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說小友的機緣在我,這份機緣你接是不接?”
面對老道士帶著笑的問話,路輕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以問代答。
“不知道道長需要我做什麽?”
對面的老道長臉上的笑意更真實了幾分。
“倒也算不得什麽。老道答應作為一方雨師,本該恪盡職守,如今卻有不得不抽身離開的理由。所以,我希望小友能替我護佑他們三年雨順。
“小友雖初次入夢,卻身後隱有滂沱大雨之象。隻消稍加掌握,三年應時下雨不成問題。”
“嗯?我?替你去給他們下雨?”
“不錯。”
“要我怎麽做?”
“只是三年按時下雨。”老道士面對路輕舟的疑問給出肯定回答。
“如何按時?”
“順應祈願前往即可。”
“如何前往?”
“不難前往,小友應承後自會知曉方法。”
“好,我答應你。”路輕舟思考了片刻,答應下來。
一來這應該是個好事,答應下來以後還可以順道多問問這道士一些關於夢和覺醒的信息。我都答應幫他了,他不至於什麽都不說吧?
而且,雨師啊!這可是神話傳說中的角色啊!聽起來還能學學行雲布雨很酷的好吧!
二來呢,這老道士給人一種親切自然的感覺,不像個騙子。
再說那茶還真的很神奇很好喝……
路輕舟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
老道士仿佛不知道路輕舟心中所想,撚著胡須笑得開心。
然後在路輕舟期待的眼神中,朝他這邊一招手。
“老神仙。”
路輕舟身後傳來一聲畢恭畢敬的問候,他轉頭一看,賈丁漢不知何時也爬上了高台,正衝著老道士鞠躬。
“鎮長不必多禮,請坐。”老道士為賈丁漢斟上一杯茶,接著說——
“小友已經答應老道了,接下來就有勞鎮長……”
話未說完,不過賈丁漢聽懂了他的意思,從茶杯上移開目光。
只見他一邊回答著“小事小事”,一邊滿臉不舍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
“小友打開看看吧,”老道士對路輕舟示意,“這是鎮長答應我要送給小友的禮物。”
在老道士的示意下,路輕舟輕輕打開盒子。
入眼是一塊帶著一點淺藍色的冰塊,冰塊中間封著一張薄薄的黑色卡片。
卡片只在邊緣處點綴著一圈白色環形紋路,中間仿佛缺少著什麽。
在賈丁漢心疼不舍的目光中,路輕舟抬頭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並指一提,冰塊便懸浮在路輕舟面前。
路輕舟福靈心至,沒等老道士再說便伸出食指點在冰塊上。
隨著他手指的接觸,冰塊好似遇熱融化便化作一縷縷青煙。不一會兒,就消失乾淨。
路輕舟一指點在卡片上。
刹那間風雨大作,路輕舟猝不及防一眯眼的功夫,四周建築已隱入雨中,只剩下依稀影子。
頭頂墨藍色雲層不斷翻湧,瓢潑大雨傾盆而下;腳下熔岩鼓著泡,在蒸騰的熱氣中忽近忽遠。
他虛坐空中,仿佛回到大雨入夢的那一刻。
那張黑色卡片仿佛黏在他手指上,或者說是那張卡片豎立在半空,定住了他的手指。
大雨如墨,將路輕舟眼前的一切暈得模糊。
不過就在他幾乎要看不見的時候,
老道士出現了。 他一手撫須,一手負在身後,好似閑庭信步一般步履緩慢,卻沒用幾步就來到路輕舟面前。
隨著他盤腿坐在路輕舟對面,路輕舟周身一輕,感覺周圍撐起了一道無形屏障,連自己身上的雨水也不見了。
“不錯不錯,”老道士看過路輕舟的夢境後,忍不住點評道,“這雨下得有些氣勢。”
“雖說你有些掌握不了這氣勢,但有了這張卡,就可以一點一點掌握了。”
“道長,我為什麽動不了?”路輕舟感覺自己手舉得有些酸了。
“哈哈哈哈小友別急,馬上就好。”
老道士安慰他,與此同時也抬起手一指點在卡片上。
“小友可別忘了你答應老道的事情。”
他話音未落,四面八方的大雨便撲面而來。呼嘯的風聲中,路輕舟感覺看見無數的雨珠三五成群化成一群投林的飛鳥,飛鳥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那聲音漸漸同步,隱隱如龍吼。
震耳欲聾的風聲、雨聲、轟鳴聲中,老道士似乎還說了什麽,但路輕舟沒聽清。
路輕舟的心神全被這些雨龍、雨雀佔據,它們在靠近路輕舟之後,又全都被拉成一絲絲藍色水線,繞著他的手指盤旋,最後化作花紋烙印在卡片上,閃耀著幽藍的微光。
大雨方歇,就在路輕舟視野開闊,眼前一亮的時候,老道士大喝一聲:“遠未結束,凝神!”
頭頂的翻湧的墨藍色雲層與腳下蒸騰的暗紅色熔岩也被漸漸吸引。一時間頭頂的天空越來越暗,雲層翻湧間視乎觸手可及;腳下的熱浪鋪面,越來越清晰,路輕舟的身上汗如泉湧。
隨著天地不斷靠近,雲層與熔岩之間生出一條條龍卷,旋轉的龍卷各有陣營,不斷掠奪著敵人的能量。路輕舟看見有藍色水龍從雲層中抽出,落入熔岩之中,騰起一片霧。無形的水霧在熔岩上漸漸清晰,最後迎風直上,匯入雲層。
一時間,他分不清哪裡是天空,哪裡是大地,周遭一片大霧,似有雨落下,又好像有雨升起。
雨霧成環,路輕舟虛坐其中,指尖的卡片一面漆黑的牌面升起一片白霧,有墨藍色雨痕環繞四周。白霧中間一滴雨落下,身後隱隱大雨傾盆;而另一面,漆黑的牌面縱橫暗紅色龜裂,花紋匯聚成一滴紅雨升起,隨後大霧彌漫,花紋隱入灰黑,隻留下紅雨。
卡牌跌落,路輕舟下意識接住。
“道長,我……”
目光從卡片上移開,路輕舟抬頭看向老道士,卻哪裡還能看見老道士的身影。
“道長?”
