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慢慢睜開眼,帶著模糊的視野環顧四周。
“什麽……情況……?”
我張嘴說話,卻只是發出了如撕破抹布般的嘶啞聲,並伴隨著咳嗽了兩下。
白色的方形房間。
我正躺在正中央的一張病床上,手上有一根輸液管,輸液瓶內是透明的液體。
我掙扎著想把身體撐起來,卻發現怎麽都使不上力。見狀我便把右手臂抬到眼前。
“真細啊……”
簡直就只剩下骨頭了,而且只是僅僅抬起來一會兒就開始在眼前顫抖了起來。
於是我歎了口氣,老實地仰躺在床上,並且趁此機會整理現狀。
我是言夢詩,不出所料的話現在應該處於區域Y,並且才剛從“第十學院”脫離。
“這東西還真是不可思議啊,在裡面的時候完全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麽。”
同時,在裡面的記憶也一絲不差地保存在我的腦海中。但仍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空白留在腦海中。
“哈哈……柏枝還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瘋子啊。”我乾笑了兩聲。
一聲機械音響了起來,門打開了。
“啊,夢詩,怎麽樣,好點了嗎?”一個坐著輪椅的老人緩緩進入了我的視野。
一看到他我的臉便不由自主地緊繃了起來,“沒事了,爸爸。”
他安心的笑了笑,“流程你應該很清楚吧,進去之前你已經學習過了。”
“我知道。”
“好吧,”他見我沒有說話的意願,在輪椅上尷尬地扭了一下身子,“不舒服的話就告訴我,好好休息吧。”
離開了。
“這樣一來,還不如在裡面呢……”我自暴自棄地對著天花板嘀咕道,“該怎麽辦……”
……
三個星期後,研究室。
早上,我被昨晚設置好的鬧鍾給吵醒了。閉著眼一把關掉枕邊的鬧鍾,我踢開被子掙扎著想爬起來。
“呃唔……”
我吐開掉進嘴裡的頭髮,坐起來擦了擦口水,接著打了個無比舒服的懶腰。
“嗯……啊!”
幾天前我就已經從區域Y搬出了,身體機能也已經恢復至與正常人無異了,所以我就騰出了空間,回到了居住區。
回到了我以前的房間,我長大的地方。
很驚訝的是,我的房間布局竟然和我進去前沒有差別,一切都在原來的位置,似乎等待著我一般的停在原地。
但剛進來也可以感受到沒有任何生活的氣息。那也自然,畢竟我也進去了差不多一年了,積點灰也是正常的。
收回思緒從床上起身,簡單在鏡子綁了個馬尾辮,接著換下睡衣,最後套上了純白的研究服,早上的打扮也就結束了。
然後我走出房門,拖著沉重的步伐埋著頭走向了研究區。
“啊……對不起……”
我撞到了一個人。
“啊……”
我抬起頭便整個人被驚訝住了。
眼前是個男人,身穿白色的病號服,四肢細長,身高大約在180cm左右。全身上下的皮膚都是失去血色的蒼白,雜亂的頭髮也整個是白色的,散發出一股病態的氣氛。
但令我真正驚訝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這個人本身,無論怎麽變化,即使是在茫茫人海中,我也會一眼就認出他——
“……柏枝?”
他沒有看我,只是瞪著空洞的眼神看著前方,
繞開我後機械地走著。 他的右眼很奇怪,像是蒙了一層翳,似乎很難看清東西。
“認錯了?不,不可能,那一定是柏枝……”
“言夢詩?”
有人從背後叫住了我。
“吉娜?”
與在第十學院不同,這裡的吉娜就是她原本的樣子——金色的頭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藍色的眼瞳如包羅萬象的天空般蔚藍,皮膚整體色調為白色,但與剛才看見的神似柏枝的人不同,她的白色更多透露出的是一種天然的、健康的白色,膚如凝脂,笑靨如花,儼然就是一副美少女的形象。
“要是沒有那麽蠢就好了。”
“啊,詩詩,拜托你不要第一眼看見我就做出這麽辛辣的評價好嗎!”
看到耀眼的她,我不禁覺得自己簡直和蚯蚓沒什麽兩樣。
“嘖!”
“你在嘖什麽啦!”
“你說要是你就是在學院時的形象那該多好!”
“我也沒辦法啊,我就是這樣的嘛!”
一邊拌著嘴,我們一邊走進了研究室的辦公區域。
“啊,二位,好久不見。”
“你是……珠嫿老師?”
