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老趙的話,六年級的缺席率更是嚴重,一周內能全部到齊的人數不到班級裡三分之一。很多學生甚至是上了半天課之後人直接回家不見人、
都說教育是改變生活的唯一辦法,但是現在是根本沒辦法吃飽飯,家裡沒人幫忙的話,什麽讀書,教育,根本不是生存下去的必需品。只有先吃飽飯,才能談生存。
老趙的話像是一把尖銳的刀,直直的插入在現實的世界裡。
這裡的每家每戶,每一個勞動力都要發揮出巨大價值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很多的留守兒童的讀書生涯都要面臨著眼下的問題。
一年一度的農忙時期就是如此,年紀稍微大的孩子不得已被迫回家幫忙做農活,根本沒有多余的時間來學校上課,黃校長也上門家訪過數次,但效果甚微。
“孩子繼續這樣缺課的話,學習根本就提不上去的。”
“話是這麽說,但是問題根本不知道怎麽解決,,家長們談的時候答應的好好的,後來還是不讓孩子來學了,每次都這樣。”老趙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茶,看著牆壁上掛著的錦旗。
“那現在黃校長怎麽辦?就放任不管了是嗎?”
“就只能等著這陣子農忙結束吧,黃校長能做的,不能做的,通通都做了,可就是很多家長依然是這樣,然後反反覆複。就差是強製禁止了。老百姓只是想著先吃飽飯,然後在來談其它的問題。”
儒雅有些無奈,他看著桌面上點名單,在辦公室裡來回踱著步。他所教學的六年級裡,從開學至今,已經有三個學生一天都沒有來過學校。
這三個學生的家庭情況儒雅簡單了解過,兩個留守兒童,跟著年邁的老人一起生活,另外一個學生家長患有重病,每年的某個時期需要靜養,甚至達到整日臥床不起的地步。
教學的第一個難題讓他不知如何是好,整個下午,他都在跟校長商討可行的方案。家境貧困是根源,而儒雅根本解決不了基本的問題。
“這幾個孩子的情況是比較特殊,我也多次提出問題,兩個家長之前答應過我,說這學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的,”辦公室裡,黃校長坐在靠椅上,一臉愁容的看著儒雅。
“我看了他們上學期的成績,是很好的,說明是很認真學習的,”
“嗯,確實是聰明的孩子,而且也聽話懂事,只是兩家的兩個老人思想都很固執,說什麽都說不通。”
“聯系了他們的父母了嗎?”
“打了兩次電話,一樣的結果,父母不在家,只能是老人來決定這些事情。”黃校長也只能歎口氣,:“我能試過的都試過了。”
儒雅拿到了三個學生的家庭住址信息,計劃在周末的某一天進行家訪。校長的無奈他能深刻的感應出來,讓他想到小時候,老師也曾經因為素雅的學習問題家訪過。
而如今,自己卻變成了家訪的老師,他還能記得素雅面對家訪老師的情景,她把書包丟在門後,然後開始大聲叫喚著,任憑母親如何斥責製止,都沒能讓素雅安靜下來。
但這一次,儒雅擔心的不是學生的態度,而是大人的態度。要知道,執拗老人的抗拒,比起年幼的孩子可要危險的多。
老趙自告奮勇要跟儒雅一起同行,早上吃過早飯後,兩人就從學校出發,沿著那條小路先去六年級的林可平的家。
蜿蜒的小路一路順著山頭一直晚上攀岩,路邊滿是長得茂盛的野花小草,
儒雅對山村的自然景色有著年幼時期的情愫,盡管在之前就帶著邊策感受過,但這次是從山路的地方步行過去。體驗又有了一絲不同的感受。 徐徐清風會沿著山頂吹來,自然的輕風帶著暖意掃過身體,愜意自然的舒適感油然而生。
老趙早已經習慣了走在山間的感覺,走了一段距離後然後朝著山的那頭大叫了一聲。回聲頓時從山頭傳過來,半刻後,他又叫了一句。
“在山裡感覺就是舒服,空氣清晰,有微風,野花,什麽都是只有自由自在的。”老趙撿起了一根樹枝,一路走,一路敲打著一旁近乎半人高的野草。
“你這麽多年,都沒想著回家一趟?”自從知道了老趙支教生活開始後從未回家過後,儒雅對他的故事好奇起來。
“有路過老家,就是僅此而已,然後又繼續往前走了。”
“沒想著回去看看?”
