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爾曼成為士兵已經十年了。
從十二歲開始,進入奧斯頓家族城堡,訓練、執勤。
十年間,從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成長為劍術卓越的士兵。
亞爾曼知道,自己不可能成為騎士,不僅僅以為天賦,還因為出身。
雖然不能,但他向往。
奧斯頓家族不僅僅訓練了他,還給他提供了教育的機會。
他認字,知道騎士的美德。
忠誠、英勇、榮譽、謙卑、公正……
對於羅恩,他很是看不上。
沉溺在肉欲享受中的人算什麽貴族?
今天聽到羅恩的命令,他更是氣憤不平。
自己受到的訓練,是為了向農戶揮劍的嗎?
自己掌握的武力,是為了當強盜的嗎?
所以他鼓起勇氣,向羅恩提出了異議。
本以為,正義會得到伸張。
但沒想到,羅恩一連串的話語,竟說得他啞口無言。
亞爾曼開始反思美德的意義,也開始重新審視羅恩的形象。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的時間。
他已經進入了農戶的家中。
老舊的木門被推開後,是顫抖的一家五口。
一對中年夫婦,護在年幼的三個孩子身前。
如果是以前,亞爾曼是不會動手的。
但聽了羅恩的話,他直接上前,逼問儲糧的位置。
男人看到自家孩子,想到艱難的冬天,竟然不直接回答,求饒道:
“大人,我還有三個孩子,您拿走了,我們怎麽活啊?”
儲糧一般儲存在地窖裡面,哪怕聞不出來,搜一下,就能找到。
但男人不知道失了什麽風。
亞爾曼見此,直接提劍放到男人的脖子上。
“說出來,不要讓我難做。”
男人只是求饒,但依舊不肯直接回答。
亞爾曼剛要動手,卻見羅恩走了進來。
“他不說,你就問他的妻子,問他的孩子,我讓你進來,是弄糧食,不是弄人命。”
“實在問不出來,就去搜一下。”
“就這幾間屋子,糧食能藏在哪裡?”
聽到羅恩的話,亞爾曼直接收手,面朝羅恩,微低頭顱。
“是,少爺!”
羅恩擺擺手,走到男人面前,問道:
“你是羊角村的村長吧?”
男人看到羅恩,知道是能做決定的來了。
他直接跪下,繼續求饒。
羅恩見此,皺了皺眉,強調道:“回答我的問題。”
男人哆嗦一下,“是,我是村長。”
“那好,你現在出去,去惠靈頓的城堡,告訴高貴的男爵,奧斯頓拿走了羊角村的糧食,要麽,讓他自掏腰包,把你們的糧食補上,要麽,就把稅務官桑德斯,完完整整地給我還回來!”
“大人,我只是農民,就算我過去,貴族姥爺也不會聽我的啊!”
羅恩的語氣變得嚴厲,“按我說的做!”
“這樣,你們才有活路。”
“你過去,是為我傳話,身份就不是農民了,是貴族間交涉的代表。”
“如果是平時,男爵不會聽你的,但現在不一樣。”
不等男人爭辯,羅恩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地說道:“當然,你也可以不去。”
長劍抽出來,劍刃的鋒芒照在男人臉上。
“我可以給你一個體面的死亡!”
男人咽了一口口水,
又轉頭看了一眼老婆孩子。 “大人,我去!”
說完,他簡單收拾下,就走出了屋子。
羅恩看到男人離開,便把長劍收起。
轉身面對屋子裡的老弱,安撫道:“不用擔心,你們是安全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把你們牽涉進來。”
“但是沒辦法,惠靈頓家族破壞了默契。”
婦人和孩子抱在一起,顫抖著,似乎沒有聽到羅恩的話。
羅恩把手伸進上衣內襯,拿出一塊糖來。
騎士技能的訓練,消耗很大。
而食物當中,補充能量最快的食物,就是糖。
為了保證訓練正常,不因饑餓中斷。
所以羅恩會備一些糖在身上。
他拿著糖塊,走進幾人,拉起其中最幼小的孩子,把糖塊放到對方手裡。
“這是糖,拿去吃吧!”
孩子拿起糖塊,試探著舔了舔。
發現是甜的。
幼小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個孩子,看起來只有三歲,估計話都說不了幾句,根本不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麽。
別人給東西,他就拿著。
發現好吃,他就笑。
孩子一笑,屋裡的氣氛就緩和了很多。
亞爾曼早就離開了屋子,看起來是去搜查儲糧了。
實際上他一直徘徊在門口附近。
羅恩和村民的對話,他都聽在耳中。
原本他以為,羅恩強搶村民的糧食,只是為了泄憤。
像是無能狂怒。
沒想到,是為了釣貴族出來。
這種處理方法,他不是太懂。
但能感覺,裡面擁有著智慧,不是自己這種普通人能辦出來的。
“也許,羅恩少爺,不是我想象中那麽簡單。”
在亞爾曼心中,關於羅恩的形象,在悄然改變。
一個村莊,二十幾戶人家,在羅恩和士兵的壓製下,根本搞不出什麽風浪。
有些許反抗的,都被迅速製服。
再加上,小河村的人過來,場面迅速控制下來。
所有的糧食被搜刮出來,堆積到一起。
羊角村的村民大氣不敢出。
小河村村長看著堆積的糧食,臉上笑開了花。
一點耕地糾紛,能有什麽用?
也就幾株麥穗的爭奪。
還是貴族姥爺會辦事啊!
一出手,就是幾百斤。
想著想著,他忽然止住笑容,看向羅恩,問道:
“大人,這些糧食,是要送到城堡裡面嗎?”
羅恩一眼就看出村長的花花腸子,但他根本不以為意,淡然道:
“稅務官失蹤了,但你們的稅還沒交。”
“把你們該交的稅糧,送到城堡裡, 其他的,你們就留下吧!”
“是,大人!”村長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和村長交涉完,羅恩轉頭看向羊角村的村民,說道:
“你們呢,雖然沒有了糧食,但也不用難過。”
“羊角村是惠靈頓的屬地,你們是惠靈頓的領民。”
“年年交稅,出錢時出錢,出力時出力。”
“惠靈頓家族,自然有義務庇護你們。”
“這個冬天的困難,惠靈頓家族會給你們解決的。”
看到農民們不以為意,羅恩輕咳一聲,繼續說道:
“如果惠靈頓不管的話,你們可以選擇加入奧斯頓的領地,帶著羊角村一起。”
“奧斯頓不會虧待你們!”
話說到這,羅恩的目的已經顯現。
有些村民聽了,精神一震,想要說話,但被旁邊人捂住了嘴。
羅恩看見了,沒有說什麽。
這只是一步閑器。
他真正的目的,是逼迫惠靈頓家族主動出面。
稅務官桑德斯失蹤了,他帶人主動上門問罪,就失了主動,落了下風。
只有讓對方找他,事情才好辦。
而且把事情鬧大,從一個人,上升到一個村子,甚至上升到貴族的名望。
才顯得他有恃無恐,家底深厚。
這種情況,應該不會有人想到,男爵已經死了,奧斯頓家族正是空虛異常。
羅恩抬頭,看向北方。
山峰如同羊角,彎曲著,指向天穹。
接下來,就等惠靈頓家族出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