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萬年來到飛狐嶺後,迎接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姓吳名阿大,乃是縣衙中的捕頭。
吳阿大將薛萬年迎進據點土城內,向他介紹了城內人員、器械、以及兩匹老瘦馬後樂呵呵的將文件、印信等交給薛萬年道:“薛捕頭,這飛狐嶺據點的情況大致就這樣了,你核對核對。”
薛萬年望著生鏽的器械,和堆在牆角的刀矛盾牌,忍不住問道:“吳捕頭,你們平時不出城捕賊嗎?”
吳阿大哈著冷氣,哂笑道:“哼,那些匪徒可是好惹的,咱們人手又少,器械又差,別說剿匪就是打馬料也不敢往那林深處去,誰願舍著腦袋去換那幾錢銀子?薛捕頭,我看你年紀輕輕這才實心實意的跟你說這些話,你自珍重些,我告辭了。”
“且慢行一步。”薛萬年留住吳阿大道:“多謝吳捕頭指點,只是小弟初來乍到恐怕會出亂子,還請吳捕頭多留幾天,我好一一請教。”
“哎,我自來這裡駐守已有兩年了,也不知家裡怎樣,老婆跟人跑了沒有。薛捕頭,你要是還有什麽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問楊捕快,他在這裡的時間比我久,又與土匪見過幾陣,定然清楚匪徒的情況。”
“哦,楊捕頭?”薛萬年頓時來了興趣。
吳阿大點點頭,見左右無人低聲道:“這姓楊的小子可不是什麽善茬,你這空降的捕頭搶了他的位子,恐怕他會不服啊。”
這時馬夫在外叫道:“吳爺,山路不平,咱們可得走早些,不然又得等到明天了。”
吳阿大拱了拱手,道:“薛捕頭保重。”
薛萬年見吳阿大去意已決也不好再挽留,隻得拱手道:“吳捕頭慢走。”
送走了吳阿大,薛萬年叫來個老軍道:“李師傅,這楊捕快是何許人也?”
老軍道:“這楊捕快嘛……”
原來這楊捕快名叫楊五,自小習得家傳刀法,一柄金背砍山刀重四十八斤,勇猛過人,只因其心高氣傲,常常頂撞上司,故而一直未得重用。
薛萬年走出屋子,點點雪花落下,已鋪滿了整個院子,他一瘸一拐的踏著積雪來到了楊五屋外,敲了幾下門,見一個身材中等,方臉濃眉的漢子開了門,便笑道:“是楊捕快吧?”
漢子打量了薛萬年一番,似乎有些疑惑,問道:“你是……?你莫不是新來的薛捕頭?”
薛萬年點點頭,道:“怎麽,不像?”
楊五撇撇嘴道:“這裡苦著呢,只怕薛捕頭住幾天也學著吳捕頭不想抓賊隻想著跑路。”心想:乳牙未脫的小兒,不知走了誰的後門來此做捕頭。哼,這般個身板若是遇了土匪,還不夠他們吃一頓呢!
薛萬年笑了笑,也不與楊五計較,打了個哈哈道:“哈哈,天怪冷的,咱們進屋說吧。”
楊五原無請他進屋的意思,見薛萬年開了口隻好側身讓開了門,沉聲道:“薛捕頭,請!”
薛萬年何許人也,自然不會被楊五的氣勢壓住,昂著頭,挺著胸,進了房門。一進門映入眼簾的便是那柄光燦燦,明晃晃,背厚有三指,刃薄如一絲的金背砍山大大刀。
“好刀!”薛萬年忍不住讚道。
楊五有些不快,心想這人也真是怪,與我既不是親友也不是知交,大冷的天不在被子裡睡覺,跑我這裡來看刀如何?道:“薛捕頭可是有什麽公事與我說?”
薛萬年點點頭卻不回答,反而繼續看起刀來,自顧自道:“這刀既不像九鳳朝陽刀,
也不像那合扇板門刀,更不是冷豔鋸、卷雲刀,倒像那金刀殿帥左天成用的金背七星砍山刀。” 楊五這口寶刀乃是家傳,他自來十分珍視,聞言暗道:“這小子倒也識得我這口寶刀,只是不知這左天成是何許人也?”
只聽薛萬年繼續道:“此刀背厚刃薄,若配以合適的刀法當真可以橫掃天下,蓋世無雙!”
楊五聽言面露不屑,暗道此等書生當真是紙上談兵之輩。
薛萬年見楊五神情似有不屑,當即取來紙筆,蘸墨寫到:第一式、七星跨虎交?式;第二式、騰挪閃展意?揚;第三式、左顧右盼兩分張,第四式、?鶴展翅五?掌;第五式、風卷荷花葉內;第六式、三星開合?主張;第七式、?起腳來打虎勢;第八式、順?推?鞭作篙;第九式、左右分?龍門跳;第十式、卞和攜?鳳還巢。寫罷遞於楊五道:“還請楊捕快瞧瞧可有什麽不通之處?”
楊五接過來只看了三行便“啊”的一聲驚呼,不可思議的看著薛萬年,竟是激動的不能言語。
薛萬年見楊五的神情便已知自己猜的不錯, 暗道:“這楊家刀法也算不得什麽,便傳你也無妨。”
“薛捕頭怎知我家傳刀法?而且……而且這最後兩式早已失傳,就是家父也不曾學過,難道這世上還有別人會我楊家刀法不成?”楊五半晌方才問到。
薛萬年暗道:“嘿嘿,我知道的多了,又豈能同你說?”於是咳嗽兩聲,笑道:“我這人小時體弱多病,我爹怕養不活我,便把我送去道觀裡住了幾天,雖沒學得什麽大法術卻也染了些仙氣,昨夜我來此赴任,有一神人托夢於我,傳此刀法叫我再傳於你。”
“哦,竟有此等事,當真靈異。”楊五當下走出房門叩謝了天地,又回轉屋內抱拳道:“多謝薛捕頭傳授之情!”
薛萬年見楊五畢恭畢敬的樣子,笑道:“我也無甚功勞,楊捕快不必謝我,隻盼你刀法大成時能用力剿匪便是。”
說到剿匪楊五頓時來了精神,隨即打量了薛萬年一番,遲疑道:“薛捕頭,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有話便說。”
楊五道:“我看薛捕頭像是讀書人,該在衙門裡做個師爺的,怎麽會到我這飛狐嶺來?”
薛萬年心中苦笑,但自己又不是陳奎那大胡子,怎知他抽的什麽歪筋,隻得順口道:“前年我花大價錢從北邙買了個娘們,沒想到過飛狐嶺時被那夥賊人搶了去,老子這次來就是找他們算帳的!”
“哦,原來如此!”楊五嘴上答應,背地裡卻搖搖頭:“嘿,就你這身子骨,還不夠那北邙娘們用三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