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來的時候我和鍾魚正蹲在路邊抽煙,警察來的比我們預計的晚,我和鍾魚都準備回去了才看見警車姍姍來遲,速度很慢,鍾魚叼著煙對我說:“我知道我們這裡到有人戶的人家也要大半個小時,但是你說他們這個出警的速度是不是太慢了?”
我看見警察下來,馬上調整好自己的表情,用一副惶恐的目光看著警察。警察用當地方言和我們說了幾句,我一直搖頭,最後警察換成了蹩腳的普通話:“有人報警說聽到這邊有爆炸聲,你們知道嗎?”
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警察先生,我們在這邊有修一個別墅,想著沒事的時候過來玩,沒想到那個工程隊給我們搞成了爛尾工程,我跟你說,我們的房子一下就塌了啊,你看,我們好不容易爬出來的。”
兩個警察互相看了一眼,說了幾句,我和鍾魚身上的傷都是真的,鍾魚早就在警察下車的時候把煙掐了,跟著我可憐巴巴地看著警察。
估計是我們說的話沒什麽破綻,兩個警察跟著我們去別墅,從路邊到別墅還有差不多十分鍾的路程,他們兩只是遠遠看了一眼,確定我們的房子是塌了,一個警察就拍拍我的肩,說:“你們還能聯系到那個工程隊嗎?”
我頓了一下,突然手機就響了,我看了一眼來電,是褚遊打的,我迅速接起電話,就聽見褚遊怪聲說了幾句話,根本就聽不懂,但是我愣了一下,就說:“你他媽還有臉打過來啊,你們什麽爛尾工程啊?我已經報警了,你們現在就來給我把事情處理好。”
鍾魚把電話搶過去,罵道:“老子跟你們說,這個事情我們肯定會追究到底的!......什麽?多少錢?”
鍾魚看了我一眼,先是衝警察笑了笑,然後壓低聲音對我說:“他們說賠錢。”
“什麽賠錢?”我佯裝生氣地說,就要去拿電話,“我們倆命都差點沒了,多少錢都沒用,叫過來,我要他們蹲局子。”
“好幾百萬呢。”鍾魚繼續壓低聲音跟我說,“你看?”
“多少?”我愣了一下,鍾魚又衝兩個警察笑了笑,把我拉到一邊說:“差不多得了。”
說完我和鍾魚就一臉為難地回頭看了看那兩個警察,我一副不好意思開口的樣子,那兩個警察非常上道,之前那個拍我肩的過來再拍了拍我的肩,說:“你們私了?”
我不好意思地衝他笑笑,說:“那就私了,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們跑一趟。”
那兩個警察就衝我們笑,又問了一遍我們是不是決定私了,鍾魚陪著笑說是,那兩個警察就轉身離開了。
等他們上了公路我和鍾魚才轉身回去,我拿出一根煙叼著,說:“你市儈小人演的真好,我估計在他們看來我們就是見錢眼開不要命的人。”
“你也演的挺好的,沒看出來你表演天賦這麽高。”鍾魚回敬我,“走吧,去看看衛見山的情況。”
說到衛見山我半口氣就提起來了,走得飛快,經過廢墟的時候我和鍾魚仔細去檢查了一下,?已經一點都看不見了,能看見強鹼裡面有些絮狀物,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喬三的屍體,強鹼發出的味道非常刺鼻,我吸吸鼻子,衝鍾魚招招手,我們倆直接去了何羅魚的小屋。
到小屋的時候就看見小屋的門沒關,褚河在門口等我們,看見我們的時候就衝我們揮揮手,問:“怎麽樣?”
