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半夜,酒店裡靜悄悄的,只有一盞殘燈忽明忽暗的亮著,桑大刀等人喝的多了,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躺在地上,都呼哧呼哧的大睡。
這時,一個腦袋從簾布後伸了出來,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又鑽回到了後廚。
“怎麽樣?”掌櫃的正在磨刀。
“都睡著了。”
老板娘呵呵冷笑:“將那三個小的送去給白老道換些錢使用,其余留著賣肉。”
“是!”
酒店以西十裡地,半山腰上有座清風觀,觀內有幾十個修行的道人。據說這師傅有些法力,會燒汞煉丹,起符念咒,請神問仙。
周圍的百姓有請他去做法師、驅鬼邪、除病痛的,倒也真是靈驗。故此清風觀的信眾很多,每日上山問道許願的人可謂絡繹不絕,源源不斷。
清風觀正殿兩旁,是兩根紅柱,左邊寫著“庇佑眾生”,右邊寫著“靈應九州”。大殿內則供奉著真武大帝神像,莊嚴慈悲,俯視眾生。
白老道此刻正盤坐在真武之下,開壇說法,底下的弟子們端坐聆聽,後面則跪滿了燒香祈福的信徒聽眾,只怕不下幾百人。
幾縷青煙渺渺,幾聲鍾鳴悠悠,只聽老道朗聲頌道: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
幽篁獨坐,長嘯鳴琴。禪寂入定,毒龍遁形。
我心無竅,天道酬勤。我義凜然,鬼魅皆驚。
我情豪溢,天地歸心。我志揚邁,水起風生。
天高地闊,流水行雲。清新治本,直道謀身。
聽吾說講,至性至善。聽吾傳授,大道天成。”
白老道生的道貌岸然,身著青袍,頭戴玉冠,坐下蓮花,懷抱拂塵,倒也真似神仙。
只聽他念了幾遍“輪回經”,又念了幾遍“紫薇經”,偷眼瞧見眾信徒們臉上的神情愈加虔誠起來,便睜開眼,裝腔作勢的對眾信徒們道:“眾信徒們,方才我等誠心誠意祝禱,已感動了天地,現下東陵上人天尊已臨凡在本觀三星洞內,他老人家跟我說要在此渡化幾個凡人,不知那家願意啊?”
幾百號信徒聞言無不踴躍,紛紛爭先,都表示自家願意。
白老道見狀十分滿意,開言道:“既然如此,眾信徒們可將本家孩童生辰八字報於我弟子處,我選出二十個有資質的,渡他一渡。”
眾信徒們無不大喜,畢竟家裡若是出個神仙,那以後許個點石成金的願望,還怕它不靈驗?
白老道說罷,飄然下了蓮座,眾信徒們無不磕頭拜送。白老道在眾信徒的頌揚聲中回到後堂,先端起茶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這才問他靠胸貼肉的弟子道:“藥引子可夠?”
小弟子智聰道:“師傅,現在還有十幾個藥引子,只怕不夠一爐了。”
“也罷,先取這些藥引子來,遲了恐怕張公子怪罪!”
“師傅,您道法高深,何必怕他?”
“胡談!”白老道喝了小童一聲,說道:“我等方術騙騙那些愚夫愚婦尚可,怎哄瞞得住這些好漢?況且我們還要依靠他們呢,怎能得罪?”
智聰點點頭:“師傅高瞻遠矚,弟子不及也。”
白老道取出一枚紅丸,含在口裡,淡淡道:“好了,你快去挑個女信徒來,與我陰陽調和,調和。”
智聰答應一聲,退了出去。
隻待了片刻,智聰又跑了進來,叫道:“師傅,大喜了,山下又送來三個藥引子。
” “哼,別又是些山野村夫,愚夫愚婦,那樣的我可不收。”
“不是,是兩個少年子弟和一個姑娘,好似畫中人物。”
“哦!”白老道喜出望外:“快拿來我看。”
不一會,薛萬年三人便被抬進了煉丹房,白老道一眼便看見了陳晴兒,走上去從頭到腳,從腳到頭,顛過來倒過去看了有四五遍,口中嘖嘖有聲道:
“嘖嘖嘖,當真是極品,極品呐!”
