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萬年卻不知道楊五在想什麽,見他對自己的態度已大為改觀,便把話題轉移到了剿匪上,問道:“楊捕快,早些年不曾聽聞飛狐嶺上有什麽匪盜,你可知道他們的來歷?”
楊五道:“自上次白狼城之戰後,北邙蠻子消停了不少,邊境貿易也逐漸興盛了起來,出了這飛狐嶺就是北邙控制的重鎮:布坦城,那裡的生鐵、馬匹、香料等物品只要運回來就能賺大筆的銀子,行商走路的人多了,自然有人動起了歪心思。”
“布坦城!”薛萬年知道此城原名:飛龍城,本屬大泱帝國故土,但於十五年前為北邙所奪,改名布坦城。薛萬年至今仍記得他父親生前提及飛龍城時歎息不已的樣子。
楊五也知薛萬年在想什麽,歎口氣道:“在下前年曾跟一個叫桑大刀的強人交過手,此人刀法倒也齊整,百招內算是我的敵手。”
薛萬年皺眉道:“那就沒有別的路繞過飛狐嶺?”
“有是有,往西有條官道,寬闊平坦,不過路程卻遠的多,路上又有各樣的關隘吃拿卡要,所以還是有不少行商鋌而走險從此山道過去。”
薛萬年道:“就沒什麽周全的辦法過去?”
楊五道:“有自有,一些大的商號雇傭些人手護著也能過去,但總有些倒霉催的出門不看黃歷,一旦被強人捉去輕則破財重則傷命。”
“那你可清楚他們有多少人,匪首是誰,把頭是那幾個?”
楊五想了想:“少說百十人,為首的叫跳山虎,把頭的有十多個,叫的出名的有桑大刀、馬猴兒、白臉鬼、鳳三俠,來無影這幾個,其他就不甚清楚了。”
薛萬年聞言笑了起來:“名字倒也唬人。”心中卻道:“別世裡老子做英雄好漢,滅這夥毛賊還不跟玩似的,如今做瘸子,要對付他們就得上些手段了。”
兩人正說話時,李老軍匆匆趕來,叫道:“薛捕頭,有人上門報案,說被一夥賊人打劫了。”
楊五聞言,拿起砍山刀就往外走,叫到:“快去備馬!”
李老軍答應一聲便去牽馬,卻被薛萬年叫住道:“且不著急!李師傅你去將報案的人帶來,我問他幾句話。”
楊五急的一跺腳,走到薛萬年身旁道:“薛捕頭,這般耽擱賊人就跑了,現在去追……”
薛萬年擺了擺手,見李老軍已將人帶了過來,便道:“你就是報案人?”
來人點點頭,道了聲:“是。”隨即見薛萬年只有十八九歲的年紀,不像捕頭倒像個讀書人,反問道:“你是新來的捕頭?”
薛萬年笑了笑:“正是!”
來人道:“就你這身子骨還是快回去吧,若遇歹人只怕捕賊不成反而丟了性命,到時反害了我也。”
楊五喝道:“大膽,怎敢如此說話!”
來人也不懼他,道:“這年頭就我等百姓好欺負,有本事的去找強人爭競,在我面前耍什麽威風?”
“哇呀呀!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東西,我先抽你一頓鞭子再去拿賊不遲!”說罷,楊五抬起馬鞭就要打人,薛萬年急忙攔住,示意他不可動手,轉而打量起了來人,見他三十來歲年紀,皮膚黝黑,穿著賴布衫,裹著花頭巾,賊眉鼠眼的便笑道:“匪徒猖獗,確是我等剿匪不力所致,合該受些窩囊氣。”
來人噘噘嘴道:“你說話倒還中聽些,既然如此快帶上人馬,我領你去擒賊,好追回我的財物。”
“哎,不忙。
我且問你,你一行有多少人,是行商的還是走路的?匪徒又一共幾人,打劫了你多少錢財,這些都給本捕頭一一說清楚!” “這個……”來人頓時支吾起來,說道:“我們行商的一共十人……哦,不對,是十五人,匪徒又有幾個來著……,對了,有四五個,搶了我們三十多匹馬。”
薛萬年笑了笑道:“四五個強人打劫你們十幾人,還搶了三十多匹馬?莫非這夥強人都是三頭六臂不成?”
