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這是鄭執高一年級的宿舍,爬樓到了五層,往右一拐第二間就是。
跟另外兩人分別後,鄭執拖著他的行李,氣喘籲籲的準備推開宿舍的大門。
然而就在他的手剛要放到門把手上的時候,一陣不算激烈的爭執傳進了他的耳朵,原來宿舍裡面已經有人先到了。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先一步傳了出來,只聽他說道:“你小子,住下鋪多方便啊,反正人都還沒來,咱把標簽偷偷換一下不就行了。”
這時一個稍顯稚嫩但音色與中年男人相仿的聲音反駁道:“不行,人家學校就是這麽分配的,就算是沒人來,我們也不能私下裡做這種事情,這有損良知。”
中年男人聽完緊接著說道:“啥良知,換個鋪就沒良知了?老子這是為你好。你暑假乾農活腰扭了現在也還沒好,那哪還能整天爬上爬下的住在上鋪啊,咱偷偷的一換,誰也不知道。”
稚嫩的聲音不甘示弱的回應道:“不行,讓同學知道了會怎麽看我?”
鄭執聽完也明白了個大概,他稍稍往後退了幾步,然後用力大踏步的走向了502的房門,對著空氣假意揮手告別,嘴裡大聲說道:“我到了啊,一會收拾完咱們去教室。”
就在他剛剛發出聲音的瞬間,房間裡的爭執頓時停止,做完這一切後,他才推開宿舍的大門。
映進鄭執眼中的首先是那個中年男人,他是一個典型的農民摸樣的男人,樸素的衣著,粗糙的雙手,黝黑的臉龐上溝壑分明,那是被風吹日曬留下的深刻痕跡。
他旁邊站著的是一個同樣黝黑的青年,個子比鄭執高一點,相貌不是很出眾,但是鄭執看到他的眼睛裡面閃爍著光。
爺倆看見有人進來,顯得有些局促不安。鄭執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他說道:“同學你好,叔叔好,我叫鄭執,來自屏溪鎮,也是這個宿舍的。”
說完他便向著年輕男孩伸出右手,男孩有點驚訝然後便是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接著他握住鄭執的右手開口說道:“我叫劉建偉,來自柴北鎮。”
說完他彷佛想起什麽來了似的,把手抽出來指了指身後床架上的名牌說道:“住在你上鋪。”
鄭執還在感受著劉建偉那隻布滿繭子的硬朗的手,但聽他這麽說完,他眼睛也看向床架,果然架子的上鋪是劉建偉的名字,下鋪是自己的名字,原來搞半天剛才他家老頭想換的是自己的鋪位。
劉建偉的父親上前一步好像有話要說,但是劉建偉率先開口道:“爸,您趕緊回去吧,您要在耽擱一會兒趕不上回鎮上的車了,我們一會收拾收拾還要去教室報道呢。”
被劉建偉這麽一搶白,他的父親想說的話也從嘴邊咽了下去,但就在這時鄭執開口道:“同學,我有個不情之請,就是咱倆能不能換換鋪啊。”
劉建偉和他父親都有些驚訝,他不解的問道:“為什麽啊同學,住在下鋪多方便啊,也不用爬上爬下的。”
“我在初中的時候住上鋪習慣了,再就是…”鄭執邊說邊從兜裡掏出手機來解釋道:“這東西學校不讓用,住在上鋪偷摸的玩兒比較方便。”
見父子倆還在沉默不語,鄭執把地上的背囊往上鋪一扔,然後飛快的爬了上去說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啊。”
他快速的拆開行囊,頭也不回的專心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來。
劉建偉把明顯還在高興的父親送出校門,
回來的時候鄭執已經收拾了大半了,他站在地上向著鄭執大聲道謝:“謝謝你啊同學。” 鄭執聽後回過頭來衝他燦然一笑,說道:“我應該謝謝你才對。”
劉建偉繼續說道:“暑假的時候在家裡幫忙收糧,裝車的時候不小心把腰閃了,到現在還是隱隱作痛,你主動要跟我換鋪真是解決了我很大的麻煩,真是太感謝了。”
鄭執看他不停的道謝彷佛心裡不安,於是他跳下來面對著劉建偉說道:“你看這不巧了嗎,你需要下來,我需要上去,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歡喜,不用整這麽客氣。”
見劉建偉還想說什麽,鄭執連忙又開口道:“你要實在過意不去,多在學習上幫幫忙,我成績可不是太好。”
