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外面傳來海鷗的叫聲的時候就有一滴淚滴了下來,眼睛長時間睜著已經非常幹了,我揉了揉發痛的眼睛站起來,海邊的濕氣非常重,我的褲子已經濕了,站起來的時候覺得盤起來的腿非常麻,已經不像是我的腿了。
我打開門出去,太陽已經出來了,外面一個人都沒有,海浪衝擊著下面的礁石,我繞道房子後面,看見有幾隻海鷗站在礁石上,這個時候歪著小腦袋看著我,一副好奇的樣子。
我覺得渾身酸痛,活動了一下,一個人在外面溜達,圍著這一片走了大概一個小時,也沒有看見一個人,這裡的路已經很爛了,凹陷的地方凹陷,地上很多裂縫,靠近海岸線的那一邊是一個小坡度,另一邊的路邊長著一點雜草。
我一個人蹲在路邊抽煙,沒有胃口,也不想吃點什麽,就是很想喝水,但是這周圍沒有賣東西的地方,我突然就有點想念別墅了,雖然水都要過濾一下燒開了喝,總好過沒有。
抽完一根煙,我就回去繼續看那些資料,這些資料非常繁雜,雖然條理有序,但是這中間穿插了太多細小的事件,多數和我是沒有關系的,是喬三自己的事,但是我還是都看完了,這些事情現在在我看來非常無厘頭,但是我不能保證這不是喬三埋下的引線,我必須要把喬三做過的所有事情都了然於心。
期間我檢查了屋裡的所有東西,有個箱子裡上半部分是紙,下半部分是一點餅乾和幾瓶純淨水,物資不多,應該是留下來臨時應急的。
我一直看到晚上也才看完半個箱子的東西,喬三寫的那部分是非常有條理的,但是大部分都不是喬三寫的,應該是別人代筆,寫的很雜亂,好在標注了時間,我在一個箱子裡找到了一支筆,雖然外殼已經發霉了,但是還能寫,就自己找了空白紙把事情梳理出來。
晚上我就靠牆坐著睡,海邊濕氣重,晚上睡覺很不舒服,我一直輾轉反側,直到天快破曉的時候才倒在地上沉沉睡去,手裡還捏著一疊資料。
我在這個破房間一直呆了大半個月,我把喬三的事情和我的事情結合起來記錄,重新梳理了時間線,拍照留在手機裡,把紙張全都燒掉了,在窗戶下面,讓濃煙順著窗戶飄出去。
我開始計劃著我的計劃,如果沈景的人這麽鍥而不舍的話,我覺得大概率是會跟到這裡來的,到時候他們看見我一個人在這裡晃悠,多半是要派人來看看的,到時候那就是我的機會,而且我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門了,再不出去走走我就真的要發霉了。
出門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的身體狀況現在差到了極致,我的眼睛一接觸強光就覺得刺痛,身上也沒什麽力氣,這段時間我幾乎沒有出門,就靠著房間裡那麽一點物資過日子,走出門的一瞬間我居然有種回歸人間的錯覺。
在路上走了一個多小時我才走到鎮上,我漫無目的地四處走動,忽然手機就收到了一條消息,是一個新號碼添加微信,我點開加了,是郤昱的新手機號,他給我轉了幾千塊錢,並且告訴我何羅魚已經到醫院了,他們準備回去。
雖然我覺得用郤昱的錢並不好,但是我為了生存,還是含淚收了錢。
我買了大桶的桶裝水和一次性紙杯,還買了點生活必需品,東西有點多,我乾脆在雜貨鋪買了一個二手的小推車,拉著回去了。
回去的時候我就發現屋裡的東西被人動過了,雖然那個人很小心地把所有東西複原,也沒有留下指紋,破門也關上的,但是這破門基本上開一次就是一個新樣,仔細看門栓那裡的摩擦痕跡就能看得出來有沒有人進去過。
看到這裡我還是很慶幸的,這說明我的計劃還是有可行度的。
我不知道來人會從哪裡來,什麽時候來,我也沒在門口撒點玻璃碴子,我很順其自然地去享受一個人的生活,我先喝了點水,然後去把我買的棗子洗了洗,裝在一次性紙杯裡,還貼了一片面膜。
沒辦法,天天吹著海風,我覺得我的臉都要裂了,有的時候臉上火辣辣的疼。
窗戶是開著的,偶爾能聽到海鷗的聲音,所有的資料我都已經看過了,資料都堆在角落裡,該拍照備份的我都已經拍了,那些資料在我走之前可能會全部丟進海裡,雖然有點汙染環境了,但是這些東西不能被人看見。
我懷揣著緊張的心情坐在那裡,我不知道來的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也許會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人,說不定還是個女人。那我應該怎麽做?
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窗戶那裡忽然就翻進來一個人,他穩穩落地,然後就看向我。
我剛準備咬一口棗子,愣住了,也看向他。他看向我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我知道這可能是因為我貼著面膜,他看不清我的臉,在遲疑要找的人是不是我。
我把面膜揭下來,衝他笑笑,說:“找我嗎?”
他一下就站起來了,四處看了看,整個身子緊貼著牆壁,好像只要房間裡突然出現別人他就會馬上翻出去一樣。
“只有我自己。”我從袋子裡選了個看起來很飽滿的棗子遞給他,“你要嘗嘗嗎?”
他再次愣住了,看著我,好像想說什麽,但是沒說出來,遲疑了一下,還是過來把棗子接過去了,只是他沒有吃,而是一直拿在手裡。
“沒有毒的。”我有點好笑,“你怎麽還覺得我會給你下毒?”
他遲疑著咬了一口,問我:“你不害怕嗎?”
