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求救聲,大壯率先衝出院子,緊接著是黑衣女孩,李家良則扶著張恩替跟在後面。在一處院子拱形的月亮門口,大壯喘著粗氣扶著牆,腳下散落著一件被撕扯成絮狀的軍大衣,黑衣女孩也吃驚地站在旁邊,恩替和李家良隨後趕到。大壯抬起頭對恩替說:“我記得你剛才說,今天總覺得像是有人領著我們按那幾張照片的順序走,而且不久應該會看到那口井……”恩替說:“是的,怎麽了大壯?”大壯轉過頭看向月亮門,朝裡面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就在裡面。”恩替用探路杖探索著地面快速走到月亮門口,眾人也跟著靠了過來,從月亮門口到院子裡面散落了一地剛才那人被撕碎的大衣棉絮、皮鞋,一條深紅色的血路從月亮門延伸到了院子中間的一口井沿上,這井用幾塊半米高的方正青石拚一個洗衣盆大的井口,井口的邊沿和內側斑駁地生長著淡綠色的青苔,新鮮的血液還在絲絲縷縷地沿著井口向外流淌……眾人被這慘烈的景象嚇了一跳。
大壯結巴著說:“恩替,那個剛才和我們打架的人可能……可能死了吧,好像是被拖進了井裡。”
“我看到了。”張恩替面色凝重地說。
“你能看見啦?”大壯和李家良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黑衣女孩也又驚訝又好奇地走到恩替的側邊,看著他的眼睛。
“先別說那麽多了,打電話報警,快救人!”張恩替說著,便一步一步地向井口靠去。來到井前恩替試探著向井裡望了望,令他詫異的是血液隻延伸到了井口的外側邊緣,到井口內側便戛然而止。不同於照片裡看到的,眼前分明是一口枯井,從井口到井底也就兩三米高,井底長滿了青黃的雜草,沒有任何血跡和那個軍大衣的哪怕一根頭髮。
“哎呀!這破地方真是的,到現在手機還是沒有信號!”李家良放下手機,焦急地對張恩替說。
而大壯從知道恩替眼睛能看見東西後就不敢動了,隻站在原地探著腦袋問恩替:“恩替,那人在裡面嗎?”
“你們也過來看看吧!”恩替搖搖頭離開了井口,轉身觀察著這個空闊的只有一口井的小院子。大家湊到井前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只有黑衣女孩走到恩替面前懷疑地問了一聲:“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失明了?”恩替沒說話。女孩沒有得到正面的回答,隻好轉身去看井裡到底有什麽。
忽然間,張恩替看到太陽像是空中被獵槍擊中的鳥一樣急速下墜,房子和樹木的陰影在陽光中迅速傾斜到牆上、地面直至在昏暗中完全消失,漸漸的潔白的一彎明月掛上天空,又被如墨的黑雲完全吞噬……張恩替瞬間由白晝進入黑夜,眼前的小院一改冬日枯黃蕭瑟的景象,地上長出了青青的蒿草、樹木搖曳著茂盛地枝葉。恩替轉過臉,剛才還在井邊的大壯三人不見了,只有孤零零的井口泛著水光立在那裡。正在惶然無措間,月亮門外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髒亂破舊的長袍的陰陽先生模樣的人從月亮門走了進來,他一手持著一柄桃木劍、一手用食指和中指夾著點燃的黃紙,用一種錯亂地幾乎神經質的步伐舞蹈著走向井前,緊跟在他後面的是六個身材粗壯的青年男子,他們穿著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特有的衣服——或是草綠色的對襟立領軍服、或是的確良灰布外套,有的頭上還綁著向後打著結白色的手巾……所有人表情肅穆冷峻,分兩排扛著一個用白布層層包裹的東西,白布外面貼滿了寫著各種符咒的黃紙。
