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玻璃眼的功勞,還是楊樹的人格魅力被人發現,總之自打升學宴之後,楊樹在村裡的人緣越來越好。
除了許多老人現在見他,主動和他打招呼外,很多比他小幾歲的年輕人也都開始主動和他交往,主動來找他玩兒。
對此,楊樹十分得意,覺得自己現在在村裡,也算個有威望的人了,屬於年輕一代的領頭人,他很驕傲。
但與此同時,他又打心底並不想和村裡人走到太近,畢竟自己和他們不一樣了,自己是廠裡人,他們是村裡人,已經不是一個層次的了,走的太近,顯得自己還沒有擺脫農民的身份。
自打他正式成為煉油廠工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心底覺得自己已經不屬於這裡,自己只是暫時住在這裡,遲早會搬進廠裡分配的宿舍,成為一名正式的城裡人。
雖然這種情況不能立即實現,至少要好幾年嗎,甚至十幾年後才能輪到他,但楊樹心裡已經於村裡分割了,也再看不上自家的大瓦房,覺得廠區裡的筒子樓才更適合自己。
連帶著劉國慶家的‘豪宅’,楊樹也看不到眼了,他家再好,也沒自己車間主任,在廠區裡有熱水,有暖氣,還有電視冰箱的二居室美。
雖然如此想,如此看不上村裡人,但楊樹依舊和村裡人交往著。
他心不甘,有執念。
想在村裡揚眉吐氣,成為村裡的大人物。好出一出,從小被村裡人欺負的氣。
他以為自己成為廠裡人了,村裡人都要高看他一眼,他的夢想就能實現了。
可事實卻是,只有那些窮人,幻想著自己或者自己的子弟也能進廠的,希望自己能給他們帶來幫助的,對自己很尊敬外。村裡以往的舊勢力,能人,依舊對自己不理不睬。
這就讓楊樹很惱火,尤其是劉國慶,他最討厭,最恨,最看不上,最想要報復的發小。
“媽的,劉國慶,弄了村裡多少錢,蓋新房不說,還買上摩托車了。”
84年,大隊稱號取消,大槐樹支部重新變回大槐樹村,但村裡的人並沒有變,只是稱呼變了,劉國慶三叔劉茅崗從隊長變成了村長,大隊會計劉國慶變成了村會計劉國慶。
“樹哥,你說他劉國慶有什麽,別看他和我一個姓,我就不服氣他,改天把我惹急了,我非去告他不行。”
說話的是村裡最近和楊樹走的很近的,一個叫劉向東的年輕人,他個子不高,也不壯實,一看就不是個種地的材料。
他最大的夢想就是和楊樹一樣,進廠當個工人,所以自打楊樹進廠後,他就成了楊樹的小跟班,沒事兒就愛找楊樹玩兒。
“操,磊,你真是做大事兒的,大義滅親啊,去吧,我支持你。”說話的是另一個年輕人,也是他們這一個圈子的。
大槐樹姓劉的都是本家,論輩分的話,劉向東還得給劉國慶叫聲‘叔’,所以他一說‘告’,夥計們就看起了熱鬧,大叫著拱火。
“你以為我不敢啊?他現在是還沒惹到我頭上,敢惹我,你看我敢不敢。”
劉向東羨慕楊樹,對楊樹客氣,對旁人就沒好脾氣了,被人一說,覺得沒面子,瞪大眼睛,懟了回去。
“哎,你們聽說了沒有,崔二狗他們前幾天又在西街砍了一個人?”
郭先進見劉向東發火,趕緊轉移話題,他也是大槐樹村的,雖也是小姓,但郭姓人在村裡還是有十幾戶的,輪地位還是比獨門獨戶的楊家高的。
他也很羨慕楊樹,不僅羨慕楊樹的工作,還羨慕楊樹的長相,從小就愛和楊樹在一起玩,中間別人都不理楊樹,只有他還偷偷來找楊樹玩,算是楊樹在村裡最好的小兄弟。
“聽他們胡吹裡,嚇死他們,打都沒打起來,現在這情況,誰還敢亂,老文都被逮進去了。”
沒有劉向東不知道的事兒,郭先進話音一落,他就搶著說。
他說的老文是大河鎮有名的流氓地痞,而崔二狗之前只是跟著他的混的,老文在的時候,根本顯不著他,只是老文和他手下幾個骨乾被抓了,矮子裡把將軍,他才露頭。
“你們說,老文這次會不會槍斃?”
老文是大河鎮赫赫有名的人物,有很多關於他如何凶殘,霸道的傳說,一直在大河鎮流傳,是令所有大河鎮人都畏懼的人物,沒一個人不知道的,所以一說起老文,大家都興奮起來。
一直覺得自己是眾人的頭,裝出領導派頭,不怎麽發言的楊樹,也終於忍不住了,問道,“我在廠裡聽領導說了, 上面發火了,這次是來真的,像老文這種人這次都要重判。”
“都他媽斃了才好呢,一群渣渣。”劉向東憤憤的說。
郭先進意見不同,但他知道劉向東的毛病,誰和他說不一樣的話,他非爭個對錯不行,懶得的廢話,就沒說話。
倒是另一個夥計,突然冒出來一句,‘春霞怎樣,她被抓了沒有?’
一提起春霞,在場所有男人的心都提溜了一下,包括楊樹。
春霞是大河鎮最好看,也是最出名的女人,是所有大河鎮男人的夢中情人。
楊樹曾經就不止一次的幻想,自己和春霞走到一起,他覺得,只有他能配得上春霞。可這種幻想,隨著春霞坐上老文的摩托車而幻滅。
‘肯定是被老文逼的,老文我艸你媽,霞,我一定救你。’
‘真是個賤女人,什麽玩意兒?’
‘我就知道你也不是個什麽好玩意兒。。。。’
一夜之間,所與大河鎮的男人們,都因為春霞和老文在一起或傷心,或憤怒,但就是沒一個敢再去招春霞。
在片刻的沉默後,劉向東第一個開口,憤憤地說:“管球她裡,賤女人,對了,樹哥,我聽說廠裡又要招工了?”
他這話一出口,大家的注意力立馬從美女轉移到了楊樹身上,畢竟對男人來說,前途還是比女人重要的,女人還是放在夜裡想吧。
楊樹見大家向自己行矚目禮,眼中全都是渴望和尊重,自尊心得到很大滿足,也就把春霞那個破鞋,扔到了一邊,輕咳了一下嗓子後,侃侃而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