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城站在天台,回望過去的點點滴滴。
周幼芝也跟著上了天台。看著李健城在北面望遠方,他視角落到了壩子裡部。
周幼芝說:“你餓不餓啊!嫂在喊你吃飯,你聽到沒有啊!”
李健城瞥了一眼妻子說:“你去哦,我不餓,不想去。”
周幼芝知道他的脾性,沒多說,隻說:“長二娃死了的。”
長二娃的家,正是李健城望去的視角。兩兄弟的房子清晰可見,並排而建,獨立著,牆磚很顯眼,都是建的兩樓一底。
李健城問:“浪凱死的啊!”
周幼芝說:“在佛山廠裡做工,被叉車砸死的,剝橡膠皮啊,你曉得哦!廠裡叉車裝貨,沒弄好,砸下來了。”
李健城說:“嗯!有點惱火!”
李健城看了看妻子,說:“你各家上班要注意點哦!做不了就莫住哦!”
周幼芝說:“我各家曉得啊!”
又說:“還有,周小林啊!也死了的。”
李健城不解的問道:“他又是浪凱死的啊?”
周幼芝說:“也是在那邊,謝邊村,喝酒開電瓶車撞上牆了。”
李健城回答道:“那有點………嗯!”(這裡“嗯”,表示可惜,不可思議。)
又問:“那不是他家二老,成了孤家寡人啊!”
周幼芝安慰著,說:“是啊!代娃長大成人了,多高一筒了,也沒結婚。老么的兒子,強強也是十幾歲了。別個這樣的家庭也過得好好的,跟你說這些就是希望你也要好好活下去,振作起來啊!別個比你還年輕,莫讓人看我們笑話啊!”
李健城默不作聲。
周幼芝說:“你看會員也死了,人家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他還不是比你年輕,莫背思想包袱啊!我的天呢!”
李健城問:“他又是浪凱死的啊?”
周幼芝回答道:“得肺病嘛!”
他的一聲“嗯”結束,臉色露出人生無常的敬畏之心,他默默的看向遠方逝者的老家。
問:“他家怎麽垮了?”
周幼芝說:“他家也搬到公路邊啊!嗯,哪兒!”她邊說邊指給老公看。
房子清晰可見,白色外牆,黑色瓦片。就在他家上方,四五十米遠。
“那外啊!”李健城邊指邊說給妻子看。
“嗯。”周幼芝回應道。
“是啊,你一定要好好振作起來啊,一定要好好活著啊!你看人家家庭,還不是好好的活著。比你都年輕。”
李健城還是那副世事無常的凝重表情,沒說話。
“你看,周正平屋的啊,也是一個人,芝桂走了。”
“她又是浪凱得了!都多年輕啊!”李健城問道。
周幼芝說:“浙江騎單車闖紅綠燈,被車撞了。”
“嗯。”他的表情還是那副世事無常的凝重神色。默默地看向他們。
周幼芝說:“你看看,他們哪個不比你年輕,你要振作起來啊,好好活著啊!”
李健城想著妻子的無限寬慰,說:“你各自上班一定注意安全啊!”
周幼芝說:“我曉得。”
李健城說:“狗日地,果果半天不成家,太不像話了!列浪凱整勒!”
周幼芝說:“我一會子比真比例地跟他說,他就是不聽啊!我浪凱住嘛!”
李健城說:“巧巧呢?”
周幼芝說:“她也拖著,半天不結婚,唉!”
李健城轉過身來,
說:“嗯,浪凱整勒?” 他又說:“這個家,像個啥子家嘛!”
周幼芝聲淚俱下,退後幾步,蹲在一側,哽咽著。
“完了,完了,這家!這樣下去,沒救了!”李健城神色難看,凝重著,只差眼淚掉下來。往天樓走了幾步,到中間停下,又看向遠方峽谷出口方向。
望著遠方,他看了許久。又挪了幾步過來,站在妻子旁,說:“你為什麽老是這樣哭哭啼啼的,有啥子大不了!有錢就過好點,沒錢就穿撇點。”
周幼芝說:“現在這樣的家,我能怎麽辦嗎?我笑的出來嗎?”
李健城說:“哭,哭能解決問題?”
周幼芝問:“那你說怎麽辦嘛!”
李健城說:“我能怎麽辦?還是那句話,多大的指姆剝多大的蒜。”
周幼芝說:“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麽用。大道理誰都懂,能解決問題嘛?”
李健城說:“正因為解決不了問題的,多大的指姆才剝多大的蒜。”
周幼芝呆坐,無語。
她該怎麽辦?
“淚水問花花不語。”
她還能怎麽辦?
她泣不成聲!
而李思琪從送父母到廣州火車站後,直到臘月底才回家。
她的苦悶史,又或者說她的心情,就像人的腰椎間盤突出,時好時壞,又或許如隔靴撓癢, 怪怪的難受!
李健城的神色令人窒息,看著遠方。看不出深淺,這種不知深淺的表象,比生死還要嚴重。他把一切埋葬在心裡,對一切不做表露,讓人捉摸不透。兒子李思琪和妻子周幼芝,每每看到這樣,無比的痛心疾首,他不跟你作任何的有效溝通,讓人無可奈何。不管他,看著遭罪。管了又無效,且又沒精力。不送走,他依舊如流浪者般在家裡,給他留錢或是買菜,沒用,生活還是那副模樣,如苦行僧;送走他,李健城自己的病情,產生更加的嚴重性。而他去特殊醫院,李健城自己會更深層次在意外界的眼光,走不出來。兒子也知道這就是痛苦的病根,本質上來說李思琪也知道,把他送進去,會進一步影響父親的往後日子。這就是這個家的另一層痛苦,即母子之間的距離,李思琪對現代社會的新定義與傳統社會下的母親,兩者有偏差。銜接不到位,彼此說服不了彼此,三個靈魂在流浪大地之上,如此的孤獨。這就是李家,沒邏輯的三角函數關系網。
李思琪做不到像普通正常人一樣,隨波濁流,這就是母子間的問題。就像李思琪的吃飯,細嚼慢咽,不是他的生活方式,他不願在意小細節,或瑣碎之事,如芝麻顆粒般的所有。
周幼芝無數次的哽咽,上帝之手都無法參與其中,也解救不了她的苦悶。即便有神仙下凡,也於事無補。個人的悲痛史,只有自己知道,他人無法解救,也無法幫助,即便博愛之人,那也只是物質外部結構的相助。個人的內心與靈魂升華還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