“私了唄。”鍾魚擠進去,走到床邊彎腰看著衛見山,
“為什麽還沒醒?” 何羅魚坐在桌子前,看見我們進來就關上了門,把椅子調轉過來,一臉嚴肅地看著我們,說:“衛見山的情況很不好,我不知道?對衛見山的身體做了什麽,他的傷口一直在往外冒汙血,而且他現在醒不過來。”
“會不會是腦神經被傷到了?”我坐到床邊看著衛見山,衛見山的脖子被繃帶纏起來了,但是能看見傷口一直在往外冒血,何羅魚也沒墊個毛巾什麽的,就讓衛見山的血浸在枕頭上。
“帶去醫院檢查檢查?”鍾魚幫衛見山把被子掖了掖,頓了一下,又給他掀開了。
鍾魚掀被子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何羅魚他們的表情有變化,我剛想問的時候,鍾魚一下就抓住了我的胳膊,我被嚇了一跳,扭頭去看他,就看見他指著衛見山,嘴張著,沒說出話來。
我低頭看了看,也愣住了,衛見山的身體現在看起來非常瘦小,就好像皮包著骨頭一樣,以前的時候我就覺得衛見山的手挺骨節分明的,但是現在看起來就好像被風乾的木乃伊一樣,關節的骨頭突出著,他戴在左手的那串佛珠看起來居然有點臃腫的感覺。
“他......”我一下說不出話來,何羅魚過來把被子蓋回去,說:“衛見山身上的肌肉好像都被化掉了,全變成汙血冒出來了。”
鍾魚捂著臉坐在那裡,整個房間非常安靜,安靜到我可以聽到衛見山的呼吸聲,非常輕,他的胸膛起伏很小,就好像他睡得很沉一樣。
“還有什麽辦法嗎?”我問何羅魚,“我知道,他這個情況去醫院也查不出什麽來。”
何羅魚坐回椅子上,看了看褚遊他們,說:“這個我沒有辦法,但是褚遊他們有。”
“什麽辦法?”我和鍾魚同時問道。
褚遊吸吸鼻子,走過來捏了捏我的肩,說:“我們在東南亞那邊的時候有聽到過外八門的一種,叫蠱門。我和褚河有進入過一個小村莊,裡面有一個人很會用蠱,既然你說?是一種蟲蠱,那他可能有辦法,而且當地人說沒什麽蠱是他解不開的。”
“所以要帶衛見山去東南亞,是嗎?”我問,“他的身體狀況能支撐他去東南亞嗎?”
何羅魚搖頭,說:“他只能躺在這裡,而且我們要不停給他輸血。”
“小山山真的變成活死人了麽?”鍾魚忽然從手裡抬起臉來,看向我,“我他媽是不是太烏鴉嘴了?”
“先想辦法。”我安慰他,還想和他開個玩笑,就說:“你別擔心,就算衛見山出事了,你的錢我幫他給你。”
“不是這個事。”鍾魚喃喃道,不理我的玩笑話,一直看著衛見山。
我打算和褚遊他們出去商量,我不知道為什麽這次我這麽冷靜,也許在我看來衛見山已經死過一次了,他不會再死第二次,而且之前他和我們約定過,不管做什麽事都會讓我們知道,他沒有親口和我們說他要死了,那他就不會死。
我知道這樣的想法很可笑,但是我就是打心底裡拒絕接受衛見山要再次死亡這個事情,所以我一定會用盡所有辦法讓他活下來。
鍾魚忽然看向我,說:“他媽的,衛見山一定不能死,他要是敢死,我就下去和他拚命。”
“你打不過他的,別到時候在下面丟臉。”我說著,看見何羅魚的桌子上有一包煙,順手拿起來抖出一根,把煙盒塞進褲兜裡,衝褚遊他們示意一下,我們幾個魚貫出去了,把鍾魚留在裡面。
褚遊看著我把煙點燃,說:“看起來他們兩都沒管住你。”
我有點得意地衝他笑笑,說:“他們不會攔我,煙能救我的命。”
褚遊衝我挑一下眉,我擺擺手:“這個事以後再說,先說說衛見山的事。”
“我們可以去東南亞把人帶過來。”褚河說,“我們在東南亞的時候一直住在那個村莊裡,裡面的人我們都已經很熟悉了。”
我抖抖煙灰,看著他說:“可是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離開他們熟悉的環境的。”
褚河頓了一下,褚遊接過話:“你說得對,事實上我們在那裡住了這麽久,一直沒有見過他本人,只是村莊裡一直有他的傳說而已,但是一打聽,沒人見過他。”
“要麽已經死了,要麽就根本沒有這個人的存在。”何羅魚說,“除了他還有什麽辦法?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傳說上面。”
“極生怎麽樣?”我的煙已經到頭了,我把煙掐了重新點了一根,靠在牆上。
褚遊頓了一下,說:“極生?不是只有一個嗎?你還知道別的極生的下落?”
