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鎮子裡,李家良由於涉嫌破壞古跡被當地派出所帶走調查,不過因為李家良的精神問題可能會很快放回來。而胡二和鄭三則把冬至晚上發生在封門村的奇聞異事向大家講述了一遍,還添油加醋地附會了一些更加曲折離奇的情節,鎮子裡有的人表示來封門村所謂探靈的人多了,誰還不會編造一些鬼故事來吸引注意力?有的人則結合冬至前一天鎮子裡發生的各種異象,對恩替幾人的經歷深信不疑。羊肉湯館的老板更是熱情地將恩替他們請到了自家後院的民宿裡免費居住,一方面是為了方便打聽一些封門村的靈異事件,另一方面可以利用張恩替的傳奇經歷產生的廣告效應招徠更多遊客到他這裡打卡居住。而對於恩替總是咳嗽的病情,鎮衛生院的醫生看過後表示是因為恩替本來身體瘦弱,加上這些天旅途勞頓飲食不規律導致免疫力下降,吃些藥就會好。清虛觀至清道長派來看望的道士則說是因為恩替長時間待在陰氣極重的地方,陽氣不足導致的,調理休息些日子就會好起來。總之這些天前來看望他們的人絡繹不絕,收到的關心和問候讓恩替他們甚是感動。
在民宿裡休息了些日子,是時候該回家了。恩替、久瑤和大壯三人準備收拾收拾各自的行李,即刻出發。大壯抖摟了一下自己好幾周沒有換洗的又髒又臭的羽絨服,一張潔白的卡片從羽絨服中掉落下來。大壯拿起卡片,讀著上面的字:“‘崆峒山紫虛真人’……咦?這張名片不是咱們去家屬院王大爺家那晚就扔了嗎?怎麽又出現在我衣兜裡啦?”大壯拿著名片反覆端詳,皺著眉頭滿目疑雲。“哪個家屬院王大爺?”久瑤湊到大壯身邊看了看名片。恩替回答道:“就是這個名片上的紫虛真人,說我的眼睛可以看到不一樣的東西。”恩替又對大壯說:“還記得他離開我們的時候說的話嗎?”大壯搖搖頭。恩替接著說:“我記得後兩句是……‘今時忽為開靈性,他日有意赴崆峒。’久瑤,這裡離崆峒山有多遠?”久瑤打開手機搜索了一下說道:“向西走大概七百多公裡,開車幾個小時就能趕到!”恩替說道:“這麽近!總覺得這次旅途什麽事情都隱隱約約夾雜著這位道士的影子,卻又不能完全肯定。莫非他早就知道我們會過去找他?不如我們今天就出發,去拜訪這位紫虛真人!”一聽還能繼續旅行,久瑤和大壯開心地幾乎要跳起來,三人立刻收拾好東西,把李家良開過來的皮卡加滿油,告別羊肉湯館老板後一齊向崆峒山進發。
第二天一早,張恩替、葉久瑤和大壯便沿崆峒山後曲折的盤山彎道取車來到了崆峒山頂。崆峒山兩座頂峰上分別有一座佛寺和一座道觀,佛道並立、鍾磬齊鳴,悠然於世外。加上北方厚厚的大雪覆蓋,更讓崆峒山增加了幾分莊重與靜謐。幾人瀏覽著盛景不知不覺來到道觀之中,院中一名掃雪的小道士見到三人進來便放下掃帚合手行禮:“請問三位是?”張恩替聽到小道士的問話,便問候一聲,接著又問道:“請問貴觀是不是有個叫紫虛真人的道長在這裡修行?”小道士抬眼想了一下,說道:“曾經是有這麽一位先師。”“曾經?他現在不在嗎?”大壯接著問。小道士笑道:“很久之前的事了,現在當然不在了。”見幾人疑惑的表情,小道士伸手讓道:“幾位請跟我來。”幾個人便跟著小道士走了進去,經過幾進小院進入到一處丹房樣子的屋子裡,進入屋子,四周的牆壁上掛著道觀近代以來修行有所成就的道長。
