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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域盲探》第九章
  李家良尋友心切,隻經過兩天簡單的準備,李家良、張恩替、大壯三人便登上了前往北方的客機。

  在李家良為大家安排好的頭等艙內,恩替靜靜地坐在靠過道的座位上,摩挲著從書桌上拿走的裝著自己和爸媽唯一的一張全家福的相框。他感覺到飛機離開跑道、和引力較著勁衝破雲層,他透過飛機引擎的巨大轟鳴,仿佛能聽到飛機和氣流摩擦發出的“哧哧”聲……這是他第一次坐飛機,也是他第一次不在家人的陪伴下離家這麽遙遠,隨著飛機向上的衝力,他覺得自己像一隻離開窩衝向藍天的小鳥,這種擁抱自由的感覺,讓他既彷徨、又興奮。而旁邊同樣第一次坐頭等艙的大壯也顯得興奮不已,一會兒趴在窗上看看外面,一會兒又叫來空姐要著各種各樣的飲料。坐在前排的李家良則閉上眼睛、眉頭緊蹙,憂慮著此次尋人的結果成功與否。

  待飛機平穩飛行一段航程時,過道斜對面一名女士拿起手機從座位上站起來,她留著精乾的短發,劉海半遮著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眼神雖然充滿靈性,卻又透著一股果決堅毅之氣。直挺挺的鼻子下,薄薄的、鮮紅的嘴唇襯得皮膚潔白透亮,她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褲,配上高筒靴子顯得身材玲瓏有致、曲線分明。這位女士走到過道,在經過張恩替的座位時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瞬間身體向前撲倒,眼看要摔到地面時,只見她一腿前弓、右手撐著地面使勁推了一下,人又穩穩地站了起來。然而就在她起身的一刹那,另一隻手裡握的手機卻滑脫出去,砸向張恩替的腦袋,就在手機大約離腦袋十幾公分的時候,張恩替他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忽地抬起一隻手緊緊地攥住了這個即將和自己發生行星撞地球慘劇的家夥。那位女士走到他跟前,仔細看了一下張恩替失明的雙眼和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手,拿過他手裡的手機,說了聲:“不好意思、謝謝!”轉身就往機艙衛生間的方向走去。目睹一切的大壯坐起來看著那女士的背影急眼道:“唉?這都什麽人!差點砸到人了還這麽傲慢啊!”驚甫未定的張恩替忙拉著大壯坐下:“幸虧我聽到有東西飛過來,沒砸到就好,你就別鬧了。”一番喧鬧後,機艙又安靜了下來,幾個人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等待飛機到達的時刻。

  經過近兩個小時的航行,飛機終於抵達了鄭州。三人剛出機場,只見兩名穿著精乾的小夥子向他們迎了上來,伸手接過李家良三人的背包,並向李家良匯報到:“李總您好,前往村子的車輛和行李都準備好了,請跟我來。”說著將三人引向一輛黑色商務車。李家良走到車前看了看,說:“我的戶外裝備呢?”“哦,都為你準備好了!”一名小夥子向不遠處招了招手,一輛加裝後備儲物箱的猛禽卡車又開到了他們面前。李家良說:“好了,你們都回去吧,我們開這輛皮卡走就行了。”幾個小夥子面面相覷,頗有為難道:“可是老爺子特意囑咐,讓我們一直陪著你的……”“又是老爺子老爺子!我這幾年到處跑都由你們陪著嗎?沒有你們我還走不了路了?”李家良不耐煩道,說著拉開車門,請張恩替和大壯上了後座,自己也上了駕駛位。

  “您這樣,老爺子那頭我們不好交代啊!”

