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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烏托邦》第四十五章 大功告成
  ……

  “……繼續……運……!”

  漆黑一片。

  “……命令……!”

  躺在一個不寬不窄的地方。

  “……開……R……”

  渾身被捆綁著。

  “……到了。”

  擔架車停了下來。

  頭上戴著的東西被猛的取了下來。

  一片刺眼的白。

  我眯細了眼睛,慢慢地去適應眼前的景象。可我始終無法睜大眼睛。

  “唔……”

  我正準備試著發音,卻發現我的嘴巴被堵住了。

  一群人走過來在我腦袋邊擺弄著什麽,只能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聲音。

  趁著這段時間,我開始適應這刺眼的白色空間了。

  “……”

  眼熟。不如說,不久前才來過這裡。

  蘿蔓絲(?)死去的地方。

  終於,他們擺弄完後一下子把一個沉重的東西套在了我的頭上。金屬質感。

  這不就是蘿蔓絲之前頭上戴的那個嗎?

  想到這裡我不禁奮力掙扎了起來,就像知道了自己死期一般的牛一樣死命地為了存活而掙扎著。

  這時,視野邊緣緩緩靠近了一個身影,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言和。

  “哎,作為實驗體可就老實一點吧。”他坐在輪椅上俯視著我,不急不慢地抬起手就是給我一巴掌。

  “……唔!唔唔唔!呃唔!”

  “啊,你肯定想知道蘿蔓絲的事情吧。真是的,明明是實驗體卻還要取名字,你還真的是惡心啊。”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臉。

  “正如你剛才所質疑的,實驗體A-4253已經毫無疑問確認死亡了。”他歪斜著嘴笑了笑。

  “好了好了,別叫得那麽厲害,難聽死了。作為一個瑕疵品,就請你做好唯一可以體現你價值的事吧,”他背過身去準備離開,“注射麻藥吧,差不多該開始了。”

  “唔……唔!”

  “唔……”

  有什麽在注入體內。

  “……”

  ——?視角——

  漆黑一片。

  這裡是哪兒?

  我正在做夢嗎?

  什麽都沒有。

  ……

  “確認脫出。”

  隨著一身平板語調的機械音響起,我有了一種終於被重力找回來了的感覺,一口氣脫離了一個什麽地方。

  幾個人接住了我,把我緩緩放在擔架上。

  我瞪著半睜不睜的眼睛回頭看了一下,發現我剛從一個艙體裡脫離出來。

  欸……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們成功在區域K接到了吧?接下來運到區域Y去吧。”

  負責通訊的人點了點頭,接著快速指揮起其余人抬起擔架往某處行走。

  這裡是哪兒?

  我正想發聲提問,卻發現聲音怎麽都出不來,只能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我抬起手想去確認嗓子的情況,卻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我的手細的簡直只剩下支起皮膚的骨頭了,絲毫沒有一點肉可言。而且根本使不上力,換句話說就是連手都抬不起來。

  白色。

  白色。

  這裡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不免讓我想起了第十學院。

  ……第十學院?

  為什麽我的腦海中會跳出我根本不理解的單字呢?第十學院?什麽地方?

  “到了。我去開門。”

  那個領導者一般的人物示意停下了擔架,

向前跨了一步,“開!”,門打開了。  要是平時我肯定會細想什麽玩意兒這麽先進,但此時我已經無暇多慮了。而且最根本的問題是,我甚至連自己是誰都沒有眉目。

  緩緩進門,拐了幾個彎後進入了一個房間,仍是單調的白色。房間中有許多醫療儀器,中間有一個大床。

  我被慢慢從擔架上搬下來,粗手粗腳地扔在了床上。

  其實與其說是床,更不如說是個手術台。

  “啊……”

  由於感到一陣刺痛感,我小小地驚叫了一下。其他穿著白衣的人看了我一眼又繼續一針一針地插進我的手臂。

  不一會疼痛便結束了。

  我現在簡直跟個豪豬沒兩樣。兩隻手臂上慘不忍睹地插滿了輸液管,手術台周圍掛滿了吊瓶。

  “不用擔心,這只是營養液之類的東西,不要怕。”

  一個女人溫柔地撫摸了一下我的臉頰,帶著一種近乎哀傷的表情看著我。

  好眼熟。

  可就像有什麽東西刻意擋住了一般,我始終想不起她的名字。

  “這次換我保護你了。”她說。

  被溫暖的感覺包圍,不覺有些疲乏,於是我慢慢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就這樣躺著不知過了幾天,我看見我的手臂漸漸恢復了,身體的各部分也都不再那麽沉重。與之前最大的改變是,我現在手臂上只有一根輸液管了。

