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遊魂曠野中行走,仿佛穿行於遊魂的密林裡,陰冷的氣息拂過,卻沒有一點聲音。
章桂安攀上一座山丘,一眼望去,無邊無際的遊魂,如海浪般起伏蕩漾。
“遊魂,能吃嗎?”章桂安問。
“哎?怎麽吃呢?”諾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有些猶豫,“它們都是氣,要釀成魂酒才可以吧?”
“那麽魂獸呢?魂獸和我們一樣有魂體,可以吃嗎?”章桂安又問。
“魂獸當然可以。”諾米說,“只是哪裡有魂獸呢?”
章桂安看向遠方,嘴角拉出自嘲地笑意,別忘了,他可是有麒麟技續命呢。
他蹲下身,放下桃夭夭和諾米,淡然說:“我去找找。”
大小女孩躺在地上,無神地望著天空,桃夭夭突然翻身,用力撐著身體,大聲喊:“章桂安!不要乾傻事!”
章桂安的身體僵了僵,舉手擺了擺,繼續向前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遊魂海中。
在兩個女孩的頭頂,遊魂飄來蕩去,像是不下雨的雲;魂體躺在地上,躺久了仿佛要沉進泥土裡;大地是溫暖的,溫暖得讓魂體喪失記憶。
忽然有風的聲音,刮得桃夭夭臉上冰涼。她轉動眼睛,章桂安出現在眼角的余光裡。他飛速奔來,還差著七八米,就衝著桃夭夭扔出一個皮袋,大聲喊:“快喝!”
桃夭夭不明所以、反應遲緩。旁邊已經伸出一隻粉嫩手臂,一把接住皮袋,拔開塞子就往嘴裡倒。液體流出來,香氣四溢,仿佛能滋養靈魂,諾米乾皺的小臉立刻水潤起來。
桃夭夭意識到那是什麽,一把搶了回去,鯨吞龍吸,一口喝盡。
諾米一躍而起,雙手扯住桃夭夭手臂,鼓著臉喊:“給我留點。”
桃夭夭任由她搶去空皮袋,摸了摸肚皮,說:“好像更餓了。”
章桂安一把拉起她,急切說:“快逃。”他身後的遊魂暴動起來,向四面八方飛出去,仿佛一腳踩進水窪裡,濺出的汙泥。
一個黑色的暴躁身影,狂奔過來,卷起了風,但沒有聲響。一直到章桂安近前,它猛然停步,張開大嘴,發出一聲低沉吼叫,隨後徘徊著,用力一甩尾巴,攔在前方的遊魂都被抽成兩段,隨風散去。
諾米驚呼一聲,低聲問:“黑虎魂獸?你怎麽招惹它了?”
“我拿了酒。”章桂安說,“從它背上。”
“那是黑虎魂騎的東西。”諾米說著,語調微微顫抖。
“黑虎魂騎是什麽?”章桂安奇怪問,“沒見其它魂體啊?”
“那是泰山王的重騎軍。”諾米說,“是陰冥十殿最強三大騎軍之一。”
章桂安愕然,喃喃說:“那要怎樣?賠他行嗎?”
“賠什麽賠?”桃夭夭俏臉微寒,說,“荒郊野嶺,誰撿到就是誰的。”
仿佛感受到黑虎魂獸的強大氣勢,遊魂四散開去,一塊十來米的空地露了出來,這不過是一個飛撲的距離。
諾米面生懼意,縮在章桂安身後;桃夭夭有心衝到前面,但陣陣頭暈,讓她腳步發虛;章桂安正對著黑虎魂獸,那對茶杯大小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發出藍瑩瑩的光。
如果剛入陰冥,章桂安一定毫不猶豫逃走;但現在,諾米和桃夭夭魂體虛浮,走路都飄,無論如何是跑不動了。
他悄悄背手,向諾米勾了勾。
諾米不明所以,低聲問:“幹嘛?”
“借你哭喪棒一用。
” “你小心。”諾米說,“別打折了。”說完,把樹枝遞了出去。
章桂安臉色一黑,把哭喪棒藏在身後,輕聲對桃夭夭說:“火。”
桃夭夭會意,右手並指一劃,口中喝道:“野火燒不盡,去!”
