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你是要找那個老師嗎?”
“不是的,我是來找你的。”男孩純真的看著儒雅,然後把手裡的雞蛋遞了過去:“這個是我們雞早上下的蛋,給你吃。”
儒雅有些吃驚,趕緊推脫著:“我不能要,不能要,為什麽要給我雞蛋。你留著吧。”
“這是為了謝謝老師的,你來幫我們,所以這個給你吃。”
“……”儒雅楞了楞,眼前男孩黝黑的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讓他不知所措,見男孩把雞蛋放在了桌上。
“我家雞下的不多,只有這幾個。下次如果有很多的話,我再拿來給你。”
“不……不用,下次不用給我了。這一次我就收下了,”儒雅半蹲在地上,頓了頓,繼續道:“我有個秘密,我告訴你好嗎。”
男孩點了點頭,看著儒雅。
“其實,我不能吃雞蛋,所以以後不用給我送來了,你自己留著吃吧。”
“那老師,鴨蛋呢?你能吃嗎?我們還有鴨蛋,還有小鵝,不過現在他們生的蛋很少。”
“嗯,老師以後告訴你我能吃什麽,好不好。”
“那好吧。到時候我家有的話,我會拿給你的。”
“謝謝,你叫什麽名字?在上幾年級?”
“我叫徐強國,上三年級。”
被學生送‘禮’這樣的事情,在儒雅到來的第一天裡經歷的好幾次,徐強國走了沒多久,又來了兩個女生,雖然都是普通不能在普通的蔬菜果蔬,看著一雙小小的手掌就這麽捧著,
就這麽站在自己的跟前,儒雅卻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言語來拒絕。
儒雅看著桌上的幾個雞蛋,三個土豆和兩個西紅柿發呆,午休回來的趙老師見狀,笑了笑:“是不是感覺自己良心受到譴責一樣。”
“你也有過是吧?”
老趙點了點頭:“孩子就是這麽簡單,想感謝你就會給你吃的,東西雖然都是很普通簡單的,但是收到的感覺就不同的,真可謂是禮輕情意重啊。”
“我想拒絕都拒絕不了,非要塞回來,你要是不拿,看著他們表情都覺得自己狠心。”
“拿著吧,都是他們的心意,下次就找借口說自己身體有病,不能吃,他們就不會拿給你了。”
“你也是用這個辦法?”儒雅噗嗤一聲,道:“他們真的會信。”
“不信也得信,這些孩子自己家裡都困難,想拿給你都拿不出來了。”
儒雅點了點頭,找了個袋子把東西裝了進去。下午回家後,路過菜市場又買了兩斤肉回去,簡單的炒了兩個菜。
邊策在外面跟幾個孩子在玩籃球,小區裡有個小的籃球場,幾個孩子湊在一起,竟然還能打上一兩個小時。
對自己兒子的社交能力,儒雅從來不擔心,自己不過搬來才幾天,他就能交上幾個能一起玩的孩子。邊策的叫喊聲儒雅從窗戶都能聽的見,籃球的基本動作沒幾個孩子會,幾個人就這麽搶著籃球跑來跑去。
等飯做完了,儒雅站在陽台衝著樓下喊了一聲,邊策也回應了一句,然後把球丟給另外一個孩子,說道:“你們玩吧,我回家吃飯了。”
儒雅對自己兒子欣慰的另外一個地方就是不挑食,只要是熟了,無所謂鹹淡還是其他什麽的,一律都能吃的開開心心。
邊策洗完手剛坐下,就端起一碗飯大口往自己嘴裡扒。吃了兩口之後,抬頭問儒雅:“爸,以後我們就一直住在這裡的是嗎?”
這問題,
邊策問過無數次,每次儒雅都只是含糊的回應著,然後簡單的糊弄過去,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回答,雖然跟自己的妻子已經商量好了,但實際可能發生的事情根本一無所知。 “怎麽又問起?之前不是說過這個話題了?”
“上次你說我們一直住在這裡,我想問你。有沒有改變主意。”
“你不喜歡這裡是不是?之前說好了,不喜歡也要在這裡一年,等你媽的工作那邊穩定,你就可以走了。”
“我沒有不喜歡這裡。”邊策扒拉了兩口,又給自己夾了幾個番茄炒蛋。
“那你總是問這些做什麽?”
