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人家是生意人,幹了我這一趟活,一分錢沒撈到,還這麽累死累活的,於是別用手腕,蹭著床朝裡面挪了挪,朝王文說,“要不你上來躺會兒,我看你也是一夜沒睡。”
他瞪了我一眼,把頭轉開,“我對男人沒有興趣。”
這人總是能隨口一句話,把我堵的無話可說。
我氣哼哼的把頭轉向一邊,翻了個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
這一覺睡醒,已經是大中午,我起床走到院子裡,太陽在天上掛得老高,毒辣辣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家裡沒了女鬼,我總感覺家裡的溫度都比前幾天熱了許多。
“王文......”我轉著眼珠子,站在院子裡叫了兩聲,沒人吱聲。
走到大門口一看,大門緊緊的關著,王文已經走了。
剛想回屋換身衣服出去吃飯,卻聽到衛生間傳來嘀嘀嘀的聲響,我走過去一看,是洗衣機發出的聲響。
打開洗衣機,裡邊放著我那些堆了近半個月的髒衣服,不過現在都已經洗乾淨了,應該是王文給我扔進洗衣機裡洗的。
我抽動著嘴角,把裡邊洗好的衣服從洗衣機裡拿出來,掛在了院子晾著,現在道士行業的服務都這麽好了麽!如果不是我見過王文那冷冰冰的死德性,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雇了個媳婦回來了。
掛好了衣服,我回到屋裡,翻開床墊,那張老舊的鐵床吱吱作響。
在床墊下邊有一個用油紙包好的紙包,我拿起來打開,看著裡邊紅彤彤的鈔票,用手背擦著頭上的汗,把前塞進褲兜裡,又把床墊擺好。
這一千塊錢是我老早之前就放在床下的,就是為了哪天出了事應急用的。
現在我也只剩下這些家當了,拿上錢出門到張老板的小炒店點了兩道菜,要了兩瓶黑啤,喝了個痛快。
吃了飯以後,又到商場去,買了兩身新衣服,回到家,直接把從出了事以後,碰到那女鬼時身上所穿的衣服扔在院子裡,澆上了廚房裡的花生油燒了個乾淨。
這是以前聽街邊的老人說的,遇了鬼的東西,最好統統燒掉,免得沾上鬼的氣息,被鬼惦記著,雖說那女鬼已經不在了,但我還是覺得晦氣。
換上新買的衣服,坐在客廳了喝了口茶,已經是下午五點多鍾了,我又出門,打車去了趟黃海街。
隨便找了家店,買了點金元寶紙錢之類的東西,本想著到王文店裡和他打聲招呼,順便問他,我什麽時候能來上班。誰知等我過去,卻發現王文的那家仙居棺材鋪緊緊關著門,王文不在,我隻好又坐車回到了家裡。
自己一個人在家裡呆到晚上,等到十一點多,提著塑料袋,打開大門,走到小胡同的十字路口,看著周圍的街道,行人不多,只有混沌攤還亮著一盞恍恍惚惚的黃燈,我把塑料袋裡的東西一股腦的拿了出來。
那裡邊裝的是我今天在黃海街買的紙錢,我拿出打火機,點了根煙,抽了兩口,用煙頭燒著了紙錢,小小的火星兒碰到紙錢,瞬間燃起。
我蹲在借口,一邊燒著紙錢,一邊嘴裡小聲的念叨著,“姑奶奶你到了那邊,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你燒紙,這些算是我孝敬您老人的,以後逢年過節,到了你的忌日,我都會給你燒紙錢,你可要記得撿了,聽說陰間也物價也高,日子不好過,只要你以後別再惦記我了,要多少錢我都給。”
給那女鬼燒紙錢的想法,
還是源於之前我在家門口碰到的那個怪老頭兒,雖說女鬼已經不可能再來害我了,終究還是我自己心裡過意不去,畢竟她人已經死了,這件事也和我脫不了關系。 我現在總算是明白了,人常說的那句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是個什麽滋味兒了。
正燒到一半,混沌攤的吳大爺朝我說了句話,“小劉,你這大半夜的,給誰燒紙呢。”
“沒啥,燒給一個朋友。”我仰著頭,應了一聲。
我和吳大爺的關系還是不錯的,吳大爺今年六十多歲了,兒子前些年出車禍死了,唯一的孫子正在外地上大學,他是為數不多的這條街上拿正眼看我的人。
所以我平時半夜回家,只要碰到吳大爺還沒收攤,都會到他的餛鈍攤兒來一碗雞湯餛鈍。
就在我看著那些紙錢漸漸燒成了灰, 正準備起身,去和吳大爺嘮會兒的時候,我瞧見吳大爺端著碗餛鈍朝我走了過來,笑眯眯的說道,“小劉阿,現在時間晚了,也沒什麽客人了,這是今天剩下的,給你吃吧,不要錢。”
我拍了拍手,站了起來,笑著接過了吳大爺端來的餛鈍,“謝謝了,吳大爺,您老人家這麽晚還不收攤兒呢,都這把歲數了,還這麽拚命幹啥!”
我調侃著,隨著吳大爺過去,坐在了他在餛鈍攤兒旁邊支起的小桌子邊,哧溜哧溜的喝了兩口餛鈍湯。
他站在我身邊,身上圍著一條藍布圍裙,蒼老的臉上布滿了皺紋,吳大爺歎著氣對我說,“我孫子馬上就要畢業了,說要買房結婚,我們這小縣城的房價最近是越長越高,我不多賣幾碗餛鈍,哪兒能攢夠錢給他買房啊。”
吳大爺的孫子,是個小白眼狼,以前沒去外地,還在這條街的時候,我就看不慣他,只是礙於吳大爺的面子,沒有出手教訓過他。
聽吳大爺這麽說,我也只能跟著他歎了口氣,隨後吳大爺又說,“對了小劉,這幾天也沒見你到大爺這兒來,我聽他們說,你最近出了事,沒什麽要緊的吧,你也不小了,可不能整天在外邊犯渾了,再過幾年也是個要娶媳婦的人了。”
吳大爺的話,雖說是在教訓我,但卻忽然讓我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我從小生活在孤兒院,沒見過爹娘,更沒被人管教過,想到這幾天的劫後余生,我把餛鈍碗舉得老高,快把腦袋埋進去了,我悶著聲應了一聲,實際上,眼淚早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