  “你們現在就開那個商務車回去,回去後想怎麽交代就怎麽交代,再跟著我,我現在就讓你們不好交代!”說著李家良踩下油門,皮卡轟的一聲疾馳而去。

  “呵!李哥,

你們家在這裡也有分公司呀?”大壯坐在後面,趴在李家良的椅子上問道。  “嗨!我們在這裡能有什麽產業,我就是在恩替同意的當天就讓他們提前出發在這裡等我了,畢竟戶外探險帶的裝備太多了。可沒想到老爺子……哦,就是我爸,又安排他們再開一輛車跟過來陪我。”李家良搖頭道。

  “有個有錢的老爸真好!”大壯羨慕地說。

  “好嗎?他們這樣真搞得我頭疼,總覺得做什麽事情都被束縛著,窒息。”李家良對大壯說。

  “哈哈,要是有這樣的老爸能窒息的話,我希望被活活憋死!你說呢,恩替?”大壯捅捅坐在旁邊的張恩替,恩替緩緩打開車窗,任憑灌進車裡的風繚亂著頭髮,幾乎是自言自語地說了句:“我只希望我爸活著……”。

  大壯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合適,立馬閉住了嘴巴。李家良又轉過話題問恩替:“恩替,如果說你的眼睛能夠看到鬼魂的話,這個世界上從古到今死人要比活人多,那你應該看到處處都有鬼,對吧?”

  恩替從窗外轉過臉來:“其實這個問題在我第一次見到王大爺的時候就問過他,他說留在人間的鬼都是塵事沒有了結的,像王大爺那樣;或是有著極大的怨念無法平複,成了厲鬼;還有留戀世間遲遲不想離開,以及被生者心心念念、最終引來的鬼魂……等等等等。而絕大多數的鬼魂則會進入輪回之中,不再回來。”

  大壯聽了恩替的話,又來了興致:“你的心眼開了能看到鬼魂,我們都知道。問題是那次王志叔的老婆艾琳為什麽也可以看到王大爺?”

  “鬼魂想讓人看到它時,這人自然會看見,不想讓人看到的話,即使站在你面前也無法看到……我是這樣覺得。”恩替解釋著。

  李家良又皺起了眉頭,問道:“這麽說……如果你能看到顧全安的話,說明他已經死了,對嗎?”

  恩替稍稍沉默了一下說道:“希望我不會看到他。”

  村子在著名的神農山西側,相傳神農山是中華遠祖神農氏的舊居故地,汽車行駛的一路,重巒疊嶂、立壁萬仞,一個個獨立而險峻的山峰像圓錐刺破地平線一樣拔地而起,狼牙一般參差交錯、若隱若現在層層薄霧之中,加之人們印象中的各種關於神農氏的遠古傳說,更顯得這座名山古樸而神秘。經過兩個小時的行駛,車輛終於繞過神農山景區來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皮卡車剛停到路邊一處廢棄的停車場,李家良便打開車門跳了下來。他走到後排窗前敲了敲窗門,窗門緩緩落下。李家良雙手叉腰,頗為惆悵地看著村子入口兩側分別砌著的半人高梯形的磚牆,兩側磚牆分別用白底紅油漆刷上方方正正的大紅字“封門”,顯得森嚴詭異,似乎告誡人們已經靠近了一處不得跨入的禁地。這道牆後的樹叢間有一條狹窄幽深的鄉間小道,蜿蜒著通往無盡的密林深處。

  “這就是村子的入口,也是整個村子山谷裡唯一的入口,這小路車輛進不去,從現在開始我們就要徒步進村了。”李家良說著招呼大壯下車,幫他到車後箱內拿出食物、炊具、帳篷、睡袋等等物品。張恩替也走下車來,用探路杖點著地面,腳步緩緩靠近村子入口的兩道牆前。憑借聲音反射到耳朵,再在大腦中形成的影像,他感到這兩道牆像兩顆怪異的門牙,周圍崇山環繞,又如同圍成一圈的巨大手臂,將要把他們擠壓進門牙後面深不見底的咽喉。恩替隱隱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悸,這種心悸來自於獵物即將被吞進嘴裡而無法生還的恐懼和絕望。有種出於下意識的不祥之感隱隱縈繞恩替心頭。

