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溫言婉拒宋青書親自相送,脫身離開武當派,周芷若一想到自己還要回去面對另一個意圖不明的男人,直感到腦仁生疼,胸悶難受。
可總該還是要面對,她只希望對方別再出么蛾子。
事實上等她返回小鎮宅邸,李遙也沒心思再去逗她。
在她剛剛踏門而入時,便被守在附近的峨眉同門一把拉至身後,接著繼續和站在院子裡的四人對峙。
“江湖赫赫有名的四大惡人齊來到訪,真是讓李某倍感惶恐,不知幾位有何見教?”李遙按著記憶中的印象,一一打量四人。
當先在暗中出言調戲王語嫣,並在被人識破藏匿身形時,試圖出手擒人要挾的瘦高男子,想來便是綽號窮凶極惡的老四,雲中鶴。
瞧他那副肆無忌憚打量眾女的好色樣子,估計錯不了。
而隨後跳出來的三人,長相各異,特點倒也鮮明好認。
那四人當中唯一的女子,自然便是無惡不作,排行第二的葉二娘。
對於此人,李遙半點兒好感都欠奉。
自己丟失孩子發了瘋,便要偷取別人家的,將自己的痛苦轉嫁到別人身上。
這種人說她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都顯得是在誇讚。
至於排在四人之首,拄著鐵拐的惡貫滿盈段延慶,還有手持鱷嘴剪,綽號凶神惡煞的嶽老三,李遙倒是沒什麽惡感。
段延慶自高天墜落泥池,前後身份地位反差之大,若是普通人早就瘋了,他能憑借一段豔情私通,便重拾做人的信心,擱誰都要說一聲佩服。
嶽老三天性過直,憨人一個,看著嚇人,其實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惡事,與其說他是惡人,倒不如說他做事待人不拐歪,跳出常理規矩,讓人無法理解罷了。
面對李遙的提問,幾人齊齊看向老大段延慶。
就見他一頓鐵拐,瞪目閉口,音調古怪,不知從何處傳出聲音來。
“哼!既知我四人身份,那便無需再客套,將那王家女娃交出來,饒過爾等一條性命,否則休怪我們手下無情。”
王語嫣聞言大驚失色,她完全不曉得自己是如何惹上了這麽一幫人。
眾人轉身看向害怕得瑟瑟發抖的女子,見她被程瑤迦摟在懷裡細聲安慰,臉色依舊慘白如紙,略帶哭腔地搖頭表示自己不知原因。
那般雨帶梨花的模樣,本就惹人憐惜,對面站著的雲中鶴此刻竟還敢出言調笑,“好美人兒,莫要再哭,快到這裡來,哥哥帶你體會人間妙趣,定讓你再無煩惱,每日都好似活在仙境般快活。”
聽他這般汙言穢語,在場女子無不臉紅呵斥,男子更是出離憤怒。
未等若有所思的李遙答話,林平之再也忍耐不住,勸慰妻子幾句,讓她站到李莫愁幾人身邊,剛要踏步越眾而出,卻見有人已先他一步出手。
“無恥!”
低喝聲響起,一道身影猶如大鵬展翅般飛過眾人頭頂,錚地一聲拔出三尺青峰,直直衝向雲中鶴,令狐衝雖身在半空尚未臨近,氣機卻已經牢牢將人鎖住。
不停顫動著的劍尖似是隨意擺動,實則令那雲中鶴深感憋悶。
每當他身形稍稍偏轉,那不斷靠近的劍尖便將其前路封死,最後逼得他不得不站在原地,暫時棄了最拿手的輕功,頗有些狼狽地抬起武器招架。
此處院落雖然不小,但也比不上外面平地寬闊,兩人你來我往不出幾合,便一前一後跳了出去,
華山派弟子想要追出去幫忙,卻見那剩下三人倏地分開。 葉二娘舉起方刀橫掃,架開數柄刺來的長劍,隨後翻身連踢數腳,將想要飛身越過院牆的華山派弟子踹落在地。
不等他們重新爬起圍上來,單腳左右連點院牆,在一陣衣訣翻飛聲中,身子輕盈地旋轉著避開數道銀針,落地後柳眉皺起,瞪向暗中出手的李莫愁。
另一邊,嶽老三哢嚓哢嚓幾聲剪動手中鱷魚剪,哇哇怪叫著撞向人堆,一路左衝右突、橫衝直撞,雖然看似出手沒有章法,但礙於其手中武器過於駭人,眾多峨眉派弟子無不閃躲,倒是讓他更顯威勢。
院落狹小,她們空有人數優勢,擺不開劍陣,又不能不顧忌左右同門出手,當真是憋屈異常,惹得場中嬌斥怒喝聲不絕於耳。
直到始終靜心觀察的周芷若眉目流轉,突然蹲下隱去身形,在嶽老三逼退又一波峨眉弟子時,忽地雙腳蹬地,舒展身形一劍刺出,正中其肩部。
緊接著不顧嶽老三暴怒,大開大合地怒砸狠剪,周芷若隻揚聲讓同門退後,她自己則小心應對,實在避不開時,也顧不上女子愛潔,就地翻滾著躲避。
如此這般若即若離地纏鬥,硬是帶著被憤怒填滿大腦的嶽老三緩緩走出院子。
眾位峨眉派弟子見狀,哪裡還能不明白小師妹打得什麽主意,互相一點頭,便即分開一大半人出去幫忙,隻余少半同門留下,圍住不會武的李遙幾人。
眼看雲中鶴與令狐衝還在外面叮叮當當鬥個不停,葉二娘也重新被華山派弟子們纏住,嶽老三暴怒喊叫著胡話越來越遠,場中只剩下段延慶一人尚未出手。
包括李遙在內的所有人,卻不曾松一口氣。
環視一周,面對段延慶這個級別的高手,李遙細數了身邊可堪一戰的人選。
他自己與王語嫣、阿朱、阿碧等人先被排除在外,上場只能白添人頭湊數。
說不得,王語嫣還能在旁出聲幫襯,他嘛……
突然後悔沒有習武是怎麽回事兒?!
