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城縣學附近的一條無人小巷。
一位少年,憑空出現,正是陸暗。
“哈哈,順利出來了,先找你爹去。”
“好。”
看了看完好無損的自身,陸暗喜形於色,便順著陵光指引的方向,走出了小巷。
而他並沒有覺察到,不遠處一直有一雙眼睛,親眼看到了籮筐憑空消失,自己又出現在這裡。
一路上,陸暗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和好奇,無時不刻纏著陵光問問題。
“哎呀,你現在問這麽多,我頭都大了。放心吧,等再適應一段時間,就能協助你操縱自己的身體。剛才那兩個人,彈指可滅。”
“吹牛!”
“嘿嘿,你們人族的力量雖然有限,但是用器的能力,卻沒有被限制住。一旦用得好,有無限的可能。”
“怎麽說?”
陸暗眼睛一亮,難道自己的大俠夢,馬上要實現了?
“比如現在在你口袋裡的無界珠,就是那個半透明的小球,裡面分空間收納了很多寶貝。不恢復到一定程度,有些空間我還無法打開,現在只能打開第一層,行天船先前就被藏在那裡。”
“這個珠子這麽小,怎麽可能放那麽大的東西?”
陸暗聽得一頭霧水。
“你可別小瞧,這可是不工族的鎮族之寶,能折疊空間互不干擾。當年我父王連續鎮壓了他們三次叛亂,才把這東西弄到手。”
“就這?”
陸暗不禁把珠子掏了出來,對著夕陽看來看去,又不發光,也不像什麽絕世珍寶。
“身體恢復的我,僅憑這個珠子,就可以在這塊大陸上,來去自如。這還是被你們藍星的靈氣限制了。”
“好好,我知道了。希望你不是吹牛皮,到時候一定要讓我開開眼。”
雖然一堆新詞陸暗還是聽不懂,但是他完全相信陵光所說。
畢竟剛才,對方確實給他展示了奇跡。
只不過陵光身上的光芒,不似中午飯後那樣閃亮。
吳記鐵匠鋪,大大的招牌高高懸掛在門口的一根旗杆上。
一個青銅大刀的圖案,煞是惹人注目。
鐵匠鋪已經營百年,名聲響徹方圓數十裡。
陸暗的父親,就在這裡打鐵,一打就是十年。
遠遠地看到還在鍛鐵的父親,陸暗興奮地跑上去。
一路的疲憊,一掃而空。
突然聽到兒子呼喊自己,漢子抬眼一看,又驚又喜。
漢子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雙手在衣服上使勁搓了搓,然後迎上去,一把抱起了兒子。
眾多工友也停下了手裡的活,紛紛圍了過來。
“這是我兒子,這是我兒子,在縣學讀書呢!”
漢子被爐火烤得通紅的臉,有些興奮,但滿是掩飾不住的自豪。
“哎呀,第一次見,不錯不錯。”
“長得像你啊,老陸。”
“十一歲就這麽高啦,長大了還得了,可以去當將軍呢。”
“沒聽老陸說嗎,他兒子可是讀書人。”
“不行了不行了,今晚說啥都要我家那婆娘,給我再生個兒子,都兩個女兒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鋪子裡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陸暗也有些害羞,低頭看見父親右手腕上纏的布條,還滲著些許殷紅,趕緊掙扎著要下來。
“爹,你的手腕——”
“沒事沒事,一點皮外傷,過兩天就好了。
” 看著父親強顏歡笑,陸暗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了昨夜那個舍身護他的小姐姐,也不知道她人最後去了哪兒。
在她面前發的誓,希望能早日兌現。
回家的路上,雖然走得很累,但陸暗堅決不讓父親背,生怕讓父親的傷加重。
偶爾父親突然把他一抱,開心得用胡須,扎了扎他略顯稚嫩的臉,詢問他第一天上學的情況。
想到自己白天的種種,陸暗一臉羞愧,只能搪塞過去。
