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雅抬頭看著窗外,果然一個幼小的身影從窗前跑過,老趙正要喊人,一旁大神猛的叫了一句:“娃兒哦。娃兒哦。”
徐琦停下了腳步,倒回來幾步朝大嬸家看去,見到屋內的儒雅和老趙後,露出燦爛的笑容。
文雅驚愕的看著徐琦,半晌好後才反應過來,大嬸把徐琦請進了家:“娃兒,你老師又來看你了,等了你好一陣子呢。”
徐琦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裡面裝滿了撿回來的塑料水瓶,手上黑漆漆的一片。
文雅羞澀的低著頭,一下一下的戳著自己的手掌。
文雅心情說不上的情緒,她看著低著頭的徐琦,半長的頭髮垂放在肩頭,臉頰上有些汙跡,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不停看著眼前的人。
大嬸見狀說道:“去洗個手,吃橘子。”
“好。”
徐琦熟悉的走到廚房,文雅看著她的背影,目測身高應該有145公分,手腳修長。
“這麽說起來,其實有點像你呢。”老趙冷不丁的說了一句,把桌上的橘子撥開了一個。
徐琦洗完手回來,坐在客廳上,大嬸隨口問了句:“你媽媽身體好些了吧?”
“嗯,好多了,現在還能自己做飯吃了,晚上睡覺也沒有聲音了。她還讓我去上學。嬸嬸,等過段時間,我媽媽的病就會全部好了吧。“徐琦仰著頭,一臉期待的問道。
“會好的,你看她都讓你去上學了呢。”
“那你可以去嗎?”老趙把橘子遞給徐琦,問道。
“現在還不行,我要觀察一段時間,不然她要是再發病的話,那就麻煩了。上次她還把家裡的桌子都砸了呢。”
“砸桌子都是好久的事情了,都半年之前了吧,”大嬸思索了片刻:“這幾個月的都是好好的不是嗎。”
“那也是她砸壞的,不行,還要觀察。”徐琦吃了一片橘子,然後又把剩下的剝開,分別給了幾人。
“你今天撿了很多的瓶子嗎?”文雅看著放在院子的黑袋子,問道:“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不,我就在附近,撿的差不多了就回家,然後就去回收站賣掉。我很快的,我跟媽媽說了,要出去一會就回來,她就不會擔心我,也不會害怕的。會等我的。”
文雅摸著徐琦的頭髮,心頭一陣心疼。想要說些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
吃完了橘子,徐琦猛的站起身:“謝謝老師來看我,我要回家了。也謝謝嬸嬸。”
剛走到一半,見她又折回來,看著儒雅和老趙,然後說道:“老師,你們等我一下可以嗎?我回去問問媽媽,我想請你們來我家。”
“去你家?真的?”老趙驚愕道。
“嗯,上次你們來送我東西,媽媽說想見一見你們。”
“好的,我等你,你去問問,我們有三個人。”儒雅有些激動,又囑咐道“你跟媽媽說,我們三個人,會很快就走的,不會打擾你們的。”
“這感情好,現在都不害怕陌生人進屋了。說明病真的好了呢。”大嬸欣慰看著徐琦的背影:“這真是好事啊。”
“這應該是真的病情穩定了吧,我們真的可以進去她家?”儒雅看著門外,焦急的看著。
大嬸看著兩人的神情,安慰道:“不用擔心,如果她真的開口讓你們去,那就是什麽問題都沒有了,都幾個月沒見她發病了,肯定是病情穩定了。”
儒雅仍不可思議的看著門外,
心中悸動的情緒他沒法描述,家訪的過程他已經經歷過數次,他去過很多學生的家裡。可卻從沒有像這次這樣的期盼著。 徐琦的家像是一個魔法花園,裡面躲藏著他渴望見到的重要的人,內心裡一股強烈的感應衝擊著他,儒雅說不上來,整個人如同等待糖果的孩童。
或許是對徐琦家境的好奇,又或者是對養育她長大的那個人的欽佩,一個精神病患對自己孩子的執念,多年來飽受病痛的折磨,仍舊堅持不懈的養育自己的孩子,
或許是這樣特殊的家境情況讓儒雅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這一刻,他想要見到她的意念如此強烈。
幾分鍾後,徐琦開心的跑了回來,衝著儒雅和老趙喊著:“老師……老師,我媽媽說了,她說可以,我們走。去我家。”
徐琦左手拉著老趙的胳膊,右手拉著儒雅的胳膊,文雅跟在三人身後,女孩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蹦蹦跳跳的。