劉建偉還以為他在謙虛,說道:“那有什麽可幫的啊,咱們分到一班、二班的人成績都差不多,就看考試的時候發揮的怎樣了,你這麽說咱倆誰幫誰還不一定呢。”
鄭執衝他咧嘴一笑,開口說道:“那可差太多了,你們是憑實力進來的,而我是個讚助生。”
劉建偉愣在原地,他清楚讚助生是什麽意思,但他沒能想到,實驗班裡居然也會有讚助生。
鄭執見他呆楞著,笑道:“所以啊,你可得使勁幫幫我,好歹讓我有顏面對江東父老不是,我可不能白瞎我爹的讚助費啊。”
劉建偉看著鄭執仿似玩世不恭的臉上的眼睛裡透漏著一種不甘的光,於是他抓起鄭執的手狠狠的握住,說道:“沒問題兄弟,這事兒就交給我了。”
鄭執被他突然的熱情整的有點不知所措,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也用力握了握劉建偉的手,笑著說:“那就拜托了,兄弟。”
兩小隻聯袂而來的時候,發現鄭執正在幫一個黝黑的青年收拾東西,常遇上來拍了他一下打趣道:“行啊鄭司令,你這找新歡的速度有點快啊。”
鄭執回過頭來給他一記鞭腿,嘴裡喊著:“新個錘子的歡,這是住在我下鋪的兄弟,學習大拿,我的學習大業還要仰仗著他呢。”
鄭執在和劉建偉的交談中得知,劉建偉是柴北鎮中學的中考第一名,這不妥妥的大拿是什麽,這讓鄭執不由得聯想到老天爺是公平的,好人果然有好報啊。
鄭執介紹幾人認識了,因為劉建偉年紀最大,幾人便要尊稱其為劉哥,劉建偉聽後立馬擺擺手說道:“什麽哥啊弟啊的,大家都是同學,這樣叫著不好。”
看他堅決不受劉哥這個稱謂,機智的常遇開口說道:“那我們就叫你大劉得了,這樣還顯得親切,不然老叫名字多生疏啊。”劉建偉沒有反對,還有點羞澀的點了點頭。
就在幾人還在起哄劉建偉害羞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從包裡拿出一個塑料袋。
打開後一陣撲鼻帶著甘甜的香氣湧出來,幾個人湊近一看,裡面裝了幾個紅彤彤的蘋果,常遇腆著臉就要伸手去拿,鄭執無情的將他的賊手打落。
劉建偉見狀趕緊掏出了幾個遞給他們。常遇拿過來之後也沒說去洗一洗,迫不及待的先啃了一口,一種難以名狀的滿足感在他的臉上浮現。
他開口說道:“真好吃啊大劉,這甜甜的感覺就像被李雪親吻了一口。”
劉建偉不明所以,對著鄭執問道:“李雪是誰啊。”
鄭執從洗漱間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說道:“不用管他,他最近得了癔症。”
說完便對著手上的蘋果也啃了一口,一個令人驚訝的表情也浮現在他臉上,他問道:“好吃啊大劉,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蘋果,哪裡買的這是?”
手裡的蘋果確實好吃,一口下去香脆可口還帶著一絲絲的酸意。
劉建偉聽到讚美後又有點羞澀的咧嘴笑了起來, 他回答道:“這是我種的,他們都說好吃。”
三小只聽罷趕緊湊到他身前,七嘴八舌的問除了很多問題,是他自己種的?在哪兒種的?怎麽種的?劉建偉一一給他們解答。
原來大劉家是一個地道的農民家庭,家中親戚大都種地,但是大劉的三叔不在地裡種糧食,反倒是包了一片地種植起了果樹。
大劉從小就喜歡在他三叔家的果園裡待著,因為果子肯定比糧食好吃,而且給照料果樹成長也很有樂趣。
當然好吃的果子在市場上才有競爭力,所以大劉的三叔通過不斷的培育嫁接,才搞出了這麽一個品種的蘋果。
幾年前大劉從三叔那要了兩個樹苗,栽在自家的門前,每日悉心照料,今年果子終於結出了第一批,就是幾人嘴裡吃著的這幾個。
“大劉,你真厲害,我養個王八都能養死,你這照料果樹結果一定很不容易,這果子也太珍貴了。”
常遇一邊說著感動的話,一邊哼哧哼哧的啃著那個來之不易的蘋果,鄭尋和鄭執都紛紛表示謝意,因為他倆也覺得常遇說的對,這果子來之不易,很是珍貴。
大劉笑著擺擺手說道:“這有啥的,都是同學,未來一年都要在一起朝夕相處,一個蘋果算什麽啊,等來年蘋果成熟的時候,我帶你們去我三叔的果園,你們騎在樹上啃都沒有問題。”
常遇聽後兩眼放光,他把在嘴裡嚼爛了的蘋果核吐到的垃圾桶,一個健步上去握著常遇的手說道:“大劉啊,你和李雪一樣都是好人啊,世上還是好人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