來人急道:“慌亂中看不真,也可能是二三十人,對,就是二三十人,個個生的虎背熊腰,好不凶惡。”
“哦!”薛萬年眼珠轉了轉道:“那你們帶這麽多馬又是為何?”
“這個……”
不待來人解釋,薛萬年就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們是販馬的對不對?”
“不錯!我們是販馬的!”
“好,本案我已知曉,定然會將賊人捕獲給你一個交待,下去吧。”
來人聞言如釋重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退了下去。
楊五湊過來低聲道:“薛捕頭,我看這人有些古怪,要不要再審審看?”
薛萬年笑了笑:“楊大哥所料不錯,待會勞你跟著他,看看他到底是什麽來路。”
那報案人跟著李老軍出了門,忽然捂著肚子叫疼,李老軍指了指後面道:“茅房在那,用完了快出來,別亂走動。”
那人飛也似的跑到後面,卻不去茅房,而是圍著城牆四處亂轉,待看清土堡內情況後,也不招呼便從側門溜了。
這人一路疾走,出了土城據點,一閃身上了小道直奔飛狐嶺深處而去。
飛狐嶺深處,石洞內,幾隻松油火把將山洞照的通明,一個身著黑衣,腰束紅帶,外罩錦袍的矮胖漢子坐在虎皮椅上,面色有些凝重,此人頜下有顆大黑痣,一雙三角眼中透著寒光,顯得既狡猾又凶狠。
就聽下首有人笑道:“大哥不必煩惱,那陳奎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奈何不了我手裡的大刀,怕他何來?”
矮胖漢子卻正是飛狐嶺匪首跳山虎,說話的卻是他的得力大將桑大刀。
“眾兄弟有所不知,這新任的知縣不是那只會撈銀子的昏官,他曾在虎威關做過鎮守,打的北蠻子望風而逃,這次調來清河縣只怕是衝咱們來的。”
一旁的乾瘦老頭聞言, 點點頭道:“虎爺說的是,那陳奎一上任就調換了飛狐嶺的捕頭,顯然是準備對付咱們。虎爺,我看咱們不可不防啊。”說話卻是跳山虎的狗頭軍師金先生,一個遊走江湖的神棍。
跳山虎聞言點點頭,正在這時一個漢子跑了進來,跳山虎看見來人,道:“啊,來無影你回來啦?”
“我回來了,大哥。”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早間去飛狐嶺據點報案的行商。
“那邊情況如何啊?”
來無影討了碗酒喝,大笑道:“哈哈,沒事,沒事,我等有大買賣做了。”
跳山虎有些惱怒,喝到:“叫你去飛狐嶺探聽消息,你又去踩盤子作甚?”
來無影道:“大哥莫怒,我說的正是飛狐嶺據點。”
“哦!怎地說?”
來無影道:“今早我依大哥之言扮做行商前去報案,本想著將他們騙出據點來,好一網打盡,沒想到那新來捕頭是個雛兒,聽我說劫我財物的有二三十人便嚇得屁也不敢放了。他媽的,也怪我口敞,要是少說些,只怕現在已將他們哄來做案酒了。”
哇哈哈,洞內眾人一陣大笑,碰杯聲更是不絕於耳。
跳山虎聞言略略放下心來,問道:“那你又說有大買賣,何故?”
“啊,小弟在他土堡內轉了一圈,著實看見不少好東西啊。”
“什麽東西?”
來無影笑道:“成堆的刀矛器械,鎧甲,還有糧草,禦寒的被褥……”
“哦,你是說咱們去劫他的營,奪他的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