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遇險,反抗,逃離。
那靜默的怪物數量並不多,卻好像能感知到生人氣息,總是隔著幾十米就找了上來,然後當頭或對心就是一爪子,好像對這兩個位置有什麽集體性的執念。
而且,它們雖然智商不高,但具有一定的配合思維。
第一次被三隻怪物團團包圍時,雷鉉真情實感地想回到穿越前給自己一拳,告訴自己以後別玩這破遊戲了,好好畫畫趕稿。
冷霧浸寒,怪物威脅……這一切讓雷鉉不得不絞盡腦汁疲於奔命。
當他的體力開始下降到一個影響跑速的地步時,他不得不開始通過天工手的精度加持操縱以太流,環繞懷中燃燒的祝聖炭,將燃素導入自己的身軀。
建立在‘燃素學說’上的技術與力量體系,其實非常不講道理。
在這一學說中,燃素是一種微小而活潑的物質實體,它無處不在,是萬物的靈魂。生命飽含燃素就會精力充沛,死物灌注燃素就會持續燃燒,物體失去燃素就會變成死灰,灰燼再獲得燃素,就會重燃為生命。
因此,把燃素玩到登峰造極的工匠職業,自然也擁有直接利用燃素刺激生命活性的技巧。
那技巧是一個3級技能:【原初動力】。後續還有一系列變體用法——但那都太遙遠了。他只能考慮現在。
這個技能可以讓人在短時間內全屬性增加,尤其力量、智力、敏捷和耐力。實際反應在操作中,就是力量變大、速度變快、充滿活力、耳聰目明、思緒迅捷。
副作用是對心臟負擔大,且使用時間過長、發力超過自身承擔能力的話,可能導致……自燃。
而且,它等級擺在那兒。雷鉉記得其中原理,知道它對燃素的消耗很大,如果不掌握穩定獲得燃素的方法,貿然使用完全是在透支未來。
——但此刻,雷鉉隱約看到,雨幕遙遠的另一端,有一點昏黃燈火燃燒。
溫暖、柔和、寧靜。
即使這雨中透光的一幕奇詭無比,即使兩者間隔著遙遠距離與黑暗怪物。注視它到第三秒時,雷鉉也還是想起了自己溫暖的家。
這讓他心下一橫,一次性熄滅了懷中幾乎所有祝聖炭,隻留下一塊仍握在手裡,將其余所有燃素盡數引導至自己身上。
祝聖炭本就被他抱在心口前,此刻大量燃素滲入,自然也在第一時間接觸到了他的心臟。
這本就是他的意圖——在工匠眼中,人體就是一套精密機械,而心臟正是提供一切力量的核心熔爐。
【原初動力】的激活,正是要從心臟開始!
……
心跳加速,血壓拉升。
這種危險技巧的維持體驗,和遊戲裡使用技能時截然不同。
但雷鉉早有心理準備。在體溫急速升高並開始高效驅散寒氣時,他專心致志引導著以太流,並啟動了【元素協調1】,配合【元素感知1】,迅速撫平了部分溫度過高的身體區域。
但無論如何,心臟位置的溫度不能下降,否則【原初動力】的效果就會結束。
當這個技能結束,正如熔爐漸熄後必要的休整那樣,使用者會進入一段時間的後遺症【衰弱】狀態。
在衰弱狀態下再次進入原初動力並脫離後,它會變成【衰竭】。在一段時間內得不到有效救治,玩家就可以回復活點了。
但這裡,可沒有一個復活點綁定選項啊!!
至於死後會不會確實有個復活點——這種事情誰敢試啊!
……
與此同時,
在雨幕另一邊,遙遠的海岸旁。 一道身影裹著寬大及膝的頭巾,雙手插袖,對著眼前漆黑海水默然無言。
那是一位修女。她臉色蒼白、色澤暗淡的長發潮濕泛金,黑色的長袍並不修身,在側邊與前襟開口,腰間用皮帶捆著一把銅色長劍,大腿上用同樣的皮帶綁了左二右一三把短刀,腰後還隱約挎著什麽東西。
當她自然佇立,那頭巾就像鬥篷一樣垂落,在遮風擋雨的同時,遮蔽了她身上這一切危險來源。
她看上去是個危險人物。
但此時此刻,她好像正在發什麽愁。
“……怎麽好像又走錯了。”修女低聲嘟囔著,“聖佩盧斯安息處不在這邊?”
說著,她掏出懷裡一顆內含紅色的藍晶石,舉著它四處看了看,好像依靠其中反映的什麽東西在雨幕中盡力分辨了方向,向著某處快步走去。
……
奔跑不知多久之後,雷鉉看到了那火光的來源。
那是一座小鎮,沒有圍牆,鎮口石牌上刻了名字,標示的紅漆卻早已掉乾淨了,雷鉉仔細分辨那名字,確定如果這玩意兒是地球讀音,它應該叫‘賽因特佩盧斯’。
不管怎樣,終究可能找到一個能避雨的地方……
雷鉉想著,往前走去。腳印留在泥濘上,又被暴雨抹去。
進鎮後,他發現鎮子並不大,橫豎總計也就四條街,街道的走向斜橫著避開了海風的風向,組成了一個扭曲的‘井’字。
在街道兩邊,牆壁斑駁不平的低矮房屋交錯林立,雷鉉仗著【原初動力】的效果還在,湊近了借祝聖炭的火光去看,隱約看到細膩的混合土裡凸出螺旋紋路,竟像是把大量指頭肚大的海螺殼砌進了牆裡。
這樣的結構與建築取材也符合雷鉉的預期:房屋低矮讓受風面減小,走向不順風向、交叉錯落,有益於使風速在街道與民居之間減弱。把海螺殼當作建築材料更是個聰明的做法,螺殼的材質與形狀能很好地和粘性土質結合,其中包含的空氣也能成為良好的隔溫層。
同時,這些房子的窗戶大多狹小,門也窄到隻容一人側身通過,這大約也是為了防風保溫?
夜已深了,小鎮裡的房子都熄了燈。在深黑雨夜中,它那些黑暗的小窗就像一隻隻空洞眼睛。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雷鉉真的能感覺到,這滿街窗戶裡幾乎都有某種冷漠的目光正從窗裡透出,隔著風雨注視他。
他不想去深究那目光究竟來自什麽人,只是順著石板開裂的街道,走向城鎮‘井’字中心的建築物。
那是這裡最高的建築,頂端有房間裡燃燒著什麽,火光從窗戶裡透出,被某種力量擴散開去。
當他靠近時,那建築不算寬闊卻高約三米的大門打開了。一位白發的中年教士從中走出,手裡護托著一碟油燈,在溫暖的焰光照耀下注視他。
雷鉉下意識減緩了腳步,冷雨打落在他肩頭,被他釋放的灼熱溫度蒸作熾燙水汽。
與此同時,他也能感覺到——那些窗戶裡的眼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