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過半,日影西斜,遠際山尖如同金築,分外耀眼。
群山環繞,視野昏昏暗暗,中央帥帳業已點了燈。簾布拉開,帶進些許微風,使得燭火搖曳。
東方伯鴻愕然抬頭,便見到東方文豹匆匆闖入。
“東方文豹,你不知軍規嗎?進我帥帳,得先行通報!”
“世子爺,方才在營寨外,見到李落瑛前來窺探。我與文龍不知那娘們打得是什麽歪主意,特意等她走後,才過來稟報。文龍大哥已經跟過去了。”
“哚、哚、哚...”,東方伯鴻陷入沉思,手指不禁在案幾上輕敲出聲。見到自家世子不答話,東方文豹更加堅定心中猜測。
“世子爺,李落瑛那娘們先是勾搭仲鸞,又把季鷹那小子弄得五迷三道的,著實可恨。現在又讓皇帝老兒賜婚給侯爺,定然是不安好心。”
東方文豹話語剛落,東方伯鴻心頭一驚,猛然站起。
“東方文豹,速速點兵一千,隨我一同將李夫人請回來!私自屯兵,可是大忌。若是被抓住把柄,就是抄家滅族的禍事了。”
東方伯鴻一聲令下,方才還在喋喋不休的糙漢立馬閉了嘴,匆匆離了大帳。
“咚、咚、咚...”,千騎策馬出營,蹄聲如同擂鼓,令人心頭狂熱躁動。數十名斥候,離了隊,率先前行探路。
谷口狹小,千騎席卷而出,驚得野兔亂竄,群鳥飛起。東方伯鴻居中領頭,東方文虎,東方文豹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世子爺,文龍的海東青回來了!”
東方文豹一聲大喊,緊接著,一隻鷹隼急俯向下,穩穩落在他的肩頭。
“文豹,它腿上有信筒,快取下看看!”
東方文豹聞言,連忙取下信筒,遞與東方伯鴻。靖海侯世子取信一看,只見裡頭寫道:李落瑛私會李祚燚,西麓東皇廟,速來!
“眾將士聽令,速速前往萬壽山西麓!”
“諾!”
東方伯鴻一聲令下,眾騎卒齊聲響應。蹄聲如雷,嘶鳴成風,直奔萬壽山西麓。
萬壽山西麓地勢平坦開闊,良田萬頃,禾葉碧綠接天。晚風吹拂,莎莎作響,如浪洶湧澎湃,直達遠際。
“世子爺,那便是東皇廟!”
東方文虎揮鞭直指前方小山,只見,山腳處建有一座廟宇,三五間矮房,稍顯簡陋,顯然只是鄉野小廟。
“報~,世子爺,前頭廟內有打鬥跡象,屬下還找到了文龍將軍的頭盔。”
正想下令隊伍前往東皇廟,卻見到一名斥候自遠處策馬奔來。東方伯鴻接過斥候手中櫻盔,才入手,便聞道一股血腥。
翻手一看,一抹血跡甚是顯目。東方伯鴻大驚,趕忙問道:“可否見到東方文龍?”
“未曾見到,兄弟們已經散出去尋找了,一有消息,屬下立即稟報世子!”
聽聞斥候回復,東方文豹立即自馬背躍出,落到斥候身後。一把將他撈起,大聲嚷道:“我大哥不見了?有沒有查到什麽蹤跡!”
也不等斥候答話,便將其擲在地上,對著身後將士吼道:“都給我去找!找不到我大哥,都不要回來!”
東方伯鴻知道,這憨貨心中擔憂東方文龍的安危,也不過多計較,立即下令,約八百騎兵卒四散搜尋。
余下二百騎,隨東方伯鴻三人朝東皇廟進發。
東皇廟建於山腳,不甚出名,並無什麽達官顯貴往來。廟中沒什麽產出,
也便無人主持,所幸附近鄉人勤快,也不至於荒廢。 此時,廟宇東側有半堵院牆坍塌,地上血跡點點,延伸至遠處密林。院牆內,散落不少箭矢,有大攤血跡遺留,已是布滿蒼蠅。
“世子爺,這些都是破甲弩的箭矢,禁軍才有,咱們招搖郡大大小小的軍營裡頭,也見不到一架!”