“沒有。”
“你家裡的人一定很想你的吧?”
“那可說不定,說不定也是不想見到我吧。”老趙笑了笑:“都這麽多年了,我很少跟家人裡聯系,他們估計以為我早就不在了吧。”
“你跟家人吵架了?所以不回去?”
“吵架都是小事情,都差點鬧出人命了。”
“這麽嚴重?”儒雅楞了楞,“你脾氣很好,感覺不會跟任何人吵架的。
“那是現在,人都是會變的,性格也會。以前的我脾氣很爆炸,根本不會聽任何人的話,只是跟著自己的心意走,家裡說什麽都不聽,”
儒雅看著走在前面的老趙,談話間,像是說著別人的故事一樣。
“其實你挺健談的,之前我還以為你話不多,不喜歡跟人聊天。第一天見到你。我隻跟你說了一句話。”
老趙笑著:“那天是我講課太累了,回來後就不太想說話了。別看我長相看起來憨厚的樣子,其實冷臉起來,也是看起來脾氣不好吧。”
“確實有一點。”儒雅笑了,見老趙踢了踢路邊的石子。:“那你這次在臨城準備呆多久?”
“不知道,我從來不會給自己限定什麽時間,這個東西能束縛人,有的人一輩子待著一個地方直到老去,而有的人則是永遠都在路上。如果被時間套牢了,那麽,這一世就這麽結束了。
我呢,喜歡一個地方也沒有什麽固定的模式,主要就是看心情,然後剩下了就是看緣分了。”老趙弓著背,體力明顯比剛才的速度慢了幾分。
“緣分?”
“是的,看緣分,人啊,不僅僅是跟人,還有跟每個地方之間,看有沒有緣分。有緣分了,就能遇到。”
“緣分沒到的話,你說就要離開,如果有緣分了,就會待久一點。所以這就是你一直不停的換地方的原因?”
“可以這麽說吧,一個地方感覺到緣分盡了。那就是要離開的時候了。那就繼續追著下一個目標的時候了。”
儒雅看著老趙的背影,一步一步跟在他的身後。兩個人一路往山頭的方向走著,大約半小時後,到了林可平的家。
一個矮舊的老房子,門口拴著一隻土狗,院內的地上堆滿了曬著的稻谷,儒雅在門口叫了兩句,沒人回應。那土狗猛的竄了出來,衝著門外喊了兩句。
老趙被土狗的叫聲嚇了一跳:“喊什麽喊,走開。”
“不會家裡沒人吧。”
儒雅正說著,大門處走出來一個看似60多歲的大媽,老人穿著涼鞋,手裡拿著一根長棍子。弓著腰挪著步子的走了過來。等見到是老趙後,臉色一變。喊道:“來做什麽。”
“叫你孫女是上學。”老趙也衝著對方喊了一句。
“都說了不去,家裡農活沒忙完,上什麽學,不去,你們走吧。 ”
“大媽,您家孫女都幾天沒去上學了,不去上學怎麽行呢,”儒雅走上了前,站在老人身邊。
老人回頭看了儒雅一眼,有瞅著老趙,說道:“你們換誰來都沒用,不去就是不去,家裡的玉米都沒人剝,去上學了,誰給我乾活,你們走。”
大媽瞪了儒雅一眼,轉身往門口走去,老趙沒辦法,衝著裡屋有喊了一句:“林可平,林可平。”
等了數秒後,一個女孩從裡面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根玉米棒。
“老師好。”女孩見到老趙,笑了笑,又看到第一次見面的儒雅。拘謹的站在一旁。
“這個是你們的新老師,邊老師。”
“邊老師好。”女孩衝著儒雅微微點點頭。然後退縮到了一旁。半秒後,又衝著兩人說道:“你們等一下。”
半秒後,只見女孩搬出來兩個凳子,一左一右的放在兩人的腳邊。
“你們家還有很多農活嗎?”老趙坐了下來,看了一眼院內的曬著的稻谷。
“嗯,還有好多玉米沒剝完。好幾袋子。“女孩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兩個老師。
“你每天要忙這些農活的話,從幾點開始的?要做多久?”
“嗯,有時候很早起來,一般的時候都是七點多起來就要開會弄這些,除了這些玉米棒,還有其它的農活。”
“你想去上學嗎?”儒雅看著她,見她忽然低下了頭,用腳踩著地上的碎石子。
“想去……可是奶奶說要先乾完活才能去。”
“你先去上學,等放學完在做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