智聰笑道:“與那些村婦比當真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白老道又看了看薛萬年與趙無疾,見兩人俱是端正,更加喜歡。再加上房中先前迷暈的十幾個童男童女,正好湊夠二十之數。
“道童快燒火,且看為師煉取長生丹。”
這煉丹房中間擺了一口丹爐,青色銅身上刻著各種符咒,顯得十分神秘。左邊架子上堆著許多藥材,有靈芝、珍珠、丹砂、水銀一類。右邊則擺了個好似殺豬架的桌子,血淋淋的,腥氣逼人。
智聰來來往往的往爐裡舔著碳,白老道抱起陳晴兒,淫笑道:“燒足九九八十一分,方來叫我。”
“是!”智聰點點頭,火光映照下,隻似小鬼一般。
不一會,智聰添足了碳,朝外叫道:“你兩個進來,把人綁了,刀磨快了,取出藥引,待會師傅要用。”
“是,師兄。”一高一矮兩童兒跑進來,一個扛著頭,一個抬著腿,將人捆在架子上,取來牛耳彎刀,剖開胸膛,取出心臟,屍體則血淋淋的扔在一旁。
如此取了十八副藥引,兩個道童正要去抬趙無疾,只聽有人打了個哈欠。
高個道童道:“大白天的,你打哈欠作甚,好道昨晚熬夜了?”
矮個道童道:“不是你打的嗎?”
兩人爭爭吵吵,都說不是自己打的,智聰這時抱著藥材進來,喝道:“你兩個吵什麽?”話未說完,只見趙無疾伸著懶腰坐了起來,咂吧咂吧嘴,朦朦朧朧的看著三人。
智聰驚道:“快拿住!”
兩個小童一起去扳趙無疾,可憐好似蜻蜓撼石柱,哪裡扳的動。趙無疾笑道:“明明在酒店吃酒的人,怎麽會在這裡?莫不是吃醉了夢遊到此?”
他見兩個道童扳的也累了,抖抖手將兩人推到一旁,跳起身道:“用不著你們扶,我自己會起來。”
忽看見薛萬年躺在地上昏睡不醒,又瞧見一旁堆著的屍體,皺眉道:“你等想是殺人劫財的大盜?”他猛的清醒了一些,自言自語道:“原來那酒裡加了瞌睡藥,難怪昨天吃著味道不對。”
他也不管小道童虎視眈眈,隻自顧自去救薛萬年,兩個道童見狀忙搶上去,一個使黑虎掏心,一個使踢高頭,一上一下去攻趙無疾。
趙無疾不慌不忙,左手拍翻一個,右腿踢飛一個,這才將薛萬年扶起,從藥囊裡拿出顆硝石,往薛萬年鼻端湊了湊,口中叫道:“薛大哥,快快醒來!”
薛萬年皺了皺眉頭,猛的打了個噴嚏,叫道:“什麽味道,怎地如此嗆鼻?”說完,呆呆怔怔的看著四周,突然“啊!”的一聲大叫,驚道:“這是哪裡?”
趙無疾望著那些血淋淋的屍體,苦笑道:“薛大哥,可能真讓你說中了,咱們碰上黑店了!”
薛萬年驚魂稍定,猛的叫道:“快拿住,別放跑了!”
趙無疾回頭就見智聰正往門外挨去,他起身便追,高個道童還想來攔,迎面被他摔了個倒栽蔥,矮個的機靈些,伸腿來絆,被他神力踢斷了腿。他追出門去,隻眨眼的功夫便將智聰拿了回來。
薛萬年喝問智聰道:“我等一行十余人,其他人在哪裡?”
智聰耷拉著腦袋還想不說,薛萬年想起李心巧因為自己一時疏忽,受辱於王顯貴,頓時急了,怒道:“扔火爐裡燒了!”
趙無疾對薛萬年那是無不聽從,抬手便將智聰扔進了火爐中。
“饒我……啊!!”
話未說完,伴著一聲尖利的慘叫,智聰只在火裡滾了兩滾便化作了一堆焦炭,當真是自作自受,惡有惡報。
那高個道童見了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磕頭道:“告訴二位爺爺,你們的同伴被我師傅拿去了左邊廂房裡行采陰補陽之術了,絕不敢瞞。”
“啊!”二人聽罷大驚失色,飛也似的朝著左手廂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