林平之未學過辟邪劍法,武功只能算是平平。
嶽靈珊和程瑤迦差不多,能撐住三招都算是超常發揮。
其余護在身邊的峨眉弟子不便調動,否則對決時不能專心,怕這邊有閃失,久而久之必然落敗,所以唯有李莫愁和黃蓉二人。
只不過她們還太年輕,縱使一路修煉參詳過不少絕世秘籍,也依舊力有未逮。
李遙在這邊分析想折,段延慶也沒閑著。
其實自打一開始,他便發現事情有些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日前老四無意間探查得知王語嫣一行人在此處落腳,又發現周芷若去往武當派。
段延慶就深知自己想要擒住王語嫣,依靠她引誘躲在附近的段譽落網,從而逼迫段正淳趕來中原與自己決戰,便只有這一次機會。
如不成功,必會遭到此間地頭蛇武當派的瘋狂追殺。
他這是在老虎眼皮子底下奪食,萬不能疏忽大意。
因而即便知曉場中無一人是他敵手,段延慶也依舊在等。
雖從未信任過手底下三人,但對於他們的武功能力,段延慶還是頗為滿意的。
待到結局再無反轉的可能時,便是他親自出手的時機。
正當局面詭異地安靜下來,李遙忽然伸手扯過黃蓉,又抬眼示意李莫愁和王語嫣靠近,幾人聚在一起小聲嘀咕起來。
末了他還把程瑤迦摟過來。
貼在她耳邊說個不停,直至自己的妻子面紅耳赤地不住點頭,這才微笑著轉身,一步步走回峨眉弟子們的保護圈中站定。
段延慶並未出聲喝止,僅是在心底暗暗冷笑。
在眼睜睜看著黃蓉與李莫愁一前一後拔劍舉掌衝過來時,神色冷凝地抬起鐵拐。
先是啪地一聲輕松打落黃蓉手中長劍,再利用余下另一根單拐撐地微微一轉,身子側著避開李莫愁的掌擊,隨即騰身而起雙拐齊出,分別點向二女背後靈台穴。
被他這手一陽指點中,兩女即便不死,也會受不住內力衝擊,當場暈厥過去。
恰在此刻,段延慶耳朵微動,急忙收回鐵拐,上下翻飛掃落一地銀針。
余光瞥見那針頭針尾皆有異色,知曉絕不能讓這東西觸身。
轉念又怒極地看向右手剛剛收回的程瑤迦。
不待他有下一步動作,黃蓉與李莫愁又纏了上去。
接著每每到了緊要關頭,那些銀針總會在恰當時機,出現在關鍵位置。
幾次三番下來,終於是讓段延慶心中產生出劇烈波動,動作也出現變型。
一直默默等待的黃蓉、李莫愁二女眸子刷地亮起。
此類高手的破綻可說是稍縱即逝,她們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使出全身力氣。
便見黃蓉抬腳輕踏被打落的長劍劍柄。
後仰著身子使出鐵板橋,右手趁勢一撈,握緊長劍斜向腦後點在地面,借力重新撐起身子,左手拇指食指扣起,余下三根略微張開,似緩實快地掃向段延慶。
正是桃花島的絕學,蘭花拂穴手。
與此同時,右手持劍交替著蘭花拂穴手,上下左右、虛虛實實不斷搶攻。
一時間整個人仿若旋轉著跳舞,猶如錯落凡塵的仙子,美不勝收。
落英劍法!
兩套最拿手的功夫,黃蓉使得得心應手,又是不管不顧的打法。
即便是段延慶這等高手遇見,一時也沒辦法反攻。
可說到底。
若非銀針時不時飛來,逼得段延慶不得不回擋,時時刻刻分神提防。
黃蓉怕是早已香消玉殞。
但也正因如此,才讓另一久未出手之人,尋到了那一線機會。
李莫愁一聲清嘯,再不遊走於戰團邊緣,冒險使出還未完全掌握的凌波微步。
倩影一晃消失無蹤,再出現時,已從段延慶右側詭異地挪動到背後。
玉手手掌泛起晶瑩。
趁著對手驚愕轉身,她一掌結結實實拍在了段延慶的膻中穴上。
且接下來無論如何,都沒有挪動分毫。
也多虧了黃蓉和程瑤迦拚死抵擋,這才沒讓李莫愁被驚懼交加的段延慶傷到。
不足十息。
段延慶再沒力氣握住鐵拐,伴著當啷脆響,跌坐在地。
他額頭臉上滿是汗水,衣服也被打濕,整個人癱倒在地面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與其相對的。
李莫愁面色漲紅發紫,急忙盤膝打坐,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
“化……功……大法?!”
段延慶強撐起身子,複又躺倒不動,聲音斷斷續續,“你竟是星宿派……”
話還未說完,人便已經暈了過去。
他恨,他不服!
只可惜,根本沒人理會他。
看著李莫愁難捱的樣子,李遙強壓下心中焦急,一邊讓阿朱、阿碧攙扶已經脫力昏睡過去的黃蓉進屋休息,一邊吩咐峨眉派弟子將段延慶綁起來,關進柴房裡嚴加看守,留下幾人守住院子,其余全部出去幫忙。
他自己則和程瑤迦一同守著李莫愁。
不敢隨意胡亂插手,只能靜待她自己挺過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