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城北門。
城門內一位老兵正半倚著女牆,打著哈欠,抽著旱煙解乏。
旁邊一位年輕些的守衛,走過來抱怨道。
“張頭兒,今天到底怎麽了?這麽多人進進出出。一大早天都沒亮,秦大人就帶了幾口棺材出了城。白天一波又接著一波,來來往往的,把咱這當菜市場呢,希望剛才是最後一批了。”
“小李啊,別抱怨啦。你看我這一把老骨頭,不也在這裡硬撐著嘛。這兩天寧城出了不少大事,小心禍從口出,被陳縣令聽到了,可沒好果子吃。他現在一個頭兩個大,咱們當差吃糧的,都得提起十二分精神。”
“張頭兒,我就是說兩句牢騷。你進去添件衣裳,剛剛起風了,別著涼。”
“好嘞。”
二人正在嘮嗑,忽聽城外有人高喊。
“開門開門!”
“誰啊?不知道現在什麽時辰嗎?城門已經下了,有事明早再來。”
姓李的兵士,剛被勸下一些的脾氣,又被突如其來的叫門聲激起了。
“他娘的,叫你開門你就開門,別耽誤老子的事!”
老李一聽不對,這聲音怎麽這麽熟悉,忙爬上城頭向下張望。
城門外火把通明,百十騎已聚於城下,領頭的正是吳千戶,一旁是趙義。
“千戶大人您稍等,我這就來開門!”
老李嚇得連滾帶爬下了城樓,忙張羅著幾個守衛一同拔下了門栓。
隨著吱呀一聲,城門緩緩地打開。
吳千戶騎在高頭大馬上,並沒有下馬。
用鞭子指著領頭的張頭兒問道:“今晚有人出城嗎?”
“有的有的,一炷香前,許教諭說送朋友出城。”
張頭兒不知吳千戶此來的目的,不敢隱瞞,隻得據實回報。
“混帳!若非軍務和公務,入夜豈能私自進出城門。放走了奸細,你們有幾個腦袋可以掉的?”
聽到人走了,吳千戶怒道。
幾個守城的士兵,一聽事態如此嚴重,紛紛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千戶大人,我本是不肯的,要看陳大人的手諭。結果許大人說,事情比較急,是幫王室采買東西,陳縣令在喝酒便讓他傳個口諭,明個兒再補文書過來。”
說完,老李頭又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
“回來再找你們算帳!他們往哪兒去了?”
事已至此,吳千戶也來不及懲罰幾人,便厲聲問道。
“從大路走的,一路向北,應該是去安州了。”
“駕!”
吳千戶撥馬便走。
百十號人,身著明鎧,浩浩蕩蕩地跟著千戶向北而去,揚起了一片煙塵。
馬車上,賈真面露憂色。
“我們已經安然出城,賈兄有何心事?”
“我總覺得心神不安。但又說不上來。剛剛停車時,小弟看了一眼星象,今夜熒惑逆行。安州離這裡還有上百裡,又是深夜,我們此行匆忙,並沒有鏢師陪護。”
“也是,如果遇到路匪強盜怎麽辦?我倆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真是百密一疏。賈兄有無良策?”
“馬車太慢了,我先讓家仆騎快馬到安州報信。安州城內有熟悉的鏢行,一定能派出鏢師來接。”
“好,就依賈兄說的辦。”
許呈也有些無奈,不禁看向了馬車裡,今晚混亂的那個始作俑者,陸暗。
賈真跳下馬車,向一旁一名騎馬跟隨的小廝耳語道。
“……通知鏢師後,立刻趕去分號的傳音閣,通知總號,衡門的紫信終於出現了,讓他們盡快把這消息透露給張家,速派高手來處理。”
小廝一聽大驚,失口道:“少爺,你不是……”
話還沒說出口,小廝就被賈真一把捂住了嘴巴。
“慎言。此事辦妥,夫人的貼身丫鬟裡,你隨便挑一個,我親自給你主婚,再賞你一座宅子。”
小廝一聽大喜過望,忙拜別賈真,縱馬而去。
看向小廝遠去的身影,賈真的眼中,殺意閃爍。
這一次,他一定要名揚天下。
正在吃著精美點心的陸暗,並沒有注意到許呈的目光。
因為今晚他吃的最後一個碗的下面,壓了一張小紙條。
趁其他人不注意,他將紙條收進了口袋,借著出發前上茅房的機會,展開一看,上面赫然四個字。
“不要出城。”
字跡極其秀麗,看遞紙條之人,不像要害自己的樣子。
不過剛才都誇下海口要送寧琳母女倆,突然說不去了,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啊。
等回過神來,已然在車上。
“陵光,剛才許伯伯他們的談話,你聽明白了嗎?”
“也許是我的到來,引來了你們這裡很多勢力的覬覦。剛才我想勸你的,但看你在興頭上,就沒再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那現在怎麽辦?”
“我已經恢復了不少了,可以從無界珠中,取一些低能級的東西,幫你防身。”
“哦?”
陸暗掩飾不住心中的驚喜。
“有沒有像那個老頭用的那種針,可以遠程發射的?”
陸暗想起那天見到的像尺子一樣的天物,威力那麽大,而陵光卻說不過仿製的小玩具。
所以對無界珠中所藏的寶貝,興趣愈發濃厚起來。
“小暗,那個人起碼練了幾十年,才能驅使那種器,你還早著呢!不過我還真是有一種小弩,不需要太多技巧,扣動機關就能射出去,一共九發,也是不工族的小玩意兒。”
一路上,陵光操縱陸暗身體,悄無聲息地將小弩取出,藏在陸暗袖中,又仔細教起了他用法。
正教到一半時,後面突然遠遠地傳來馬嘶聲。
聽得起勁的陸暗,催促他繼續說。
“進階用法以後再講,許大人他們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不是一匹馬,是很多匹,乘坐的馬車也感到了些許震動。
許呈和賈真也發現了,兩人相視,並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交換了意見。
隨著馬蹄聲臨近,從後方傳來一聲大喝。
“前面的馬車停下,吳千戶例行檢查!”
馬夫不敢怠慢,慌忙將馬叫停。
許呈剛剛走下馬車,便被一群騎馬趕上的軍士,圍得鐵桶一般。
“許大人,這麽晚了,離開寧城有什麽要事嗎?”
勒住馬繩的吳千戶,傲慢地騎在馬上,並沒有下來。
“千戶大人,不知您在打獵,我送友人去安州,還望行個方便。”
“哈哈哈,方便沒有,有的是奸細!”
吳千戶瞬間變臉。
“給我搜!”
一群軍士便跳下馬,拽開了馬夫,準備蜂擁爬上馬車。
聽到外面的動靜,陸暗偷偷的掀開窗簾一角。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外面黑壓壓的圍了一大群士兵,不知道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多少。
再仔細一看,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將官旁邊站著的,正是趙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