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清風觀裡做了這場好事,也不留名,隻順著山路溜啊溜的下了山。
再說這黑松林老板娘與掌櫃的加上個夥計,從白天忙到晚上,又是貼錢又是沽酒,直伺候的眾人舒舒服服的出了店門,這才卷起鋪蓋,一把火燒了店鋪,直奔成州而去。
至於原因,還得從他們藥倒了薛萬年等人後說起。原來昨天中午,夥計把薛萬年三人用馬車拉上清風觀後,換了百兩銀子,便樂呵呵的下了山,到得黑松林,又在路上撞見兩個行路的漢子。
夥計見兩人一個年紀輕輕,上身穿著貂皮短袖,雙臂上滿是花繡,左邊是花斑狻猊,右邊是銀背蒼龍,舉手投足之間,分明文縐縐似書生,但又惡狠狠似吃人獸。另一個則是四十上下年紀,身高八尺,白面長髯,儀容不俗。
夥計見這兩人穿的是錦袍玉帶,配的寶馬駿騎,趕忙上前搭話,一問得得知,二人正在找歇腳處,便喜滋滋的將他們領回了酒店。
夥計卻不知道,這兩人俱非等閑,年長的乃是龍陵縣木家莊主木霜灼,因使得好槍法,加上為人慷慨豪邁,故人送外號:銀龍槍挑三江,義蓋五湖南北;年輕人則是他的義子,一手飛刀百發百中,故稱小神鋒木青。
掌櫃的迎出門來,見兩人騎的是黃驃馬,穿的是錦袍貂裘,佩的羊脂美玉,不禁大喜,也忘了自己在此開店的目的,悄聲對夥計道:“藥多放些,這可是大主顧。”
夥計點點頭,末了低聲道:“掌櫃的,我看這二人儀容不凡,只怕不是等閑之輩,要不問清楚來歷後再做計較?”
“呸,你個敗家的東西,上門的買賣不做,好倒閑銀子腥氣?”
夥計被掌櫃的訓了幾句,不敢再說,隻得壯著膽子將酒菜端出去,笑道:“二位,請慢用。”
木青端起酒來,隻淺嘗了一口,便將碗重重砸在桌上,冷冷的說道:“我早聽說這黑松林裡有家黑店,沒想到今日碰著。”
夥計大驚,不知如何走露的馬腳,但事已至此只能裝做不知,大叫道:“客官搞錯了,小店乃是正經買賣。”
“哼,不是黑店,為何在酒裡放瞌睡藥?”
夥計戰兢兢的道:“客官,說哪裡話來?”
木青也不答話,隻劈手一下將夥計打的原地轉了四五圈這才停住,捂著臉叫道:“老板娘,快出來,走了風也……”
老板娘與掌櫃的搶出後廚,見夥計被木青按在桌子上掙撮不起,喝道:“哪來的小子,敢上門欺負我的人,且吃老娘一刀!”
老板娘揮舞著兩把菜刀搶上亂砍,活脫脫好似母夜叉,既凶且醜。木青一隻手按著夥計,一隻手隻抖了抖,只聽“當啷”一聲,火光迸濺,老板娘手裡的菜刀已飛了出去,釘在地上。
掌櫃的從側面搶來,使殺豬刀去捅木青。木青哼道:“找死!”也不知哪裡又變出一柄短刀捏在手裡,“嗖”的一聲響射出,掌櫃應聲栽倒,捂著手滾在地上,再看時,手掌已是血淋淋的一個窟窿。
老板娘見木青片刻之間傷了自己兩名手下,如何咽的下這口氣,咆哮一聲,單刀切來。她身子雖胖,但動作行雲流水,快若旋風,刀光閃過,就想將木青的腦袋卸下來當夜壺使用。
木青見這胖女人不知死活,本想出手在她腦門上開個窟窿,卻被木霜灼攔下。
“暫且莫傷她性命。”說話間,銀龍槍好似閃電掣出,一衝一撞,已將老板娘挑翻在地。
“你們,你們莫不是木家莊的人?”老板娘這會也看出了些端倪,不禁疑惑的看著兩人。
“哼,既知我名,就該遠避,怎敢惹我?”