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我就在腦子裡把他和資料上的人對起來了,我沒回答他的問題,直接把他的名字叫出來了:“施乾,是嗎?”
他頓了一下,我就知道我說對了,他的手上沒有拿刀什麽的,看起來也很無害,現在他站在那裡就好像一個犯了錯但是絕不認錯的小孩一樣。我記得資料上他只有18歲。
“來殺我的嗎?”我再選了一個棗子給他,他不再接了,一隻手撐在窗框上,身子已經發力準備翻出去了。
“你認識衛也嗎?”我一下站起來,把他嚇了一跳,他的身子顫了一下,看著我,說:“認識。”
“你幫我帶句話吧。”我說,“你跟他說,衛見山要死了。”
施乾遲疑著點了頭,我拉開門準備出去,他在後面叫住我,說:“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樣。”
“哦。”我點點頭,沒心思去問他在他看來我是什麽樣的,我的腿有點發顫,我得出去走兩步。
我關上門靜靜聽了一會兒,施乾沒有跟過來,我繞到房子的側面,就看見施乾已經從屋裡翻出來了,他直接順著高台下到了礁石上,他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直接跳進海裡了。
我不知道施乾會不會幫我給衛也傳話,但是我只能想到這一個方法能幫我給衛也搭上線,衛也已經在我們面前消失好幾個月了,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屍變被沈景給處理了,但是剛剛施乾說認識,那衛也應該還沒死,只是不知道衛也會不會來找我。
海邊信號很差,我給鍾魚打電話打了半天也沒人接,我想知道衛見山現在的情況,但是我這裡到衛見山那裡太遠了,我不願意花太多時間在路上,誰知道衛也會不會在我開門進去的時候就出現在屋裡。
這麽想著,我彎腰撿了一塊石頭拿在手裡,對付衛也這樣的瘋子我是沒有辦法靠自己的,雖然這麽做也只是給我自己一點心裡安慰。
我用腳把門踹開,裡面沒人,窗戶那邊的地方丟著一個咬了一口的棗子,窗戶已經被關上了。我關上門,把石頭抵在門後面,去收拾那張看起來一躺就會垮的床。
我把那些箱子全都堆在了床板下面,如果床板裂了我也會掉在箱子上,裡面還有紙能緩衝一下,總好過直接摔在地上。
“落魄到這個地步了嗎?”突然就有人在窗戶那邊說話,我愣了一下,看過去,就看見衛也趴在窗框上看著我,窗戶被打開了。
“這麽快?果然還是擔心衛見山是吧?”我把發霉的床單被套全部丟在了地上,衛也從窗戶進來,一臉嚴肅地看著我,說:“衛見山在哪裡?”
“不在這裡。”我呼出口氣,看著衛也,“看起來不是施乾給你傳話了,是你一直在偷聽,是嗎?權衡好了才來問我?”
衛也臉上的表情冷的可怕,他是真的在擔心衛見山,一點也不想跟我拐彎抹角,他直接伸手卡住了我的脖子,把我抵在牆上,冷聲說:“我隻問一遍。”
正巧這個時候手機響了,衛也看了一眼我,從我包裡把手機拿出來接了,但是信號斷斷續續的,他聽不懂電話裡在說什麽,他只能放開我,幾乎把手機拍我臉上,說:“你聽聽在說什麽。”
我直咳嗽,電話裡鍾魚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非常認真地聽了,也沒聽出來鍾魚想說什麽,倒是鍾魚的語調變急了,估計是因為聽到我這邊還有別人。
“我回來找你們吧。”我順了順氣,不知道鍾魚能不能聽清我說的話,重複了幾次,就聽見鍾魚那邊“好......我......你......來......”,我猜多半是說他等我回去,就掛了電話。
“走吧。”我摸了摸脖子,衛也下手非常狠,我估計我脖子已經紅了。
衛也一聲不響跟在我後面,走到鎮上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拉住我問:“還有多遠?我們已經走了一個多小時了。”
我算了算時間,對他說:“我們應該下午能走到。”
“不能打車嗎?”衛也問我。
“我沒錢。”我非常乾脆地說。
衛也沉默了一下,走到路邊打車,我先他一步鑽進車裡,吹著空調非常舒服, www.uukanshu.net 我把手機遞到司機面前說:“麻煩去一下這個地方。”
司機點頭答應,到這裡已經有信號了,我給鍾魚發了消息:我帶著衛也來了。怕他不知道是我發的,我還加了一個笑臉。
一個小時以後我們就在路邊下車了,從路邊下去往別墅走的時候衛也問我:“你不會是想把我騙到這邊來殺了吧?我覺得真動手的話你馬上就會死。”
“不要這麽想我。”我說,“好歹我們也是一起有過美好回憶的。”
衛也就笑了,說:“哦,是嗎?”
我衝他招手示意他跟上,經過別墅的時候衛也愣了一下,說:“你們乾的?”
下面的強鹼池我們沒辦法處理,這一片空氣都非常刺鼻,我捂著鼻子皺眉快步往前走,說:“快走,難聞死了。”
衛也嗅了嗅,追上我的腳步,說:“你們在這裡殺人了。”
我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鼻子能聞出這些,我說:“我不知道算不算是人,人和?的結合體算人嗎?”
“喬三?”他反問我。
“這些你們自己能查清楚的東西,沒有必要來問我。”我幾乎用跑的,隻想趕緊見到鍾魚和衛見山。
衛也跟著我跑進樹林裡,我看見一些樹乾上系上了黑色的布條,應該是何羅魚乾的,也不知道是在給誰引路。我扯下一條攥在手裡,帶著衛也找到了小屋。
鍾魚坐在門口,他一個人就把門擋完了,看不見裡面,他看見衛也的時候臉上就掛著冷笑,衛也站在原地也沒有上前,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