“當然。從今往後你們就要在我手底下輔助我工作了,多多指教。”
珠嫿老師接著一邊微笑一邊向我們遞來了一疊厚的快拿不動的文件。
“你們以前就做過這些事了吧,那就廢話少說吧。”
“是……”
“是……”
四個小時後……
“啊,受不了了,我的脖子好酸啊!”吉娜猛的抬起頭,不停用右手按壓著頸部的肌肉。
“我也是,肩膀好酸……”
我也將視線離開文件,往後一倒靠在了椅子靠背上。
珠嫿老師從遮住她的文件的那邊探出了頭,“真是拿你倆沒辦法啊,但還是第一天,就饒過你們吧。去吃點東西休息下吧。”
於是我們三個離開了辦公區,來到了供餐區。
“你們先坐著,我去點餐吧,第一天就當是前輩給後輩的回歸禮物了。”
說著珠嫿老師便自顧自地走向了點餐區。
“她還和以前一樣呢。”
“是啊。”吉娜讚同地點了點頭。
“這一餐,肯定以後會被她要求請回去吧。”
“是啊……”吉娜歎了口氣。
“啊,兩位,好久不見。”一個男人一屁股坐在了我們倆旁邊。
“誰……啊,余啟!”
“中午好。你們也在珠嫿老師手底下工作吧,那麽我們以後就是同事了。”
“擅自偷跑一事我還沒找你算帳呢。”我盯著他說。
他心虛一般的移開了視線。
“好了好了,放過他吧。當時他在裡面也不知道啊。”
“也是。”我將視線別向一邊。
“欸……?”
我看見了供餐區出口處有一個一瘸一拐身影。
我猛的站起來衝了過去。
“喂,你要幹嘛!”
不顧吉娜的勸阻,我一口氣來到了他的身後。
“柏枝?!”
那個人停下來腳步,艱難地轉過身來,“言……夢詩?”
“太好了,真的是你啊!你為什麽變白了?還有,為什麽早上不理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現在才出來活動。”
“別吹牛了,你……”我視線下移,發現他的手上戴了三個散發著寒光的銀手銬,而且旁邊有三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跟著他。
“那麽,有緣再見吧。”他露出了一個笑容,接著在護送下一步步遠離了。
“那是柏枝?”吉娜在我還未察覺時就已經到了我的身邊。
“應該……是吧……”我搔了搔後腦杓,有點拿不定主意。
“……”一旁的余啟則是露出了一臉苦澀的表情。
“真是的,叫你們先坐好啊……啊,你的工作結束了嗎,余啟?”珠嫿老師也不經意間來到了我們身後。
“不……還差一點。”余啟搖了搖頭。
“嗯,慢慢來吧。那件事即使是對你來說也沒那麽容易吧。”
“……我盡力。”
接著我們一言不發地享用了午飯。
“那麽再見吧,我要去區域K了。”
“喔,”我漫不經心地應了一下,“等等,什麽?區域K?!”我整個人都震了一下,一旁的吉娜也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那可是只有最高權限的首席研究員才能進入的地方啊!”
余啟站住了,苦笑著舉起了他的身份卡。
赫然標著“首席研究員”幾個大字。
“好了好了,我們也回去吧,工作還有很多呢。”珠嫿老師推著我和吉娜,慢慢離開了還站著不動的余啟。
——?視角——
不知道是第幾次了,簡直就像為了滿足嗜虐心一般,不斷的折磨著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腦袋有泛起了一陣陣難以忍受的疼痛,近乎白熱的灼燒感不斷侵蝕著我的痛覺。
“結束吧。”
對面傳來這麽一句之後實驗就結束了。
又是那個黑色的房間,我被人像扔垃圾一般拋進了室內。
“啊……啊……啊……”
我不斷用頭敲擊著地面,試圖借此緩解無法忍受的疼痛。
“停下……停下……停下!”
熟悉的感覺,有什麽在進入大腦。
“蘿……絲……”
那是什麽?無法理解的場景。
那不是屬於我的記憶,換句話說,那是“我”的記憶,但又不是我的記憶。
“什麽鬼……”
我乾巴巴的笑了一下自己。
“我進來囉?”
門打開了,一個女人隨著射進房間的光亮現身了。
“你還好嗎?”
我坐了起來,看向眼前的人物——
是李慧。
“……你的右眼,怎麽了?!”
她立馬蹲下來撫摸著我的臉頰。
確實,經她那麽一說,我就感覺到了我的右眼有一種不協調的模糊感。
“李……”
“先別說話了。來吃午飯吧。”她忍住了悲傷的表情,強打精神拿出了她打包過來的餐點。
我伸手試圖接過食物,可發現無論怎麽努力也無法抬起雙手,喉嚨也難以發出聲音。
“我知道了,你就負責張嘴吧。來,啊~”
我乖乖地自暴自棄般地張大了嘴巴。
“好,來,啊~”
“啊……”
……
“哎呀,這麽快就吃完了?我明明還想多待一會兒的……”
我瞪著空洞的眼神看著她。
“不過沒辦法呢,一會兒士兵又會來趕我了。很遺憾,不過今天就到這裡吧?”
她收拾起打包用的盒子,站起身來轉向門口。
“明天見吧,柏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