  “呵!李哥,你們搞野外探險的人都要背這麽重的東西嗎?咱們能不能少背一些!”大壯背起剛剛整理好的比自己還要粗壯一圈的旅行包,氣喘籲籲地埋怨道。只見李家良從車後走了出來,更加厚重的背包壓彎了他的腰,讓瘦瘦高高的他像是兩根筷子插著一顆土豆立在那裡,顯得極不協調且異常吃力。他往上提了提背包肩帶,稍稍直起身子對大壯說:“戶外探險是遠離人類文明的運動,不像去風景區觀光旅遊那麽輕松。這些裝備看著沉重,但是只要少了一樣會讓自己的探險旅途相當麻煩,甚至陷入危險。”大壯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恩替伸手想要分擔一些行李,卻被兩人拒絕了。“準備好了,我們走吧!”李家良說著便走進了兩道牆中間的豁口裡。張恩替感到兩顆門牙已將李家良銜進了嘴裡、緊接著是自己、再後來是扶著恩替胳膊的大壯……

  三個人沿著崎嶇狹窄的小道前行,冬日本就柔和的陽光被越往前走就越發茂密的枯枝遮擋得所剩無幾,稀稀落落地灑在道路上。張恩替走著走著就轉過臉去向後面探一探,跟在後面的大壯說:“你就別老是擔心我啦!我眼睛好著呢,你好好走你的路就行。”恩替說:“你又高又壯的,誰擔心你呀!我只是總覺有什麽東西跟在我們後面。”張恩替一句話說得大壯後背汗毛都立了起來,慢慢轉過臉看向後面——什麽也沒有。大壯試探著問恩替:“你……有沒有看見……看見什麽?”恩替說:“那倒沒有,只是隱隱約約能聽見……唉!算了,這裡山高林密的什麽都聽不真著,就當這一路沉悶,逗你一下吧!”大壯朝恩替肩膀一巴掌,忿忿地說:“唉……信不信我打死你!”恩替笑著轉過臉去又緊鎖眉頭,他確定自己是聽到的聲音一直跟著他們,而且隨著他們的行進快慢調整著速度,他又提醒了一下大壯注意後面,然後繼續前進。

  走了不知多久,最前面的李家良看看腕袋上的導航儀,連續按了幾次,又拿出指南針看了一會兒,只能搖搖頭停下腳步說道:“導航儀和指南針又失靈了,上次差不多也是在這個地方出的故障。”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地圖:“幸虧上次我和顧全安在地圖上標好路線,我們沿著地圖走吧,雖然會有些誤差,但應該沒問題。”

  經過艱難曲折地行進,幾人進入村子已是入夜時分,整個村子籠罩在夜幕之中沒有一絲光亮,大大小小的用就地取材的石塊壘成的房屋依舊矗立在各自固守了幾十年的地方,破落的窗戶和空洞的房門讓這些屋子一個個看起來面目猙獰。每到三人經過它們,每間房子便以各自可怖的表情出現在張恩替他們面前,仿佛在恫嚇他們應該迅速離開這裡、不得久留。李家良的強光手電筒對著前路,而燈光卻只能在短短幾十米內發揮作用,黑暗似乎以它超高的濃度將手電的光吞噬進自己的身體裡。就環境的可怖程度而言,比起身處無邊無際的荒郊野外、或者待在險象環生的叢林、亦或者走在充滿絕望的沙漠等等,在一個到處充滿人活動過的痕跡的地方,建築和物品幾乎原封未動,而曾經在這裡居住的人卻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這樣的環境往往會更讓人感到莫名的恐懼。

  李家良找到了一個暫時可以用以露營的地方,這個地方位於一個面積大約一百多平米的空場,四周圍著參差不齊的房屋。不大的村子能舍得留出這麽一片地方來,其地位應該非常重要,也許是過去的村民曾經用來給麥子揚場的地方。