一縷火焰從她指尖躥出,直衝黑虎頭部急速燒去。那火勢如同吹大的氣球,不斷漲大,最終形成臉盆般大小的火球。
章桂安縱身躍起,跟在火球後面,筆直刺去,哭喪棒自火球中央穿透,向著黑虎眉心刺去。
黑虎低聲咆哮,一爪拍了下來,把哭喪棒拍歪到一邊,章桂安隻覺得手中傳來巨力,竟與卡德隆力量相當,難道這魂獸已達藍級?心念鬥轉,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翻滾出去。
但熊熊火球並沒被拍散,灼熱的火焰瞬間包住黑虎腦袋,黑虎一聲吼叫,跳到一邊,腦袋上的火焰如氣泡般炸開,一根毛都沒燒著。
桃夭夭眉頭一挑,喊道:“凡火燒不著,閃開,我囚禁它。”
章桂安聞言,倒縱出去。頓時,十六根粗大樹根破土而出,掀翻了方圓十米的土地,細碎的土塊撲簌簌地落下,一時竟看不清中央情景。
樹根在空中虯結,形成樊籠,牢牢困住黑虎。黑虎憤怒咆哮,一爪拍下,木欄紋絲不動。
桃夭夭長出一口氣,盡管只是小技,但已額頭見汗。她掩唇輕笑,點了點黑虎,喝罵:“畜生猖狂!”
話音未落,黑虎四爪抓地,仰天虎嘯,牙齒間凝出藍色微光,猛然低頭,一口咬下,木欄搖晃,木屑飛灑。
有一大塊木屑從諾米耳邊擦過,嚇得她大叫:“姐姐,它要出來啦!”
桃夭夭咬了咬牙,一跺腳,硬拚著力氣,要衝過去。
但黑虎已是破籠而出,兩爪同伸,拍向最近的章桂安,縱躍掀起的氣勁激蕩起泥土碎石,遊魂如受驚的魚群,四散遠去。
身後就是大小女孩,章桂安已退無可退,他雙腿發力,微微屈膝穩住身體,一手護住腦袋,一手刺向黑虎口腔,視野倏然被黑藍色塊完全佔據。
黑虎龐大的身軀一下撞了上來,哭喪棒如同燒烤竹簽,刺入大口,兩隻巨掌隨即拍在章桂安肩上。
哭喪棒尖一下捅穿了黑虎喉管,隨即又和章桂安一起倒飛回去,重重摔落。章桂安痛呼一聲,半條胳膊姿勢怪異。
黑虎落地,甩甩巨大虎頭,咳出點點魂力,如同灰色濃痰,落在地上,飄起灼燒煙霧,頃刻間,再次躍向章桂安。
“退後!”桃夭夭喝道,雙手一揮,氤氳紫意幻化成桃枝,從指尖透出,急速伸長,直插向黑虎肚腹。
黑虎竟然在空中轉身,敏捷躍開,甩尾抽在章桂安小腿處。清脆骨裂聲響,章桂安小腿霎時失去知覺。
側後方一根桃枝悄然伸出,卷住章桂安往回拖去,桃夭夭揮舞雙手,怒斥道:“畜生找死!”喝罵聲中,飛出的桃枝裂成五條,如韌性極強的鋼索,卷向黑虎,封住它全部退路。
黑虎在空中無法再躲,頓時被五條細枝洞穿身體,從背部飆出五道灰氣。但這魂獸凶性大發,全然不顧破損身體,剛一落地,又奮然躍起,張開大嘴,向桃夭夭撲去,齒間又凝出藍色光團。
此刻桃夭夭一手卷著章桂安,另一手插入了黑虎身體,她有心抖動枝條,撕裂黑虎,但命宮傳來一陣虛弱。
眼見黑虎張嘴,躍到頭頂,炫目藍光中仿佛透出腥臭灰氣,下一刻就是頭斷血流的畫面。
諾米站在最後,縮緊全身,緊閉雙眼,發出刺耳尖叫。
章桂安躺在最前,雙眼圓睜,催動麒麟紋,全身似有一圈清氣滾過,斷臂、斷腿處頃刻複原。他一拍地面,刹那站起,探身擋在桃夭夭前面,伸手直插黑虎眼窩。
醜陋的小樹枝在黑虎眼中逼近、放大,它睜大虎眼,卻毫無辦法,硬生生撞了上去。
虎眼裂開,如同破裂水袋,房水四濺出來,哭喪棒深深插入黑虎腦海,巨大魂獸發出不甘低吼,一雙巨掌拍在章桂安肩上,綿軟無力。
魂獸倒地,身軀漸漸淡去,諾米小心睜眼,滿臉驚訝,捂著嘴指向章桂安問:“你沒傷?”
“我身體沒傷,”章桂安說,“但心裡有痛。”說著,他向桃夭夭眨眨眼睛。
桃夭夭收回手,叉起腰,身體前傾,嬌聲說:“少來!本尊可不欠你。”
“你答應的,”章桂安咬牙切齒,平靜地說,“我不能這樣離開。”
桃夭夭吐了吐舌頭,莞爾一笑,豔若桃花。
山丘頂端,遊魂如漲潮,又漸漸沒過空地。諾米皺著眉,總覺得漏了什麽,似乎有凶猛巨鯊,正在蟄伏在遊魂海底,遠遠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