我撓撓頭,現在鍾魚和衛見山都不在,這些事情都需要我來解答,我忽然就覺得我有的時候還真的離不開他們兩,這些事情在我的腦子裡是混亂的,片段式的,有人突然問我的時候我還要整理一下思緒。
我和褚遊說了衛也說的話和之後衛也的事,褚遊就笑了一下,說:“差點忘了這個瘋子。但是你怎麽能保證他能找得到極生?”
“我不能保證,但是在這個事情上,我能讓他和我們統一戰線。”我說著,腦子裡已經大概有一個計劃的雛形了,我看向何羅魚,問:“能把我的血輸給衛見山嗎?我吃過極生,如果我們血型匹配的話,是不是用我的血更好?”
何羅魚思考了一下,說:“我知道我這麽說聽起來很違背科學理論,但是如果是你的血的話,即使不匹配也能輸,你的血現在說白了就是極生化的水。”
“那很好辦了。”我看向褚遊他們,“你們倆去東南亞找那個人,順便檢查一下伍一和伍四的安危,如果可以的話,把他們兩帶回來。”
“那你呢?你接下來什麽計劃?”褚遊問我,“你得讓我們知道,這樣我們才能來幫你,不會像之前在亞拉雪山那樣。”
我笑了,我知道褚遊是說我自己偷跑上山被阿水抓到那次,我衝他搖頭,說:“這次肯定不會那樣了。”
褚河見我下定了決心不和他們說,歎了口氣,說:“你保重。”說完褚河就拉了褚遊一把,褚遊臨走時特別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對我說:“喬封,我現在有點看不透你心裡在想什麽了,你已經不把你心裡想的印在臉上了。”
“我不是打印機。”我最後吸了一口煙,把煙掐了,聞了聞身上,沒什麽味道,我衝何羅魚說:“抽血。”
何羅魚進屋去拿了一把矮椅子和一個醫藥箱出來,把門掩上,說:“你打算怎麽辦?”
“先把衛見山的命吊著,你在這裡守著他和鍾魚,我去重新找個地方。”我把煙盒遞給何羅魚,“我有辦法讓衛也來找我。”
何羅魚拿著酒精給我消毒, 我看著他手裡的針管,忽然有點害怕了,看著他說:“你確定我的血輸給衛見山不會出事嗎?”
“不會。”何羅魚把針扎進來,“你應該擔心你的身體能不能吃得消。”
“可以。”我在手裡玩著打火機,“我可以多吃一點豬肝。”
何羅魚一直到血抽完都沒說話,我看著他把我的血放在冰袋裡,好幾管,我不敢站起來,怕我一下栽倒了,那我剛剛說的話就有點顯得可笑了。
何羅魚踹了我的腳一下,說:“要找地方就趕緊去找,把椅子還給我。”
我只能站起來,用棉花按著針孔,心裡盤算著我的計劃,我還要先搞點錢,存款是有的,卡還在,說不定去廢墟裡面刨一刨還能把手機刨出來,後半截沒有坍塌得太厲害,我們的行李應該還是完好的。
何羅魚忽然在後面叫了我一聲,我扭頭看他,他懷裡抱著冰袋,看著我說:“之前我跟你說過你可以把我看成你的哥哥,是因為我幾乎一直在注視著你的成長,現在我覺得你有點成長得太快了,這是一件好事嗎?”
“時代變了,喬三死了。”我回頭衝他揮揮手,“要麽我被乾死,要麽我乾死別人,想害我的一個都跑不掉。”
“祝你好運。”何羅魚最後說了一句,我就聽見他關門的聲音,我走了兩步忽然意識到不對勁,何羅魚居然沒想給我包扎我身上的傷口。我回頭想回去叫他給我包扎一下,就看見門外整整齊齊放著一些醫藥用品,放在醫療箱的蓋子上。
我給自己簡單包扎了一下,轉身往公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