小道士走到一處黑白照片前停了下來,向大家介紹道:“這就是你們說的紫虛真人。”大壯湊到跟前仔細觀察著:這位道士看起來四十多歲,頭頂道冠、身穿一件寬大得有些不合體的道袍,眯著一雙小眼睛,厚厚的嘴唇微微凸出,嘴唇上和下巴底下隨意地長著幾撇不規則的胡須,和其他道長嚴肅莊重的表情不一樣,拍照時他似笑非笑,透出一股總想和人開玩笑的樣子。大壯忙拉過恩替說:“沒錯沒錯,就是他!他這表情我記得可清楚了。”可久瑤好像在照片中發現了什麽,她指了指照片右下角的一行小字念道:“民國二十五年,紫虛真人於崆峒山道觀。”聽到這個時間大家都頗為驚訝,按照這個時間算,這位紫虛真人少說也有一百二十多歲了!可恩替和大壯在王大爺的葬禮上見到的道士可是一幅正值壯年的樣子啊!見到三個人面帶困惑,小道士繼續講解道:“這位先師的照片的確是民國二十五年拍的,聽師父說紫虛真人自幼便入道門,因為聰慧過人,年紀輕輕便已修成半仙之體。據說拍完這張照片不久便離開道觀,說是要雲遊天下、解救民間疾苦什麽的。從此以後便銷聲匿跡,再也不見回來了。” 了解完紫虛真人的情況,張恩替三人帶著不盡的疑惑和遺憾又隨意在山中轉了一會兒,正沿著山中一條小道悻悻而歸,忽然聽到前方的拐彎處傳來“哞……”的一聲牛叫,但曲徑通幽,只能聽到牛叫卻看不到牛影。這大冷天的誰會跑到這兒來放牛呢?三人一想不對!便循聲追去。拐了幾道彎終於看見那個騎在牛背上送他們走出封門村的孩子!那小孩轉過身來衝著他們招手,可由於張恩替看不見,大家要照顧他,所以總是慢一大截。終於,騎牛的小孩沒了蹤影,三個人再也無力追趕,氣喘籲籲地停在半山腰的一個亭子前。這亭子下擺放著一個石桌,石桌上有一個圍棋盤,一個道士模樣的人一會兒跑到棋盤的一側下一個白子,又跑到期盼的另一側下一個黑子,來來去去忙忙叨叨,自己跟自己下地不亦樂乎。“嘿!這不就是那個不正經的道士,哦不!紫……虛真人!”大壯忙指著道士大叫道。紫虛真人蹲在桌前的石凳上,一隻手托著下巴入神地盯著棋盤,另一隻手伸出來對著大壯擺了擺,示意不要打擾,大壯瞬間又感覺自己像啞巴了一樣,說不出來話。恩替和久瑤則站在旁邊悄悄對大壯說:“觀棋不語真君子!”然後笑而不語安靜地等著。
盯著棋盤思考良久,紫虛真人一拍大腿嚷道:“唉……輸了輸了!”接著又跑到對面端坐著道:“哈哈哈,你非要盯著我棋盤中央那幾個子不放,結果弄得滿盤皆輸,真蠢人也!”說完又跑到對面坐下來說:“哎哎哎!你可別自己罵自己啊!算了算了不下了,我們改天再來!”然後又跑到對面端坐起來,抱拳行禮:“好,改天再來,告辭!”接著又跑回來說了聲:“告辭!”恩替、大壯、久瑤都快被被紫虛真人的一套行為藝術整懵了,紫虛真人這才轉過身來看著他們三人說道:“剛才誰說我是個不正經的道士啊?”恩替和久瑤默不做聲,而大壯說不出話,只能伸出雙手著急地擺著。為了緩解尷尬,還是恩替站出來鞠了一躬道:“我們在封門村時好幾次陷入危難,多謝紫虛真人多次搭救。”紫虛真人反問道:“你怎麽知道是我救了你們?”恩替回答:“剛才那個騎牛的孩子引我們過來見到你,我就想到是你了。”