  李家良在空場西北角一個避風的牆根蹲了下來,扔開了地上的一些碎石塊和磚頭,簡單清理了一下地面,招呼大壯拿過背包,從裡面取出各種材料,不一會兒就和大壯支起了足夠睡下三人的帳篷。接著又從自己的背包裡取出一個可以折疊的小爐子放在帳篷前,展開後,將燃料放了進去,李家良將咖啡壺放在上面,不一會兒香噴噴的咖啡的味道便彌漫在了帳篷周圍。接著李家良把一口小鍋盛滿水,將早就準備好的真空密封袋撕開,大塊的土豆和牛肉混合著醬料的香氣被倒入鍋中。幾個人圍坐在溫暖的火爐旁,一下午的寒冷疲憊和詭異驚悚被潤進嘴唇的咖啡的熱流衝刷掉了大半,大家端著咖啡杯,對著爐子裡或藍色或橙色、時而匍匐時而跳躍的火苗,舒適而愜意地發著呆。

  坐了一會兒,大壯往恩替跟前湊了湊,一臉神秘地問道:“恩替,這鬼是啥樣子?你給咱們講講唄。”

  恩替捧著杯子,若有所思道:“說不上。大壯你還記得嗎?剛進山谷的時候我感覺有什麽在你背後。”

  大壯越聽越怕,轉頭看看空曠漆黑的背後,又往張恩替身邊挪了挪。

  “反正在這種地方,發生什麽怪事都不奇怪,要不然顧全安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失蹤了,什麽線索都沒有留下。”李家良岔開話題,揭開鍋蓋,將煮熟的土豆燉牛肉盛到張恩替和大壯的餐盒裡,招呼大家吃飯。

  “李哥,出發前在我家那次見面,我問你,顧全安對你來說重要嗎?你說,很重要。可以具體說說嗎?”恩替端著餐盒問李家良。

  “這麽說吧,他的生活狀態和我完全不一樣,相對我死板枯燥的人生而言充滿了新鮮感,也正是因為他,我才有勇氣脫離我原來的生活,走我想走的道路。我需要這樣一個朋友。”李家良認真地回答。

  “如果這次尋找顧全安,確定他發生了不測,你將來有沒有什麽其他打算?”恩替接著問。

  “不知道……”李家良放下手中的餐盒。

  晚上三個人擠在帳篷裡,李家良的帳篷材質就是不一樣,帳篷完全隔絕了外面的嚴寒,就像住在了暖房裡。可睡在邊上的大壯還是被恩替說的話搞得瘮得慌,他征得了恩替的同意,跟恩替換了位置,擠在兩人中間睡了。當晚並沒有發生什麽李家良之說的怪事。不多時三人便沉沉睡去了,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吃過早飯,在李家良的催促下,三個人便起身巡視,希望能夠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當然是通過張恩替的心眼來通靈鬼神的方式尋找。

  在晨間迷蒙的霧氣中,他們沿著村子用石頭鋪成的道路前行,因為村子依山谷而建,這條道路時而形成階梯蜿蜒上下,時而成為一條坦途曲折延伸。小道兩旁即是各家各戶的有著百年歲月的院牆,站在小道中間伸展雙臂幾乎可以觸碰到兩側用石頭壘砌的牆體。一路行進,張恩替一邊搜索感應著周邊是否存在異樣,一邊和大壯聆聽李家良對村子一些詭異之處的介紹——

  “要說這個村子的習俗的確也很奇怪,可能是一直以來與世隔絕的原因,這裡的人向來信奉先人鬼魂的庇佑,他們甚至為了更加接近鬼魂會就近埋葬亡人的遺體,有的埋在村子裡的空地,有的甚至就埋在自己院子裡,所謂‘人鬼同住,死人不出村’就是這個意思。但奇怪的是村子裡不拜神,而村子的四周的山頭上卻建了三座廟。”說著李家良便帶著恩替和大壯兩人來到了一處院門前,指了指地上一塊倒放的石碑,上面用浮雕刻著一男一女,這浮雕手法質樸,做工粗糙,但是任然能清晰地看見他們穿著仿佛明朝男女的服飾,拱手而立,笑容可掬。