  我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以輸液架為支撐開始在房間移動起來。

  這與之前輸液的房間不同,沒有了許多可怕的儀器——因為我被轉移到某個地方了。

  房間不大,四四方方的很規整。刺眼的白色看久了不禁讓人有些視覺疲勞。

  房間的其中一堵牆上有一塊玻璃,我這邊看就是一塊兒鏡子,但我相信這只是一個單面透視的觀察窗。

  “全都是……白色啊……咳咳……”我張開嘴巴,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我咳了兩聲,頓時感覺喉嚨一陣劇痛,我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脖子。

  “……?”

  手上傳來了觸摸到機械質感的東西。

  圍著脖子一圈。

  我踉踉蹌蹌地支著架子走到那個玻璃前,看了看鏡中的自己。

  面容枯瘦,全身上下都透露出大病還未痊愈的病態感,加上白的嚇人的皮膚,更是看起來病殃殃的。

  唯一不同的是我雜亂的黑色頭髮,與這個純白的空間顯得格格不入,有一種不協調的異物感。

  “你好啊。”

  我猛的轉過頭去,看到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

  “啊啊啊……言和。真是好久不見呐,你這老不死的居然還活著。”我啞著聲音說。

  “哈哈哈,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嘴下不饒人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沒想到你的記憶這麽快就恢復了,看來你這個人還真是不容小覷啊。”

  “是啊,真是不可思議,就想做了個很長的夢一樣。還有,恭維的話就免了,你要幹什麽?”

  “喂喂,別把敵意表現得那麽明顯啊,我都要哭了。”

  話是這麽說,但他現在眼睛裡噴出了無法抑製的怒火。

  “而且你要知道,話語權可是在我手上。”

  “……”

  我一言不發地看著他,歎了口氣。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為什麽還要……”

  “不可能?哈哈哈,你告訴我不可能?”

  他在輪椅上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甚至捂住了肚子,笑的輪椅亂搖。

  “哈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好久沒聽到那麽好笑的笑話了,你的幽默天賦還是一點沒變嘛。”

  他擦了擦眼淚。

  “……”

  “看了這個你就明白了吧?”他打了個響指,旁邊升起了一個屏幕。

  上面的內容是幾段監控錄像,就是很普通的日常。

  “……”

  沒等看完我就別開了視線。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惡趣味啊,你沒有告訴他?”

  “我沒有告訴他的義務。”他冷冷地說道。

  “……那麽,現在的實驗體就是我了吧?”我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你說錯了。”

  他嗜虐地露出了陰暗的笑容,似乎在宣告著他的勝利。

  “你一直都是實驗體啊。”

  ……

  我被轉移了。

  而且這次我知道我在哪兒——

  區域R。

  我的手上帶了三隻手銬,前後左右被密密麻麻地武裝人員押送著。

  喂喂,你這弄得像是要關押什麽世界性的罪犯一樣,至於搞那麽大的陣仗嗎?為什麽要拷三隻手銬啊,我現在就是不戴手銬我也沒有力氣乾出什麽啊。

  我瞟了一眼他們清一色被漆地雪白的被他們抱在胸前的步槍。戰術頭盔遮擋住了他們的頭部,看不到一點表情。唯一可以確認的就是我一有動靜他們就真的會開槍。

  眼前的門開了,是一個巨大的觀察室內部,填滿了各種電子儀器,中間有一個巨大的電腦屏幕。

  “啊……歡迎。自上次我們愉快的聊天后又過了一個星期了,時間可真快啊,不是嗎?”

  言和坐在輪椅上張開雙臂表示歡迎,看得出來他今天的興致很高。

  “……”

  “不想打招呼?沒問題,你也會一同見證這個時刻——親身見證。”

  他笑著搓了搓手。

  “好了先生們,讓我們開始吧。”

  我被押送至觀察室內。又是一個白色的房間,中間有一把鐵質椅子,兩個椅子扶手上都有皮帶負責把手控制住。

  “啊!喂,對待病人可以溫柔點嗎?”

