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派的大師兄離開了,二師兄遠遠的觀望著,在宵禁之前沒有再來這裡,大師兄也在隔壁的院子裡,沒有離開玉雲城。
其實九江派的大師兄,一早就來到了城裡,最先去的地方就是隔壁,然後他就沒有出來,直到這九江派的二師兄來到了這裡,他才匆忙現身。
門派之間內鬥這種事,並不算罕見,或因修行理念不同,或因門內權位爭奪,各自之間不相退讓,大打出手,而後門派元氣大傷,跌落至二流宗門的水準。
九江派的內鬥不同於這兩種,因為他們涉及到了朝堂的爭鬥。
那日來人所言之事,便是一樁說出去會引得天下動蕩的大事——陛下龍體不穩,時日無多,太子未立,皇子爭儲。
爭儲之事,歷朝歷代之間,都是一樁麻煩事,皇帝因好惡,便妄言廢立,以至於人心動蕩,皇子爭權奪利,對兄弟姊妹動殺手,朝堂之間鑽營站隊形成朋黨,實乾之人被排擠最終下場淒慘。
二十年前便是這樣,皇子們爭權奪利,利用魔教相互鬥爭,只為了那個位子便不顧天下百姓,最後雖然那些人誰都沒有坐上皇位,但也讓這天下亂了二十年,爭儲引得邊軍叛亂,以至於鵬越關守軍兵力不足,涼國得空南下。魔教借機做大,製衡不得,引得地方建制崩壞。
前朝爭儲之事,埋下的禍根,讓玉桓幾乎亡國,當今的皇帝怎麽不吸取這個教訓呢?早早的立下了儲君,杜絕了爭儲之事。
可惜被皇帝寄予厚望的儲君,在數月之前,死了。
儲君的身死,引得朝堂之中那些朝臣們起了心思,引得皇子們起了爭儲之心,尤其是在陛下病倒,且未曾擇選新君之時,朝堂勢力便著急的開始了站隊。
朝堂官員站隊,而這些爭儲的皇子,也開始培植起了自己的勢力作為打手,魔教覆滅之後,如今的正道江湖,便是最為合適的打手。
九江、鬼謀、萬兵谷三個江湖上有名的大派,便涉足其中了。
九江派交好兩邊,便就此分裂成了兩派,各自堅守著自己的理念,為別人爭一個位置。
為了爭奪那個位置,他們會如何施展計謀,會如何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東西,從二十年前發生的事情,就得以窺見一二。
若是如今為了爭奪那個位子,再造出一個魔教,放縱地方的世家,再有五俠為他們擦屁股,就不可而知了。
想到這裡,余往也不免的有些惆悵,惆悵於這些髒透了的事情。
就比如說隔壁的那個院子之中的人,在玉雲城之中風光無限,從位子上退下來之後,獲準經營,兒子還能入仕,這等無所拘束,要付出多大代價,誰又知道呢?
城南這一塊地界,拿了下來,他年如果失敗,冊封至此,未必沒有想要東山再起的意思,王與帝爭,天下亂四方難安。
越想之後,余往便是越發的頭疼,他眼前所見的,皆是天下大亂的景象,沒有其他可能。
或許旁人還會對爭儲的這幾個皇儲給予厚望,認為他們能在以後造就出一番功業,能夠開辟出一個不同的未來。
了解過他們的余往,是清楚的,清楚以後局面當場。
其實真的說起來,也不會壞到哪裡去,還不至於亡國滅種,不過是吏治崩壞土地兼並加劇而已,國是亡不了的,但百姓不一定能過的好。
余往對未來,有些憂心。
······
心中有了惆悵,
也不再思慮過往,余往站了起來,看向了隔壁的院落,那裡的人暫時還沒有動靜,九江派的大師兄也在其中,並未與那些人接觸。 王員外背後的主公,如果非要說起來的話,余往應該恨他,但現在的余往,沒有恨那個人的能力。
這一夜余往在樓頂上坐了一宿,未曾入眠。
第二日生意依舊不怎麽樣,余往雖然倦怠,但還是強打起了精神,在店裡清掃著。
“三十兩銀子,我九江派的傳承還有鬼謀宗的。”九江派的二師兄再一次的來到了店裡,拿著一小袋銀子找上了余往,想要拿到他們門派的傳承,直言道:“我確實是九江派的弟子,他也確實是我大師兄,我們兩方因為一些事情,產生了分歧,進而對立。我知道你們欠了隔壁院子裡的人一筆錢,這些時日又是說書,又是賣江湖情報的,無非是將最後一些窟窿填上,好還了這筆債,最後這三十兩加上你之前賺的,應該能貼補上窟窿的吧?”