只不過數米的距離,儒雅像是走過了上萬公裡,徐琦家只是一棟一層的矮樓,大門是由一扇木門裝飾,門鎖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門板的一側破了一個小洞。徐琦先進了屋內,然後把木門從裡拉開。
“進來吧,我媽媽在房間。”
木門打開後發出一長竄撕拉的聲響,推開門後,就看到門口堆積的紙箱子,一根粗壯的繩索從門後一直拉到了客廳的掛鉤上,
繩子上掛著幾件衣服,和一個洗過無數次的紅色毛巾,毛巾皺巴巴的搭在繩子上,雖然看起來破舊,但乾淨整潔。
房間整個空間很小,客廳中央擺放著一個矮腳的四方桌,地板上清掃得乾淨,一塊碎花的地毯鋪在了地上。
除了四方桌外,角落處有個茶幾,茶幾看似將近1米的高度,上面擺放著一個玻璃水瓶和幾個水杯。
另外的牆角裡,又一個小的書櫃,儒雅看到了之前自己送來的圖畫書和紙筆。房間整體看去簡陋,家具都是成年的老舊款式,但房間被打理得十分整潔。
文雅巡視了一圈,看著客廳牆壁上的畫像,右側上掛著兩幅老相片,一張是一個剛出生的不久的嬰兒,相片裡,嬰兒裂開嘴開心的笑著。
仔細看去,眉眼之間和現在的徐琦有幾分相似。
另外一張相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孩童,面帶微笑的看著鏡頭,文雅看著相框的人像,整個人像是被雷電擊中一般。
懷裡的孩童開心的笑著,女人也露出燦爛的笑容,微笑的模樣讓文恍惚之間像是看到熟悉的影子。
“這……這個……是你的媽媽嗎?”文雅指著相框裡的女人,問徐琦。
“是的,那個是我,媽媽抱著我的樣子,那時候我還小,什麽都記不住。也不知道是哪裡?”徐琦站在相框下,笑著問道:“你看,我小時候是不是跟現在一摸一樣。”
儒雅看出了文雅的異常,他緊緊的看著相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儒雅……你看……你認真的看看。”文雅有些激動,反覆說道:“像不像?是看像不像。”
文雅湊近了相框,摸著鏡框內女人的臉。儒雅也怔怔的看著,整個人愣在原地,問道:“你媽媽叫什麽名字?”
“媽媽。”
門後傳來走動的聲響,徐琦喊了一句,文雅和儒雅同時往身後看去,眼前一個瘦弱的身影慢慢的走了過來。女人憔悴不堪的臉慢慢的出現兩人眼前。
文雅隻感覺全身緊繃得無法動彈。
儒雅也愣住了,眼前女人的臉,眉宇之間那熟悉的紋路,皺著眉頭的模樣, 還有右側臉頰上那一棵芝麻大小的黑痣。
”……素雅……你是素雅?”儒雅不確定的問道,聲音在發抖。
“是素雅,是的!”文雅驚愕的看著面前的女人,即使多年不見,但是女人神情的依然沒變,目光中那抹一閃而過的驚愕和多年之前一模一樣。
女人呆滯的看著面前的儒雅和文雅,半晌後才反應過來,只見她慢慢的抬起自己的手,整個人顫抖不已。
“文雅……儒雅……是你們倆。”
儒雅無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三人抱作一團,文雅滿臉淚水,泣不成聲。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嗎?素雅。”文雅緊緊抱著素雅,又上下打量著她的臉,自問自答:“是你,真的是你!素雅。真的是你。”
一旁的老趙偷偷擦拭著淚水,眼前的一幕任誰看到都會心生感動,三個人緊緊抱成一團,重逢的淚水和畫面在此刻變得如此真實。
儒雅曾跟自己提起過離家出走的素雅,只是不曾想到日夜思念的人忽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老趙看著兄妹三人相認的情景,眼淚再也止不住流了下來。
素雅疲憊不堪的臉上滿是淚痕,文雅替她擦拭臉上的淚水,這才穩定了情緒,直直的看著面前的人,憔悴的臉上長出了皺紋,
嘴角,臉頰上也滋生出蒼老的痕跡,她像是得到了珍貴的寶物一樣,文雅摸著她的臉,眼神片刻都不離開素雅。
徐琦早已經滿臉淚水,呆坐在一旁,儒雅將她抱進懷裡。撫摸著她的頭。“不要哭,不要哭。我們應該開心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