  那個隊伍中的領頭士兵一把把我摁在了椅子上,然後急急忙忙地捆住了我的手。

  “不感覺這樣很惡趣味嗎?”我對捆我手的士兵說道。

  “閉嘴。”他看也沒看我繼續捆著。

  捆好後他就推門走入了觀察窗的對面。

  “喂,喂,你聽得到嗎?”

  這邊的喇叭傳出了對面的聲音,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愉悅。

  “弱智。”我對他說了一句。

  “很好,”他稍微收了一點笑意,“開始吧。”

  接著從房間頂部緩緩降下了一個白色的機器。我進來的時候甚至沒注意到有這麽一個東西,純白色直接與房間融為一體。

  然後一個東西落在了我的腦袋上,像是頭盔一般戴在了上面,隨後固定好了。接著旁邊又伸出了一根細長的針管,透明的針筒裡填滿了黃色的液體。

  “頭部固定完成。注射倒計時,3,2,1,注射。”

  針管插入了我的手臂,我頓時感到一陣劇痛。

  “怎麽怎麽,這就不行了?這才剛剛開始呢。”又傳出來聲音。

  “……哈。”

  “注射完畢,回收注射器。”

  針收了回去,腦袋這邊的東西戴的更緊了。

  “喔……”

  我清楚地感受到那個液體在我身體中流動。就這樣循環。

  突然頭部的機器開始運作了,從視野上方可以粗略觀察到上面發起了光。

  接著,毫無征兆地,一股劇烈的刺痛入侵了我的大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拚盡全力喊了出來,嗓子也是不一般的疼。

  還來不及休息一下,身上又傳來了無法忍受的劇痛。身體中的血液仿佛沸騰了一般,猛烈地灼燒著我的身體,全身上下都仿佛快燃起來了。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

  喇叭中傳出來了聲音,可過於劇烈的疼痛使我無心用耳朵去傾聽周圍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

  大腦在沸騰!

  我開始在椅子上猛烈地抽搐起來。

  疼痛又上了一個階段。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我的眼珠開始一個勁兒的上翻,呼吸也變得艱難了起來。我已經感覺身體不再是我的了,在沸騰,全身上下都在沸騰!

  有什麽在流入大腦……

  ……

  過去了約三十分鍾,這暴風驟雨的一切終於都停了下來。

  我無力地癱軟在椅子上,腦袋鑽心地疼。

  “喂,還活著嗎?”

  門打開了,言和又駕著他的輪椅慢慢進來了。

  “……”

  我沒有說話,只顧一個勁兒的大口大口地呼吸。

  “啊,還真是慘啊。”他皺著眉看了我一眼。

  “成功了嗎?”他轉頭問旁邊的研究人員。

  點了點頭。

  言和捂住了臉。

  “哈哈,哈哈哈哈哈!成功了,終於成功了!三十年的心血,三十年的執念!”他激動得在輪椅上胡亂地動著。

  但不一會兒他又冷靜了下來。

  “但是我已經不行了吧……”他轉過輪椅面向門的方向。

  “把他帶到區域D去, 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讓他離開。”

  ……

  在恍恍惚惚間,我就被人帶到了區域D。

  這是一處高權限區域,很少有人能進出。也是蒼白烏托邦內唯一的不以白色為基調的區域——

  Dark Zone。

  黑色的小房間內。

  “滾進去吧,禁閉者。”

  好耶,新名號。

  沒錯,這裡就是所謂的禁閉區域,所有被關在裡面的人都被稱為“禁閉者”,只有在烏托邦惹事的人才會待的地方。

  哢吧。

  門被反鎖了。

  “……”

  疼痛感仍然殘留在身上,鑽心剜骨,刻骨銘心。即使過了一段時間了,劇烈的疼痛也使我不停跪在地上顫抖著。

  “床……”

  我捂著腦袋緩緩站起來,輕車熟路地走到浸在黑暗中的床邊。

  要說區域D,那就是烏托邦住民中絕對避免去往的地方。即使出來後,在裡面的種種經歷也是百分百不願意去回想的。

  但我沒有那種心理負擔,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一下子倒在床上,捂著發疼的腦袋不斷呻吟著。

  回來了,有什麽回來了……

  與其說是回來,不如說是不應該存在的東西進入了它不應該進去的地方,也就是我的大腦。

  “停下,停下!”我不斷用頭撞擊著牆壁。

  “快停下!”

  撞了好久疼痛也絲毫不減,反而是因為另一種疼痛而是痛苦加劇了。

  而在另一邊,言和正和老張在喝酒慶祝實驗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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