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導師推心置肺地闡述了自己的志向後,凱文像是踏入了一個新世界,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關於聖光的一切。
一路上,不僅動不動就丟出一個問題讓劉芒頭疼,還經常騷擾隊伍裡和他年紀、地位差不多的成員,例如胡安、拉裡,和他們討論光明是什麽,又能讓自己得到什麽,而其中不乏幼稚甚至堪稱異端的論調。
雖然嘈雜了一些,但是對於凱文的熱情,劉芒還是很欣慰的——總比盯著他一個人吵好。
只是兩天后的上午,凱文問了個問題,讓他有些糾結。
“導師,我們要怎麽向聖光祈禱?”
“祈禱?祈禱做什麽呢,我們只要崇敬光明,效仿光明,就能向祂靠攏。”
“但是,但是,”凱文有些窘迫,又有些激動,“我還是想向聖光祈禱,想讓聖光聆聽到我的虔誠。你這邊肯定有向聖光祈禱的禱詞,請你教給我吧。”
看著凱文清澈愚蠢且狂熱的眼神,劉芒犯了難。
向神靈或者信仰的對象祈禱,是人類傾訴欲的體現,無關信仰,人人皆是如此。
不告訴凱文一套權威的祈禱詞,他肯定會琢磨出一套自己的禱詞出來。
而以凱文對光明的淺薄理解,這個禱詞裡肯定會有偏頗不合適的地方。
到時候他天天念時時念,自己把自己洗腦了,說不定會在異端之路上越走越遠。
可是《戰爭藝術世界》遊戲裡,聖騎士只有技能說明書,沒有祈禱詞文本啊!
我這會兒去哪裡給他找?
聖光教會……光明聖教……明教……對了!
劉芒腦袋上燈泡一亮,便對凱文說,“那你跟我來。”
草草穿好衣服,劉芒帶著凱文來到營地面朝朝陽升起的方向,單膝跪下,“凱文,你跟我念。”
“熊熊烈陽,灼我殘軀。”
“喜樂悲愁,皆歸塵土。”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除惡揚善,唯光明故。”
“聖光不語,魂融高天!”
這段禱詞,源出於地球上金老先生一部小說裡,明教眾人在光明頂上被六大派圍攻時的絕命詞。
明教,光明頂,看看這多應景。
心中略有得意的劉芒一句句地帶著凱文朗誦這段話。
為了對稱和押韻,甚至還加了最後一句,意為:聖光雖然緘默不語,但如果你踐行聖光之道,死後靈魂將升上高天,與光明融為一體。
本來只是為了引導凱文的信仰而編造的台詞,可當他把這六句話全部念誦出來後,劉芒瞪著眼睛猛然站起來,身體微微搖晃,撞翻一旁的水桶。
凱文見狀立馬扶住他,不安地問到,“導師,你怎麽了?”
劉芒轉過頭,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嘴角扯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凱,凱文,我剛才念的禱詞,沒什麽問題吧?”
凱文沒聽懂他想問什麽,“問題,什麽問題?”
“啊,那你記下來了麽?”
“記下來了,挺簡單的。”
“那你重複給我聽。”
於是凱文把祈禱詞重複了一遍。
劉芒再一次問到,“你現在有沒有感覺自己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沒有……”
劉芒拍拍學徒的肩膀,“那你多念幾遍吧。我突然有點頭暈,回帳篷休息會兒。”
凱文沒覺得自己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劉芒卻有。 就在“魂融高天”四個字話音落下,他感覺到一絲極輕微的聖光之力從空氣中凝聚出來,順著呼吸融入他的身體。
這不是從蜘蛛的肉瘤裡汲取的魔力,而是從朝陽的晨曦中得到的力量,可再生的、源源不絕的、免費的力量。
回到帳篷,劉芒鑽進毯子,撅起屁股捂住頭,魔怔了似的複誦著這六句話,感受著體內的魔力如沙粒般一點點增加,直到再怎麽複誦也沒有效果,仍不停歇。
“導師,要不要讓大家原地休息一天?”凱文有些擔心,便掀開帳篷的簾子,向他的導師問到,“大家都很擔心你。”
凱文的聲音,讓劉芒回過神來,“嗯?不需要。我很好,等我幾分鍾。”
“導師……”
“你先出去吧。”
“是!”
坐起來,劉芒揉揉臉,忍不住失笑起來。
哎,雖然聖光之力早晚會回來,這一點他早有預料,可沒想到和上一回凱文重傷時一樣那麽突然。
為什麽念誦這段祈禱詞能夠聚集法力?
難不成,明教和光明教會真的有什麽瓜葛不成?
還是說自己胡謅的教義和禱詞,竟意外地與聖光之力的本質相合?