木青簡簡單單幾句話,隻嚇得老板娘跪地磕頭道:“我等在此開店,隻為殺那為富不仁,為官不正之人,絕不敢亂殺無辜,還請兩位明查!”
木霜灼道:“那後廚裡綁著的又是什麽人?”
老板娘忙道:“木莊主法眼如炬,不敢相瞞,是幾個衙役捕快。”
“哦,既是官家的人,快把他們放了吧。”
木青放開夥計,踢著他屁股道:“快去放人,慢些些要你狗命。”
夥計瞅了瞅老板娘,見她點頭,飛也似的去了。
老板娘拱手道:“小人葉二娘,還請二位看在白馬軍旗號的份上,饒過我等。”
“哦?!”木霜灼聽見“白馬軍”三字,也吃了一驚,頓了頓說道:“也罷,我也不來為難你,只是望你等好自為之。”
葉二娘忙磕頭道謝,末了說道:“江湖上人傳說銀龍槍義薄雲天,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我家首領從前提起銀龍槍美名也甚是仰慕,木莊主不若投到白馬軍門下,乾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如何?”
“嘟!”木青喝住葉二娘,罵道:“好你個賊婆娘,我父親乃忠義之士,豈會投入你等賊窩?”
“這……”葉二娘臉上肥肉亂顫,嚇得不敢再說。
就在這時,夥計“嘭”的一聲被人扔了出來,接著桑大刀楊五等人從後闖出,一個個面露凶光,口噴驚雷,隻喊著“殺了,殺了!”
葉二娘見狀大驚,忙拾起地上的菜刀,喊道:“老娘好意放了你們,怎敢傷我的人?”
桑大刀是被綁惱的人,隻舉著刀亂罵:“好你個賊婆娘,藥倒你家爺爺,還說好意,且吃我一刀再說!”
說著話,一躍而起,鬼頭刀從天劈下,好似萬道驚雷同時響起,威勢駭人。葉二娘雖然有刀在手,又哪裡擋的住,眼看就要被桑大刀劈成兩半。就在這時,一點寒芒亮起,從旁疾刺而來。
楊五等人見到,大驚,趕忙叫道:“桑二哥小心!”
只聽一聲龍吟,槍刀碰撞,火光四射。桑大刀騰騰的向後退了幾步,隻覺虎口發麻,大刀險些脫手。他立住身子,望著那一柄兀自錚鳴的長槍,怒道:“你們莫不是一夥的?”言罷不等對方答應, 又要動手。
楊五急忙攔阻道:“先問出大人的下落再動手不遲!”
桑大刀這才醒悟,再也顧不得打架,衝葉二娘道:“賊婆娘,我來問你,我家大人被你藏去了哪裡?”
“這……”葉二娘正不知如何開口時,就聽門外有人叫道:“哎呀,桑二哥果然好本事啊,不等我們來救,已脫得羅網也!”
說話間,趙無疾跑了進來,薛萬年與陳晴兒隨後也走了進來。薛萬年見眾人無事,總算松了口氣,他先看了看葉二娘,轉而打量起了木霜灼與木青。
楊五上前道:“多半是這二位英雄救了我等。”
薛萬年聞言,衝木霜灼二人拱了拱手:“是兩位好漢救了我兄弟?”
木霜灼點點頭。
薛萬年忙深施一禮道:“大恩大德無以回報,請受在下一拜!”言罷便要行大禮。
木霜灼急忙扶住:“大人言重了,這小小的一家黑店如何困得住諸位好漢,在下不過是偶然路過,舉手之勞而已,何足掛齒。”
眾人陰溝裡翻船,都覺面上無光,聽見木霜灼如此說,不禁紛紛暗挑大指,佩服起他的為人來。
雙方又客套了幾句,待互通了名姓來歷後,又哈哈大笑起來,直呼有緣。當下隻把葉二娘等大盜當小廝使喚,在酒店中擺開桌椅,大排晏晏,歡會起來。
當然,這一次葉二娘可沒膽子再上藥酒人肉給眾人吃了。隻把那豬羊現殺了做成酒菜,又去鎮上買來美酒,服侍眾人吃喝,不敢有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