漢子是個很笨的男人,只會用笨拙的方法。來表達自己如山的父愛。
每月十五發工錢,他當天都會從城裡,咬咬牙買一袋糕點,帶給兒子吃。
這一天,兒子都會早早地站在村口等自己回家。
當看到兒子拿到糕點時的興奮表情,漢子一天的疲憊,也會一掃而空。
父子二人,終於在漫天星光下,回到了家。
當飯菜做好時,兒子已經累得伏在飯桌上睡著了。
子時,寧城縣衙內。
燈火通明,人寂無音。
十幾位衙役,排成兩排,靜候在縣衙院中。
這些人的臉上,滿是疲倦。
寧城承平日久,本地衙役已經十數年,沒有在同一天上過班了。
而今夜,本城幾位重要官員,聚於堂內,包括教諭許呈。
今天傍晚送走老友,看著他的馬車離去後,見還未天黑,便返身尋找陸暗。
沒曾想遇到遇到凡逸,說陸暗已經自行去找父親,隻得作罷。
為官多年,他甚至什麽叫過猶不及。
許呈想了想後,又繞到廚房,吩咐廚師多準備明日夥食,額外支出從自己薪俸裡扣。
沒想到回到住處把燈夜讀時,急匆匆趕來的一名公差,帶給他一條驚天的消息,手中的書都掉到了地上。
寧城,出大事了。
堂內幾人雖品級不同,但皆緘默不語,只因地上三具刺眼的屍體。
今日上午,衡門有人知會本地縣官,派人去收斂幾具殘屍。
還特別要求用好棺木收斂,送往夏國邊境。
今日傍晚,又有百姓來報,寧東客棧的掌櫃和夥計,都不明不白死在店內地窖中。
凶手毫無頭緒,只在客棧裡找到一隻詭異的籮筐,還有二樓有人住過的痕跡。
想必籮筐是破案的關鍵,衙役便把籮筐和屍體一起放在停屍間。
忙完剛準備關城門時,城北的官道有商人來報。
有三人死於離城三十裡的官道旁不遠的山谷裡,連同馬匹在內。
屍體所在的地方,極為隱蔽。
如不是商人的車夫中途下車解手,恐怕也不會發現。
而這三人的屍體,現在躺在大堂內。
中間一人,正是本州州牧——張起張大人。
一位乾瘦精練的老頭兒,胡須拉渣,在幾具屍體之間,踱著步子轉來轉去。
一會兒停下腳步緊鎖眉頭,一會兒猛然蹲下仔細勘驗,還不時地用手去撥弄令他疑惑的地方。
一位面容敦厚的官員,終於耐不住性子問道。
“錢頭兒,張大人的死因,找到了麽?”
問話之人,正是本地縣令,姓陳。
聽到有人詢問,老頭便放開勘驗中的屍體,緩緩起身。
“陳大人,據卑職多年經驗,張大人不是正常死亡,應該是遭了毒手啊。”
老頭兒名叫錢大謙,乃是本地仵作,來此已有六七年。
來時並沒有任命公文,入堂求見時,當時主政的縣令,眼皮都沒抬一下。
前任縣令準備借著廟小謝客時,錢大謙慵懶的拿出一封信,呈給縣令。
看著一角殘留著面湯水漬的信,前任縣令極不耐煩的接過。
但打開信封看到署名的那一刻,屁股便坐不住太師椅了,仿佛上面有刀子般,猛地站起身。
戰戰兢兢讀完信後,縣官的態度,與先前迥然不同。
急切地吩咐手下師爺,打發了原本乾得好好的仵作,並給錢大謙在縣衙附近,選了一處乾淨敞亮的房子,生怕對方不滿意。
其他的公差不明緣由,紛紛繞著彎,向縣官打聽此人來歷。
尤其是縣丞,最是上心。
因為他正是被開掉的仵作的表妹夫。
當他借著公務,從旁打聽錢大謙的事時,縣令隻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你是官做膩了,還是嫌命長,想問就去吏部問吧。”
縣丞碰了一鼻子灰,隻得灰溜溜的離開。
自此無人再敢多問。
眾人對錢大謙的態度,也比對先前那名仵作,和善了很多。
只不過若乾年過去,也沒看到有什麽大人物來看過錢大謙。
上任縣官離任後,大家的態度,又趨於平常。
事情緊急時,甚至對錢大謙吆來喝去,錢大謙也不以為意。
看到堂內幾位均凝神屏氣注視著自己,錢大謙乾咳了兩聲,繼續說道。
“三人死因應當一致,表面無傷,也無骨碎,但五髒六腑均遭到嚴重破壞,不像是外力所致。”
“難道是遭遇了敵國尋找天物的奸細?”
