,還是過來找你了。”
陵光在陸暗腦中搖晃了幾下,得意地說道。
“你是怎麽知道的?”
躲在筐中的陸暗,好奇地詢問。
“秘密。總之,我可以感應到,最近跟你接觸過的人的實時位置。”
“不說拉倒。那我現在可以出來了?”
“嗯,他這回真走了。去你父親那邊前,你先去個地方,我想確認個東西。另外雙掌分別按住這個籮筐內外片刻。”
“好嘞。”
陸暗跳出了裝爛菜葉的籮筐,按陵光所說的去做後,又把蓋子重新蓋好。
“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順著陵光的指引,陸暗一路走著,但還是忍不住好奇。
“兩塊有能量的石頭。”
“石頭?”
“就是我到這裡時乘坐的行天船上的,昨晚召喚出行天船時,才發現不見了,應該是降落時撞飛,被人撿走了。”
七拐八拐,居然走到了一家客棧前。
門虛掩著,店門口豎著個落地牌子,上面大大的寫著幾個字。
什麽“有事”,“謝客”,反正陸暗也認不全。
“這裡?”
陸暗有些疑惑,石頭怎麽會掉到客棧裡頭?
“沒錯,應該被什麽東西隔絕封印著。”
陸暗推開虛掩的門,小心地走進客棧。
正值傍晚飯點,但不知道為什麽客棧裡一個人都沒有。
就連櫃台,都沒有個掌櫃看著,和外面大街上的熱鬧非凡,形成鮮明的反差。
“要不,我們回去吧, 我有點害怕,下次再來。”
陸暗背後有些發涼,總覺得客棧裡陰森得很。
“沒事的,上樓看一眼就走,我們現在也拿不走。這東西以後非常重要。”
光球不知道是在鼓勵,還是慫恿。
“好吧,就偷偷看一眼啊。”
陸暗躡手躡腳地上了樓。
“第二個房間。”
輕輕推門進去,房間裡的擺設,倒是沒什麽特別。
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靠床的一角,放著一口黑色的箱子。
也不知道什麽材質做的,泛著幽黑的光澤。
“就是這個。”
光球肯定地回答,從語氣中,能感受到一股子抑製不住的興奮。
陸暗剛想靠近一點看,光球突然開口說話。
“危險!有人要來了,快走。”
第一次看到光球如此焦急,陸暗嚇了一跳。
慌忙出了房門,便往樓下走,還不敢發出太明顯的聲響,怕被人發現。
就在樓梯下到一半時,陸暗一抬頭,倒吸一口涼氣。
下面的樓梯口,站著一人,戴著鬥笠,望向陸暗的一雙眼睛,泛著幽綠的光。
“小兄弟,你在找什麽呢?”
身後突然傳來一句話,嚇得陸暗魂飛魄散。
驚恐地回頭一看,樓梯上,有個比下面一人略高的漢子,堵住了退路。
一樣的裝束,眼中泛著一樣的幽綠,正冷冷的望著他。
就像,看著一個死人一樣。
而對方的右手中,一隻鋒利的勾爪,尖端處泛著不詳的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