只是這量也太少了。
劉芒估摸了一下自己新增的魔力值,大概是法力條的百分之一左右。
如果以後都按照每天百分之一的進度增長法力,也得三個月才能補足法力條,然後甩出三個聖光術就用光光。
這就跟工資漲了五百塊以後,興致勃勃地去售樓處看樓盤一樣,劉芒被殘酷的現實潑了一盆冷水,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這麽晚了?”走出帳篷,眾人已經做好出發的準備。
劉芒用手掌擋住額頭看看太陽的位置,時間已經不早,他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各位,出發吧。”
花了幾分鍾拆掉帳篷收進馬車,眾人開始了新一天的行程。
而真正趕到褐水村時,已經是第四天黃昏。
褐水村是一個普普通通貧窮的偏遠村落。
平整但是貧瘠的農田圍繞著破舊的村莊,上面堆著收割後的秸稈垛和生命力頑強的雜草。
約莫五十幾戶人家,密集地沿著村裡唯一的一條大道兩側排開,看上去逼仄而緊湊。
褐水村的守備官叫做馬泰·羅季奇,是一名從先公爵瑞卡德·史塔克執政時期,就追隨冰原奔狼旗作戰的老兵。
作為隊長,來到褐水村後,劉芒讓弟兄們將馬車停在村外,自己則和馬丁在本地人的帶領下來到守備官的宅邸,拜訪這名英勇的老兵。
只是,見到真人後,劉芒有些失望。
不過六十歲的馬泰·羅季奇,已經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不僅腿腳遲緩,甚至連聽力也弱得不成樣子。
即便如此,他依舊在女兒的支撐下奮力站起來,特意來到宅子的大門口迎接“欽差大臣”。
“……配合劉芒·賽裡斯爵士,剿滅躲藏在山裡的匪患。命令細節,由馬丁·歌莫兒解釋。”
宣讀完羅柏的命令,馬丁將羊皮卷重新卷好,向老兵介紹道,“馬泰大人,這位就是少城主命令中提到的賽裡斯爵士,後續他將指揮本次的剿匪作戰任務。”
“少城主?咳咳”馬泰守備官咳了兩下,“艾德少爺不是已經是公爵了麽?”
“不是艾德公爵,公爵大人已經去君臨城,國王請公爵大人擔任國王之手。現在臨冬城裡,是羅柏少爺管事。”
“什麽?!”老爺子沙啞又尖銳的聲音驟然響起,“公爵大人又去君臨城了了?可是公爵大人不是被國王斬首了麽?”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安雅,安雅!我的劍呢?我的鎧甲,快給我拿過來,我要去保護公爵大人!”
“安雅嫁到避風谷去了,我是麗薩。還有,瑞卡德公爵已經死了十五年了,現在是艾德公爵。”
在一旁照顧著老人的矮胖女子趕緊把老人按住,然後歉意地對凱文和馬丁說到,“抱歉,兩位大人,我父親從前年開始就有些糊塗了,老是把人搞混。我姐姐嫁去避風谷都要二十年了,他還老把我們的名字喊錯。”
說著她從背後掏出一塊帕子,在老人的臉上擦了一把,“而且他老是說起老公爵還在世的時候的事情,他常說要是自己當初跟著老公爵南下,一定能護住老公爵平安回來。”
“艾德少爺……都當公爵了?那布蘭登少爺幹嘛去了……?”
老人喃喃自語著,這複雜的關系就像一團亂麻,從他的腦子裡糾結到他的額頭上。
劉芒和馬丁對視一眼後,問到,“那現在村裡是誰在管事?”
“我還有個弟弟,不過他年紀太小,才十三歲。現在村裡的大小事情是我丈夫拉爾夫在管著。”
“那你丈夫人呢?”
“他去隔壁雪松村去了,商量抵禦強盜的事情。”
“那你弟弟呢?”
麗薩稍微停頓了一下,“不知道他去哪裡。爸爸成這樣了之後,沒人管得住他。成天在外面瘋,找不到人,也不知道幹什麽。”
“說起來,你的母親……”
“我的母親老早就去世了,我弟弟的母親和我差不多大,也去世幾年了。”
啊……這……劉芒一下子覺得棘手起來。
名義上,褐水村的管事人就在面前,但是他管不了事。
現在管得了事的和未來可能管得了事的,又不在跟前。
看來剿匪的事情,得從長計議了。
不過當務之急是先把戰友們安頓下來。
劉芒又問到,“麗薩,我們奉少城主的命令來協調剿匪的事情,有十一個人。你們這邊有沒有空著的屋子可以安置我們?”
“空著的房子?”麗薩想了想,搖搖頭,“沒有誒。現在村裡的房子都住得有人。如果要他們搬走,這天氣漸漸冷下來,恐怕沒地方安置他們。”
“好吧,你丈夫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來?”
“就這兩天了,他一回來我就讓他們去找你們,那我讓他怎麽去找你們呢?”
“我們現在就駐扎在村外頭,到時候你讓他去南邊的路口找我們吧。”
離開馬泰·羅季奇的大房子,馬丁忍不住抱怨道,“好像有點麻煩啊。”
“是呀,”劉芒回應道,“沒想到這個村子的守備官已經衰老至此。難道公爵大人都不會汰換守備官的麽?”
“汰換守備官?”馬丁不解的道,“馬泰老頭還有兒子,還有女婿,除非他絕嗣或者背叛,否則公爵不會把這個村子交給別人的。”
好吧,又是分封製,劉芒不再討論這個話題,而是和馬丁商量起未來的對策。
當他們倆回到臨時營地時,看見營地旁的樹上綁著兩個十來歲的小子,正罵罵咧咧地嚷嚷著。
劉芒把招呼正在燒火的桑丘,問到,“這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