一名斥候見自家世子率隊前來,匆匆出來相迎,將自己的發現如實稟報。東方文豹聽後,又驚又怒,大聲叫嚷道:
“一定是李祚燚,這個狗東西手下全是禁軍,要是文龍大哥有什麽閃失,我一定扒了他的皮。”
心頭火起,可是又無可奈何。
東方文豹猛然拔刀,將院中一株柳樹齊腰斬斷。心下一沉,大聲喊道:“兄弟們,隨老子進城,將李祚燚那狗東西宰咯!”
“東方文虎,速速將文豹那憨貨給我綁了!”
靖海侯世子話語剛落,東方文虎已是身形如風,攔在東方文豹前頭。東方文豹不管不顧,揮鞭策馬,徑直撞向東方文虎。
眼見烈馬撞來,這軍漢也不躲閃,前進半步靠近馬頭,渾身發勁一頂,生生將馬匹止住。足下一掃,只聽得這牲口一聲嘶鳴,“轟隆”一聲,便重重砸倒在地。
“東方文虎,文龍大哥平日待你不薄,你竟敢阻我去報仇,我打死你這個忘恩負義之徒!”
這憨貨連人帶馬被掀到在地,胸中更是怒不可遏。
自地上挺起,揮拳直打東方文虎面門。東方文虎側身進步,一手捋其臂膀,一手順勢牽引,將東方文豹帶了個趔趄。
足下一用勁,便將這大漢放翻在地。毫不耽擱,整個身子順勢傾壓下來,使得東方文豹難以起身,一把接過士卒遞來的麻繩,將他困了個嚴嚴實實。
東方文豹幾番掙扎,皆是徒勞無功,最終泄氣,索性將頭瞥向一邊,誰也不見。
“留下三十人,守著這憨貨,其余人隨我沿著血跡搜尋, 務必要找到東方文龍。”
“諾!”
眾士卒齊聲應答,紛紛翻身上馬,徑直奔向密林。
策馬奔了四五裡,已是林密路窄,馬匹難行。正準備棄馬步行之際,數名斥候匆匆而來,大聲叫嚷道:
“世子,前頭髮現一具無頭屍首,身著甲胄,恐怕...恐怕是文龍將軍。”
“速速帶路!快!”
東方伯鴻聽聞東方文龍身死,一時失了分寸,立即棄了馬,一把拎起這名斥候,施展輕功,朝遠處奔去。
密林深處,生有一株碩大榕樹,樹高葉茂,萬千根須如絲垂落。有十余名斥候守在一旁,正仔細搜尋。
此時,樹上倒吊著一具屍首,身著甲胄,頭顱已不知去向。屍身下方積了一攤鮮血,腥臭撲鼻。
一旁樹乾被扒去了一塊樹皮,上頭刻畫著幾個大字:“東方文龍死於此!”
東方伯鴻見此,驚怒交加,生生噴出一口鮮血,大聲吼道:“給我找!一定要找出他的頭顱!”
幾名斥候一同將屍首放下,其余斥候也不敢耽擱,朝四周散去,俯身探尋。就在此時,東方文虎率隊前來,見到地上的屍首,立即面白如紙。
三兩個大步,來到屍首旁,跪在地上不斷仔細查看,來來回回四五遍後,渾身好似失了力氣,癱軟在地。
而後,不知怎地,又來了精神,站起身,大聲叫嚷道:“此仇不共戴天!”
只見,東方文虎將身上甲胄脫下,提起長劍,施展輕功,向遠處縱去。僅片刻功夫,便已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