  “唉?這倆小人刻的還真生動,還笑眯眯的,要說這家的藝術氣息還挺濃厚唉!”大壯說著伸手就要摸,被李家良製止住了:“別亂摸!你以為是個古代藝術品啊?聽說山上的廟裡也供奉著這樣一對男女,誰知道是不是邪物。”大壯忙觸電似的縮回了手,說道:“好家夥!不過走了這麽長時間恩替也沒看見什麽異常,應該沒事兒吧!”恩替拍拍大壯的肩膀:“話是這樣說,但該小心的還是要小心,我現在看不見,不代表人家晚上不找你。”一句話說的大壯趕忙擺手喊停,讓恩替不要說了。此時恩替又想到了什麽,對李家良說:“李哥,那天我和大壯在家裡看關於村子的資料時,發現有幾張照片不對勁,我想去這幾處地方看看,不知道會不會找到什麽東西。”李家良聽出來恩替說的所謂的“東西”是什麽,忙問照片在哪兒?大壯忙掏出手機說:“存在我手機裡了,你看對這幾個地方有印象嗎?”李家良對著手機裡的梳妝台的鏡子、破舊的立櫃還有一個陌生的井口仔細看了良久,大壯問:“看出什麽問題了嗎?”李家良皺著眉頭搖搖頭。大壯又問:“你去過這些地方嗎?帶我們找找。”李家良轉過來對著恩替:“有點印象,這些對找到顧全安有幫助嗎?”恩替說:“只能先試一試。”

  李家良憑借著記憶帶領恩替兩人在狹窄的道路和一個又一個石頭砌成的房子內穿梭,大家終於一個院子的石頭房中找到了那個照片中的梳妝台,還看到梳妝台上擺放著一面看似古老的銅鏡。恩替在銅鏡前停留片刻,沒有發現什麽一樣。接著幾人又離開這個院子,搜索了大約半個鍾頭的時間,在另一座小院的破舊的石房子前停了下來,這座房子方方正正,狹窄修長,隻留著幾個小方口作為窗戶,牆面的石頭和石頭之間嚴絲合縫,笨重而陰森,活像一口立著的棺材。從漆黑的門洞望去,隱隱約約見看見一個孤零零的、布滿灰塵的太師椅立在裡面、正對著門外,總讓人覺得仿佛有個人坐在上面,正憤怒地看著他們。李家良站在原地遲遲不動彈,大壯扶著恩替跟上來問李家良:“是這裡嗎?”

  “我好像來過這兒,有點兒像。”

  “那我們進去吧!”恩替說道。

  “不……不,我不進去了,我等你們。”李家良顫抖著聲音說。

  “你還好嗎?李哥。”張恩替問李家良。李家良回答沒事兒,可能是一早上有些累了,讓恩替他們先進去看看。

  於是恩替被大壯扶著,大壯一邊幫恩替探路,一邊向恩替描述著四周的環境:“……當心台階……我們現在進屋了,這個太師椅看著有些年頭了……唉?右邊還有個門兒,應該是個廂房。咱們進去看看?”恩替點點頭。剛進廂房,大嚇了一跳:“我去!”恩替忙問怎麽了?大壯回答:“牆角,有個衣櫃!”恩替忙用探路杖點著地,走到了衣櫃前站了良久,大壯湊過去看看鏡子再看看恩替問道:“能看見什麽嗎?”恩替搖搖頭。這時只聽院子裡突然傳出“啊……”得一聲尖叫,恩替忙說:“不好,是李哥!”

  等兩人跌跌撞撞地從屋裡出來的時候,發現院子裡空無一人,從聽到李家良的尖叫聲到恩替二人出了屋子也不過三秒鍾的時間,怎麽人就這麽快不見了呢?恩替忙讓大壯順著院門出去找,大壯說,那你怎麽辦?恩替焦急地說:“這村子又不大,你找到了叫我一聲,快去啊!”大壯應了一聲便奪門而去。恩替用探路杖敲打著地面,摸索著走出院子,扶著石牆前進。