天地一片蒼白,風雲具靜,路輕舟呼喚的聲音格外清晰。
“別叫了。”
隨著賈丁漢的聲音在身邊響起,蒼白的四周漸漸勾勒出屋舍樓台的形狀。
似肥皂泡破裂的聲音中,路輕舟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坐在石台上。
賈丁漢坐在他身側,手捧茶杯,杯裡的茶卻早已喝完。
看見路輕舟回神,賈丁漢咂咂嘴,仿佛還在回味,“老神仙已經走了。”
“走了?他去哪了?”
“這我哪知道,老神仙來去無蹤。你要是想問,自己找去啊。”賈丁漢把茶杯往方桌上一放。
“道長你真的走了嗎……”
“咳哼,”看見路輕舟還在喃喃自語,賈丁漢使勁咳嗽一聲,把路輕舟的注意力吸引來。
“看您這樣子,應該在方才得了不少好處,”賈丁漢話音一轉,“老神仙和你我之間的事了了,現在該我們兩方談談了。”
看來老神仙之前和眼前的這位賈丁漢達成了什麽協議,而自己既然拿了好處,也必須參與其中了。
畢竟別人拿出來的東西正撰在自己手中,再加上三兩杯茶下肚心中的燥鬱之氣已解。路輕舟語氣緩和,說道:
“雖然不知道道長和你之間約定了什麽,但我既然拿了你的東西,你有什麽條件可以說說,力所能及的話我一定滿足。”
“哼,”賈丁漢看著路輕舟此時的樣子,隻覺得解了一口氣。但是聽到路輕舟說完,又覺得不夠那麽解氣。
“我賈丁漢大人不需要你做什麽,但你要知道的是,你手裡的那張卡不只是我賈丁漢最珍貴之物,現在也是你的了。
“既然老神仙說可以把這張卡給你,而你也選擇了接受。那你就必須代表我們鎮去參加那該死的‘爭鬼之戰’。
“我的卡德鎮的未來,和你自己的未來,現在它們算是綁在一起了。”
“什麽戰?”路輕舟不是沒聽清,而是不太明白。
賈丁漢斜眼瞥了路輕舟一眼。
此刻的他臉上有恐懼又有貪婪,它們彼此爭鬥著,混雜著他眼裡的不甘,讓他的面色顯得有些扭曲。
“‘爭鬼之戰’無論你在哪裡都躲不掉。所以,要麽你贏,小鎮獲得財富土地,你也能拿穩這張牌。要麽,嘿嘿,咱們一起遭殃。
“力所能及,嘖嘖嘖。不,你必須拚了命去。”
“……”路輕舟看著賈丁漢豐富的表情變換,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便隻好又問:“既然如此,能詳細說說規則嗎?”
“呼……現在多說也無益,我會盡量推遲它開啟的時間,而你要做的就是在這最多一年的時間裡想盡一切辦法提升實力。”
賈丁漢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臉色變得平常。
路輕舟看了看賈丁漢,雖然還有很多疑問,但沒有再問。
因為,他又開始困了。
眼看著近在遲尺的賈丁漢出現重影,路輕舟清楚,自己的意識又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得混沌,便連忙又問了一句:
“那,我要怎麽再聯系你?”
“放心,你會是卡德鎮的常客的。你拿著我卡德鎮的牌,在哪裡都找得到卡德鎮的。”看著越來越不在狀態的路輕舟,賈丁漢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最後再給你兩個提醒——保護好這張牌,越少人知道它越好;以及,小心其他拿牌的人,尤其是黃色牌和紅色牌的人。”
“好了,你該回去了, 盡量地好好活下去吧,我親愛的旅行者。”
同樣的問候,語氣中卻不複最初的熱切。
賈丁漢雙手一推方桌,在趴在桌上的路輕舟強撐著睜開的雙眼裡,原地坐著的賈丁漢開始飛速後退,連帶著兩側的亭台樓閣、車水馬龍都如安裝了傳送帶般,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霧中。
路輕舟眼睛開合間,眼前世界霧氣四散,一片茫然。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模糊,依稀間好像聽見賈丁漢的自言自語。
“希望這次我沒有再押錯……”
眼前世界慢慢得褪色變成了黑白。並且灰度越來越低,如同散開的迷霧。
迷霧的後面什麽都沒有,灰蒙蒙的一片,空蕩蕩的。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卻又突然漸漸地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就像有人調節音量過了頭以後,在回調。
知道一聲清晰的呼喚傳入耳中——
“路輕舟……”
稍縱即逝的呼喚之後,耳邊晚風中破碎窗戶的呻吟越來越明顯,路輕舟的意識也漸漸蘇醒。頭頂的傷口在涼風的刺激下一陣一陣的疼,帶著濕漉漉的感覺。
借著暗淡的月色,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搖搖晃晃地正要去開燈,門口卻突然傳來“嘭——”的一聲響。
重新摔在地上的路輕舟看了一眼破門而入的好心鄰居,和他身後醫護人員,又昏了過去。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或許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