這二師兄在離開之後也打探了一下城中的消息,對店裡的情況了解了一些,所以在一夜之後,再度來到了店裡,拿著三十兩銀子,來換取傳承。
”余往看著那近在眼前的三十兩銀子,並沒有去接,也是直言說道:“你們之間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我知道你已經知道了,當時我雖然已經離開了,但這聽力還是不錯的,聽到了你們之間的事情。”二師兄見到余往這麽說沒有驚訝什麽,繼續道:“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些,不妨知道的更多一些,我大師兄就在隔壁的院子裡,他來了有一段時日了,可一直沒有來買消息,無非是不想讓你得到這最後的銀子。而且你就算不把傳承給我們,也避免不了江湖紛亂,雖然現在只有九江、鬼謀和萬兵三派涉及其中,但之後會有越來越多門派參與到爭鬥之中,你予以傳承的這些門派也不會例外的,所以現在就算不給我們,你阻止不了什麽。若一味的不予,反而會為這個店裡惹上許多麻煩,畢竟除了我們還有鬼謀和萬兵谷,他們的人未必會這麽好心事先來提醒。何必一味的強求?暫時避嫌拿了銀子,讓這店裡的麻煩少些,不好嗎?”
九江派二師兄在昨日的衝動之後,顯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來到這裡之後為余往陳述利害,將一切都給言明了,將選擇交給了余往。
就像他說的一樣,一旦余往不予以傳承,那這裡的麻煩就是層出不窮的,他們三個門派的人會一直前來的。
這九江派二師兄還少說了一樣事,就是前些時日汙蔑他們為魔教之事,這件事雖然暫時平息了,但未必不能成為他們出手的由頭,屆時他們三個門派借著這個由頭,牽頭討伐魔教,那就不好應對了。
余往這堅持, 看起來是無用的,因為之後會有層出不窮的麻煩。
“麻煩已經有了。”余往面對九江派二師兄的誘惑,搖頭堅定道:“真以為少了你們的麻煩,店裡就沒有麻煩了?這周遭的一片地,除了這塊,都已經被你大師兄的主公拿下了,這裡他也是志在必得的,而我們掌櫃是想要守住這裡的,麻煩從來都不會少,所以對我們來說,多不多你們都沒有什麽,因為麻煩已經不能再大了。”
“看樣子你清楚的很啊!”九江派的二師兄,見到余往提及了他未曾提及的事,無奈之後攤牌道:“這麻煩只要你們還上債,一時間不會有什麽事,若不允我們,你們的麻煩就近在眼前了,考慮清楚。若是真的將傳承予以,我可以對你們庇護一二,就算之後他們真的要發難,以強權壓迫,我也可以保你們不死,是與我們為敵?還是受我們庇護?你考慮一下。”
“庇護的話,還是不需要了。錢的話我們雖然缺了一些,但總歸會賺回來的,不用閣下操心。至於你們的事情,旁人參不參與現在尚未可知,但就眼下而言不予你們傳承未必不好,真的得到了傳承更進一步,你們之間便少了些余地,彼此攻伐更加的瘋狂,這樣好嗎?”余往說著,盯著九江派的二師兄,把話說死了。
“你······,等著吧。”被反問的九江派二師兄,盯著余往咬著牙,沒有像昨日一樣再度出劍,憤恨的撂下一句話,轉身而去。
“可以等著。”余往則是淡然面對,看著他遠去,搖了搖頭,“來再多又有何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