  村子的另一邊,大壯一邊叫喊著李家良的名字,一邊挨家挨戶地尋找著李家良,此時的他已經顧不上之前那些村子的靈異事件帶來的恐懼了,隻想趕快找到李家良和恩替匯合。正循聲奔跑是時,隱隱綽綽仿佛聽到前面有個院子裡發出一陣“嗚嗚”聲,大壯仔細打量一番周圍的環境,竟然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剛才的那個院子!此時院子裡的“嗚嗚”聲更加明顯了。他忙在地上撿起一塊石頭躡手躡腳地鑽進院門,跟著聲音繞過門口的太師椅進了屋子。一進門,大壯被眼前的光景嚇了一跳……剛才還什麽都沒有的屋子此時靠牆根的地方突然出現了張桌子,桌子上擺放著一個靈位,上面放著一個老者的黑白照片!在這樣一個地方能看見這樣的情景,遠遠超過了當時在王大爺家的可怖程度。大壯嚇得腿軟了,“噗通”一聲跪下磕頭如搗蒜道:“這位大爺實在對不起,我也是找人心切,誤闖貴寶地,請您見諒請您見諒……”正磕頭呢,大壯又聽到屋子的拐角處發出“嗚嗚”的聲音,大壯頓時感覺下身輕飄飄的,一股熱流從兩腿之間汩汩湧出,大壯哆嗦著將額頭貼著地不敢做聲。哆嗦了良久大壯緩緩轉過臉,只聽裡屋的那個紅色的立櫃中傳來了“嗚嗚”的聲音,大壯心說不對!猛地站起來打開立櫃,原來李家良正蜷縮在立櫃裡,像受到什麽驚嚇一樣,顫抖著四處張望,嘴裡不停哼唧著。原來李家良跑出去後又跑了回來,大壯這才松懈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幾乎帶著哭腔說:“李哥呀李哥,你可嚇死我了!”說著揪了揪濕透的褲子。李家良仍然在那裡顫抖著,大壯雙手撐地站了起來走到李家良面前,說道:“李哥,你怎麽了?剛才發生什麽事兒了?”見李家良不說話,大壯忙扶起李家良走出門外。一出門口便大聲呼喚張恩替,不一會兒便和張恩替相遇在了來時的小路上,還沒等大壯開口,恩替便搶先問道:“李哥怎麽樣?”大壯扶著李家良回答:“你猜我是在哪兒找到他的?就是在紅油漆的衣櫃裡!不知道怎麽的突然這人就發了癔症一樣神神叨叨的。”恩替問李家良:“李哥,你還記得你是怎麽到那個衣櫃裡的?”李家良此時神志稍有恢復,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當時發生了什麽。恩替安慰道:“那我們去衣櫃那裡,我試試看能不能看到什麽。”接著又壓低聲音對兩個人說:“和昨天一樣,剛才好像又有什麽一直跟著我,你們倆注意盯著周圍。”兩人警覺地點點頭。

  再次到了那間屋子,大壯扶著恩替走到紅色的大衣櫃前,那個靈位上的老人照片依舊瘮人地盯著這幾位不速之客。恩替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被什麽吸引了一樣。李家良和大壯站在恩替側面看著恩替,希望能有所發現。見恩替許久不動,大壯探著腦袋問道:“是不是發現什麽了?”恩替點點頭,大壯繼續追問發現什麽了?恩替說:“我聞到一股尿味兒……”大壯頓時羞赧地看了一眼靈位前那灘尿,又低下頭摸了摸潮濕的褲子,正不知如何回答間,突然恩替又說:“院子有人進來了!”大壯忙轉身走出屋門,果然三個成年男子站在院子中央,三個人都三十歲左右的模樣,兩邊的兩個人一個穿著件黃棉襖,一個穿著黑色夾克,中間一個穿著綠色的軍大衣,在三人中顯得格外突出,中間那個人用本地口音道:“誰讓你們進村來的?知不知道進俺村是要參觀費的!”

  大壯轉頭悄悄問恩替:“是人是鬼?”