“呃……就是打球的時候,大龍在問我,他說想跟我一起打籃球,可是這裡的人都沒人玩,如果我一直都在,那他就可以跟我一起玩了。”
“大龍打籃球厲害嗎?”儒雅笑了笑,轉換話題問道。
“不厲害,沒有之前我們學校的同學厲害。”
“他要是天天跟你打,說不定以後都比你們之前同學厲害了,是吧。這個籃球是要天天練習的話,肯定會進步的,就跟學習,還有寫字一樣,多花點時間練習,都會有變化的。”
邊策點了點頭,吃了兩口茄子,然後又喝了一口湯。儒雅知道他敷衍自己,每次談論到學習邊策的態度就想現在一樣。
跟同齡的每個孩子一樣,學習和寫字就像是兩座大山,壓得他們沒法透氣,邊策的敷衍能力比往前更上了一層樓,之前聽儒雅在飯桌上提起只是低著頭吃飯,而這演變成默默點頭的舉動。
儒雅知道自己強求不來邊策能完全聽自己的,讓他忽然跟自己之前的朋友和老師告別,然後來到這個誰也不認識的山村地方生活,這對一個10多歲的孩子倆說,也是經歷著一次巨大的改變。
他嘗試著去盡自己所能幫助邊策能夠適應這裡的一切,讓他不會因為搬到新的地方而情緒低落。
“你要是不喜歡這裡,可以自己跟我說,不開心的話不要藏在心裡。一定要發泄出來。”他給邊策夾了幾塊肉,放在他的碗裡,
“我沒有不喜歡,只是會有時候想念自己的朋友。”邊策此時像個小大人,看著儒雅,說道:“你有想念你的朋友們的,是吧,我們都一樣。”
儒雅不禁笑了,看著兒子鼓著的腮幫子。說道:“嗯,我們都一樣,也都能在這裡重新交到好朋友的。”
吃完飯後,儒雅跟自己妻子通了電話,簡單的講述了第一天學校裡基本情況,電話裡,兩夫妻就這麽簡單溫馨的日常對話著,雖然相隔千裡,但仍然能感受到彼此之間的溫情。
儒雅和妻子葉娟在大學相似,兩人起初誰也不不搭理誰,主要是兩人性情上千差萬別,葉娟性子大大咧咧,說話速度快,乾活更是雷厲風行,兩人當年為了舉辦一屆大學活動,因為一件小事爭執了兩小時,
最後還是學長的一句話,最終按照葉娟的要求來執行的,至此後,兩人相處的模式相對的緩解了一些,這主要還是儒雅看到了葉娟的工作能力,外表大大咧咧的葉娟,也有心思細膩的時刻,任勞任怨的工作態度給儒雅留下了很深度印象。
而在葉娟的改變裡,總是唯唯諾諾的儒雅也有不同與表面的真實一面,大學幾年的相處之下,兩人感情也慢慢發生了變化。
然後大學畢業之後,戀愛很快就穩定了下來,從畢業到結婚,工作,然後生子,一切都順順利利。
直到儒雅提出回到家鄉的決定,葉娟起初是有顧慮的,儒雅的工作已經穩定,事業上也在晉升的關鍵期,還有邊策需要換學校的變化,一旦回去,都會對往後的生活有不可預知的影響。
但儒雅心頭的困擾一直都是他心中解不開的謎團。這些年來,總是聽到儒雅提起直接過去成長的環境和離家出走的大姐。
葉娟清楚,如果他不回來,那麽這個藏在儒雅心裡的一根刺就會永遠的刺在他的心上,會疼一輩子。
能得到葉娟的支持,讓儒雅壓在心頭的石頭落了下來,夫妻兩地相隔的困惱也只能在日後慢慢的克服。
葉娟聽到儒雅第一天就收到學生禮物的事情笑了笑,電話裡,他也聽到儒雅輕微的歎息聲,雖然只是普通的感慨,但也足夠讓葉娟聯想到當地的孩子淳樸心情了。
跟儒雅通話後,邊策洗完澡也跑了過來,衝著電話就喊了幾句想死你的話。葉娟安撫了兩句後,問起了邊策的生活感受。
儒雅估計走了房門躲在門頭偷聽,邊策跟自己和老媽兩人相處的模式完全不同,他想著自己不在場的情況下,能聽到兒子真實的想法。
慶幸的是邊策跟兩人的說法幾乎一致,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意的情緒,他還主動提起了自己和大龍打球時的趣事。兒子和妻子的互相理解和支持,讓儒雅欣慰不少。
家人之間的問題解決了,但工作上的事情可沒有這麽的順暢,儒雅到了三天后,就能感受到《曙光小學》現階段存在的明顯問題了。師資力量的嚴重缺乏是其次,當下是學生們的缺席率在慢慢的往上提升的嚴重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