紫虛真人湊到恩替跟前,看著他的眼睛問道:“這次去封門村,沒少看見東西吧?”恩替點點頭。紫虛真人又笑笑道:“這次去封門村就當是對你的歷練吧!既見到生死又見到過去。不過最重要的是你還知道犧牲自己保護全鎮人的性命,很難得、很難得!”這時大壯終於能說話了:“紫虛真人,既然你這麽厲害,給我們一個小小的木劍做法寶就可以乾掉賀敬年,你過去一個手指頭不就把他消滅了嗎?哪還用得著我們?”紫虛真人捋捋胡子道:“有些事情是要有命中注定的那個人去做的,別人做的話,再容易也欠一些圓滿。就像張恩替必須有你這樣舍生忘死的朋友,才能把事情做好。”聽到這表揚,大壯有些羞澀地撓撓後腦杓。紫虛真人又轉身看著葉久瑤道:“有些人去做命中注定要做的事情,而有些事情卻在找命中注定的人去解決……姑娘,這個人你找到了嗎?”久瑤正要說什麽,卻被紫虛真人擺擺手打斷了。紫虛真人轉身又對恩替說:“你的通靈之眼逐漸打開了,後面你會看到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賀敬年和顧全安同樣經歷了磨難和掙扎,又同樣存在於仇恨之中無法自拔,他們有如此之多的相似之處卻不能以彼此為鑒,最終毀了自己。你要記住,能看清自己是最難的。”恩替認真地聽著,又懵懂地點著頭。
說罷,紫虛真人對著大家輕輕拂了一下寬大的袖子說:“出來已經多時了,趕快回去,還有很多重要的事等著你們呢!”於是大家拜別紫虛真人,向山下走去。這時大壯突然想到了什麽,轉身問道:“真人, 你到底有沒有一百二十歲呀。”可紫虛真人像是一瞬間憑空消失一般,山中隻飄蕩著他空靈的回聲:“貧道永遠十八歲……”
……
第二天機場的候機大廳中,葉久瑤面對著張恩替和大壯微笑著說道:“幾個星期前在這個機場我們第一次見面,今天還是在這個機場,我們暫時道個別吧!”看大壯和恩替沉默不語,久瑤伸開雙臂分別擁抱了兩人。又是一陣沉默,大壯先開口了:“葉女俠,雖然舍不得分開,但是我還想問,這次你跟我們在一起,就是為了一次差點送命的探險、順便乾掉賀敬年的惡靈嗎?”久瑤低下頭笑而不語,腳尖在地上胡亂畫著。恩替捅了一下大壯,忙笑著問久瑤:“昨天紫虛真人問你,有些事情在找命中注定的人去解決,你找到了嗎?”久瑤抬起頭來看著恩替:“找到了。”恩替又問:“那我們還會再見面,對嗎?”久瑤又笑笑說:“會見面的,一定會的!”恩替高興地對著久瑤點點頭。互道惜別之情後,大壯扶著恩替走進登機口,而葉久瑤也向自己的登機口走去。
回到鐵路家屬院家中的某個晚上,張恩替躺在自己臥室熟睡著。忽然火車掠過鐵路長長的鳴笛聲把恩替驚醒了,恩替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又能看見了!而窗外又傳來那個許久未聽到卻又刻骨銘心的聲音:“張恩替,出來,出來呀,我在樓下……”恩替急忙下床趴在窗戶上,他看到那雙大而發亮的眼睛半掩在長長的發梢之間,直而又挺的鼻子下薄薄的嘴唇正向上咧,對著自己陰冷地笑著。
又是他,另一個張恩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