臨時也被召集來的許呈,忍不住追問。
星落之事,早就傳遍寧城,也有城門守衛匯報,見到了一些非本地人。
許呈雖然主管學政,但作為許家安排在此的耳目,一些事情他都會打探清楚。
錢大謙搖了搖頭。
“我也見過不少武者搏殺致死,不管死因是外傷內傷,往往都有同一個特點,一擊斃命。”
許呈跟錢大謙也算相識多年,知道這老頭兒判斷精準。
但就是有個壞毛病,每次碰到疑案懸案時,都要侃侃而談,吊足大家胃口,繞一大圈才說重點,以盡顯其能。
畢竟,在這個一年都沒幾個案子的小城,太無聊了。
以往自己都是耐著性子聽完,畢竟破案離不開錢大謙,而且也能開不少眼界。
但這次死的不是別人,是本州的父母官啊。
如果是普通官員也就罷了,實在找不到殺人凶手,大家湊點錢找個替罪羊,還是勉強可以跟上面交代的。
偏偏涼在地上的這位,是本國望族張家的嫡系,娶的也是許家的嫡女,深得張家那位老太爺的喜愛。
今天晚上接到衙役通報,許呈就知道事情不小。
因為一般的刑名案件,輪不到通知自己這個教諭。
自己趕到這裡時,驚得魂沒了一半。
地上躺著的,真的是張大人一行。
雖然公差到訪時已經說明,但自己一路上還希望是別人認錯。
張家之所以是望族,是因為國內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官員,盡皆張老太爺門人,或者門人的門人。
張老太爺雖然已致仕多年,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能左右朝堂,人稱張府“小衡門”。
這幾年張大人在本州當父母官,聽說也是張老太爺的意思。
自從衡門上任門主出事,這幾年王城是非多。
將自己的嫡孫,放在遠離爭鬥的地方歷練歷練,既能增長閱歷,又能避免卷進不必要的漩渦。
可幾天前還生龍活虎的張大人,現在卻已經成了一具不能說話的屍體,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還不知道誰是凶手。
這可苦了寧城官員,弄個替死鬼肯定糊弄不了精明的張家。
別說張家,上面的州府一關都過不去,大家這次少不了牽連。
許呈強忍著內心的怒氣,好言好語地繼續詢問。
“大謙,錢兄。我們現在沒時間,也沒心情聽你分析,隻想要個結果。哪怕把寧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到罪魁禍首。咱們同僚一場,你可別出工不出力啊!”
看到一向自視甚高的許呈,用從來沒有過的哀求語氣和自己商量,錢大謙也放下架子,不再賣弄玄虛了。
他蹲在地上,從口袋中,仔細地撮出一小把煙葉,塞進了煙鍋中。
“小暗,小暗,醒醒。”
迷迷糊糊之中,仿佛在聽到有人喊自己。
過了半晌,陸暗終於清醒了,才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
我又睡著了?
腦中的陵光一晃一晃。
“你爹已經睡著了,我們現在進城。”
“進城,怎麽進啊?你不知道天黑後城門就要關了麽?”
仿佛看到了光球狡黠一笑。
“再好好想想那個籮筐的模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