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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晚唐開始崛起》第64章 亦能覆舟
  當初看到梁信的第一眼,羅讓就覺得這小子是個笑面虎。

  但這不重要,羅讓覺得自己那拿捏住手底下一幫魏博軍士卒,也自然能拿捏好這個毛都沒長齊還喜歡事事自作聰明的小混蛋。

  糧隊並沒有駐扎在宋州城裡面,而是簡單扎了個大營,準備原地修整兩日。

  他們送糧的時間還很寬裕,再加上又下了兩日小雨,主將在營中喝的爛醉如泥,底下那些戰卒也是可著勁兒地去禍害周圍的小鄉村,宋州城裡的宣武軍就算知道也不管。

  至於說底層的輔兵、民夫那些,都是有一天過一天的人,有偷懶的機會誰還會抱怨?

  雨滴啪的砸在甲胄表面,順著粗糙的甲片滑落到刀柄上,接著流淌進了刀鞘裡。

  當羅讓抽刀的時候,水光隨著長刀一並抽出,在空中畫了個雪亮的圓弧,一時間寒光凜凜。

  “殺!”

  他們真敢殺!

  正如那晚當朱溫試探著發出一個極其模糊的感慨時,希望能借此先把魏博軍野慣了的心思再度提溜起來,可他們偏偏就立刻做出了決定。

  這不是簡單的視人命如草芥了。

  梁信覺得,自己在這些丘八眼裡,或許真的跟鍋裡翻滾著的鹿肉差不多。

  砰!

  天上陡然炸起一個驚雷,片刻後,大雨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

  雷聲如馬蹄滾滾。

  河北不缺騎兵廝殺的戰場,更何況是魏博軍,若只是一幫兵痞流氓組成的軍隊,那朝廷早就出兵把河北給收回來了。

  梁信和天平軍騎兵就站在遠處看著。

  黑甲騎兵們縱馬如浪潮般轟然撞入了本就不堪一擊的大營裡,頃刻間,慘叫聲就從裡面傳出,但就是沒看見有一個人能跑出來!

  朱溫抿了抿嘴,雨水有點鹹,但那點滋味,卻仿佛落在了他心頭一般。

  他了解梁留守心裡的不安。

  梁留守已經是這麽大的官兒了,等於是封疆大吏,可現在他都得愁眉苦臉地看著那幫仿佛天神下凡一般的魏博騎兵。

  自己只是個小兵,

  但以後是否能有朝一日,也能像那些魏博軍一樣?

  朱溫壓抑住心裡的激蕩,片刻後,他策馬向前,聲音沙啞道:“留守,下雨了,您快把這衣服披上,別淋雨著涼了。”

  梁信緩緩回過頭,朱溫剛要說些什麽,看到他眼裡的神情,忽然聲音就卡在了嗓子眼裡,半點也出不來。

  ......

  宋州刺史鄭允謨,前次曾經給梁信“投資”了一筆,算是梁信的好朋友了。

  梁信寫了信給他,表示自己某日會到宋州地界上,希望能與老朋友見面喝一杯水酒,同時,在信裡暗示了自己準備找個時間,幫欠的東西還給他。

  鄭允謨就很興奮地來了。

  一個是為了利益,二個,他知道城外駐扎著一支泰寧軍的糧隊,打算就借個地方喝個酒,大家拿完東西一拍兩散。

  首先他居然真的覺得梁信會還帳,其次,他為什麽不用城裡的宣武軍隨行保護?

  那麽多東西,要是讓人看見宣傳了出去,明擺著中飽私囊的事,自己以後還怎麽在崔公手下做官?

  至於說泰寧軍的這支糧隊麽,他們其實也不會知道太多,因為他們只是個幌子,鄭允謨自己的家仆和雇好的民夫就在旁邊樹林裡等著。

  然後樹林就變成了血林。

  當初梁信下令放火燒甕城的時候還猶豫了很久,

比起這群魏博兵的殘暴,自己那時候簡直就像個嬰兒!  “不過這樣也好。”

  梁信自言自語道:

  “兵,不是我的,事,是魏博軍做的。”

  宋州刺史眼下就在那座大營裡,和泰寧軍主將喝的哥倆好,半點沒聽見外面的喊聲。

  羅讓若是曉得宋州刺史在這,肯定會小心些,同時下令士卒絕對不能殺他。

  但他現在不曉得啊。

  韓簡讓他出來是為了試探朝廷,但在中低層魏博軍看來,這就是節度使給他們出去撒歡放縱的機會。

  眼下不就是這樣麽?

  他們連忠武軍節度使的女兒都搶來了,連泰寧軍的糧隊也劫了,甚至打算殺的這兒雞犬不留,免得以後落人口實。

  那麽,你一個宋州刺史在這群上頭了的兵卒眼裡又算個什麽?

  四條馬蹄跑的比傳令兵兩腿更快,魏博騎兵們不斷順手砍倒從營帳裡衝出來的士卒,明明表現出了對生命的極度漠視,卻又格外小心地讓座下戰馬避開那些倒塌的營帳旗幟,防止它們的馬蹄受傷。

  所以,梁信有時候依然會對韓簡嗤之以鼻。

  這家夥當了幾年的魏博軍節度使,就真把這群驕兵悍將當成自己的家臣了。

  “本官,本官是宋州刺史,爾等賊子怎麽敢......”

  鄭允謨不敢置信的表情和他的頭顱一飛衝天,當羅讓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而且還是一個校尉很開玩笑似的跟他提起才知道。

  “你們把宋州刺史殺了?!

  不是,

  宋州刺史為什麽會在這!”

  羅讓已經是在咆哮,那名校尉則是一臉莫名其妙。

  搶一支糧隊,殺掉其中所有人,在他看來居然都沒一個宋州刺史的性命嚴重。

  宣武軍忠於朝廷。

  刺史正常都是朝廷封下來的地方大員。

  相比之下,泰寧軍那幾百名士卒和數百名輔兵、民夫又算得了什麽?

  底下的將士們怎麽可能理解這其中的意味,而他們只知道,羅將軍同意帶著咱們出去幹這一票。

  所以,你現在對咱們發什麽脾氣?

  你又沒提前吩咐說這人不能殺。

  遠處,梁信帶著幾名親兵緩緩走來,隔著老遠,就很開心地喊道:

  “羅將軍,梁某恭喜你發財啦!”

  羅讓悶哼一聲,隻覺得心裡一陣抽搐般的疼痛。這一刻,他算是聽出來梁信話語中的意味了。

  糧隊裡面不光是糧食,也有大量的錢財,用於犒賞士卒。

  “羅將軍,我呢,是大王的女婿,現在跟你們也算是一家人。”

  羅讓很想問,伱就是這麽給家人下套的?

  他現在一點不敢去追責和逼問,因為那群二逼將士就死心眼的覺得殺個宋州刺史不算多大事,甚至還得勉強裝出笑容來撫慰、獎勵他們。

  “你也清楚,為了不跟朝廷惹矛盾,大王是準備過一陣子就撤回去的。他極有可能要留下一支兵馬在天平軍境內。”

  梁信笑了笑,道:

  “以前說這話,也只是有些可能。

  但現在,他是肯定要留下一支兵馬了。

  羅將軍,你說,與其在河北做那麽一個都將,跟其他人搶功搶的頭破血流,同時還得慢慢攢資歷,

  哪有自己獨領一軍獨掌大權來的快活?

  你說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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