  “是人!”恩替回答道。

  向來不怕打架的大壯得到回復後膽量大了許多,又悄悄對恩替說:“屋子裡那泡尿估計是他們乾的!”說著轉過頭去:“怎麽,進村來看鬼還要交錢嗎?”

  “你們少扯淡!我們就是以前這村子的。今天一人二百、三個人七百,要不然趕快從村裡滾蛋!”中間那個軍大衣叫嚷道,用手裡的木棒指著大壯他們。

  “一個人二百,三個人六百!連數都不會數就出來攔路搶劫,你們最好給我滾蛋!”大壯指著軍大衣道。

  軍大衣低頭算了算,不耐煩地說:“老子說七百就七百。”

  李家良忙抓住大壯的胳膊勸道:“大壯,七百就七百,我給他們就行了!”

  大壯甩開李家良的手:“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誰能從老子這裡搶走一分錢!”

  “咦……你個家夥真是找打嘞!”軍大衣提著棒子就朝大壯走來,被大壯一腳正踹到了心口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另外兩個綠棉襖見領頭的挨了一腳,都提著棒子衝著大壯打來,大壯也迎上去和他們打作一團。但畢竟一個人對三個人,不一會兒大壯被打得只能用胳膊護著腦袋作招架之勢了。

  眼看大壯跟三個手持棍棒的歹徒打鬥要吃虧,恩替提起手裡的探路杖摸索著衝那幾個人揮舞起來,還沒碰到幾個村民,便被其中一個黃棉襖一棒甩在胳膊上,摔倒在地。那黃棉襖正要抬腳跺張恩替,只見一個磚塊幾乎貼著地面飛了過來,正好砸在黃棉襖的腳踝上,那黃棉襖慘叫一聲躺在地上,抱著腳踝打滾。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只見一個黑色的身影從院門竄進來,飛起一腳,從背後正踢在另一個黑夾克的脖子上,這綠棉襖頓時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癱在了地上。直到此時大家才注意到這黑色的身影已經一瞬間乾倒了兩個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這個人身上——知道這時才發現撂倒兩人的竟是一個女孩子,只見這女孩留著利落的短發,一襲黑衣站在院子中間緊緊地盯著軍大衣,眼神冷峻犀利,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豹子。軍大衣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同夥,一個在那兒哭爹喊娘、一個瞪著眼睛動彈不得,便罵著髒話提起棒子衝向女孩,女孩站在原地,從手裡甩出一截二尺長的甩棍,在軍大衣靠近自己時她左腳撤步,軍大衣的棒子擦著她的鼻尖砸了下去,正當軍大衣意外這一記本該會砸到女孩的棒子竟然落空時,女孩提起甩棍,用棍尖快速朝軍大衣的側頸捅了一下,軍大衣頓時感覺全身麻木,大腦一片空白,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大家被這一套乾淨利落的如同武打片裡的動作驚呆了,大壯捂著腦袋叫到:“我好像見過你,你是……你是……我們在飛機上見到的那個女孩子!”那女孩瞟了大壯和恩替一眼,收起甩棍插到腰間的皮帶上轉身要走,又被恩替叫住:“從昨天進山谷時你就一直跟著我們吧?”

  “你怎麽就確定是我呢?”女孩終於開口說話了。

  恩替接著說道:“從你的腳步聲和走路時的氣息判斷的。不過之前你隱蔽的太好了,讓我一直以為是……。”

  女孩翹起一側唇角笑了笑道:“你以為是什麽?耳朵還真挺靈的。”說著轉身又要走。恩替又對她說:“我當然以為是什麽妖魔鬼怪呢。事情還沒說清楚,請不要走。”大壯也幫腔道:“我說進村時恩替覺得不對勁。雖然感謝你剛才幫了,但先說清楚進村的時候為什麽要跟著我們?”女孩沒有說話,正沉默間,剛才被打倒的軍大衣一下從地上爬了起來,飛奔著從院門跑了出去。可跑了沒多久,便聽見外面傳來了他淒厲的慘叫聲:“放開俺啊,放開!救命……救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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