張恩替仔細看了看那塊白布,分明是一個人體的形狀!那個陰陽先生在井前做著法事,不一會兒便示意那六個青年扛著那個人形的東西走到井前,只見陰陽先生再次沉吟一陣咒語,說了聲“放!”,那個裹著白布的人便被頭向下塞進了井裡,隨著噗通一聲,陰陽先生又大喊一聲“鎮!”只聽月亮門外呼呼啦啦湧進來一群村民,一人手裡抱著一塊石頭向井中砸去。張恩替忙大叫著製止他們,可所有人就像沒有看見自己一樣,當他伸手去拉扯一個正在向井裡扔石頭的村民時,卻發現自己的手就像伸進一團霧氣之中什麽都沒抓住。正在慌亂間,恩替突然覺得自己後背的衣服被人緊緊抓住,向後拉了一下,恩替瞬間被從黑夜拉回了白天,恩替看到周圍一切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大壯、李家良和黑衣女孩圍在他面前,焦急地看著他。“你這是發什麽癔症呢?杵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大壯問道。恩替定了定神,把剛剛看見的景象向大家講述了一遍,大家驚異地面面相覷,大壯又接著問:“你這個時候已經開眼了,那看到的一定是鬼魂嘍?”想到自己所在的小院裡到處是鬼,大壯不禁又感到一陣發怵。恩替回答:“我覺得不像,剛才看到的場景和我之前看到鬼的情況完全不一樣,我需要仔細想一想。”說著恩替又看看地上的血跡,連忙說:“走,既然電話打不通,我們就先趕快出村,想辦法報警吧!畢竟是一條人命。”黑衣女孩又說到:“那個院子裡還躺著兩個呢,怎麽處理?”恩替說:“我們過去把他們一起帶走。”於是四人又返回剛才打鬥的院子,發現那兩個劫匪早已逃之夭夭,不見了蹤影。 離開枯井小院不一會兒,恩替的眼睛又看不見了。他們沒等準備午餐,一行四人便收拾好東西離開村子,沿著山谷的小路向山外走去。
“不管怎麽樣,還是得謝謝你剛才救了我們。”恩替一邊走一邊對前面的黑衣女孩說。
“不用客氣。難道現在又不想繼續追問我幹嘛要跟著你們了嗎?”黑衣女孩沒有回頭,冷冷地說道。
“仔細想想你一個女孩子,跟著我們又能幹什麽呢?”恩替說道:“我叫張恩替。這是我的兄弟叫趙曉剛,我們平時都叫他大壯。在前面領路的大哥叫李家良。在一起半天了還沒來得及問,怎麽稱呼你呢?”黑衣女孩向大家一一點頭,回答道:“我叫葉久瑤。”
“呵!這名字可真有點兒女俠氣質,今天看美女身手不錯,我從小也打架,改天咱倆切磋一下?”大壯插話道。
“你能打得過我?”久瑤輕蔑地笑了笑,反問大壯。
“嘿!上午那三個人是手上拿了家夥,要不然非得打翻他們不可。再說了,好歹我也一米八幾的個頭,打你還不容易?”大壯有些不服氣了。
久瑤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大壯:“我八歲開始習武,十四歲學習攀岩,十七歲獲得青運會鐵人三項比賽女子組季軍,十九歲得過省級輕量級散打冠軍。你確定要和我打?”
大壯被女孩的一大串殊榮嗆得說不出話來,隻好轉過臉去看著別處假裝無視。恩替忙說道:“當然不是,大壯平時就喜歡交朋友,他只是想向你學習一下。”女孩不再說話,轉過身繼續走。“不過既然你這麽厲害,一路跟蹤我們來到這裡,恐怕不是為了和我們切磋武藝吧……”恩替又意味深長地問久瑤。
久瑤回答:“其實我也喜歡戶外探險,對封門村的靈異事件感興趣,誰知碰巧遇到了你們。”
聽到也是來探尋靈異事件的,大壯撇著嘴哼了一聲,便也不想再追問了。
不知走了多久,李家良停下了腳步,再次拿起地圖皺起了眉頭:“嘶……不對呀!我們昨天不就是沿著這條線走進村子裡面的呀,按理說這會兒也應該出了山谷了,怎麽我總覺得還在原地繞呢?”大壯走上前去也看了看地圖說:“對呀!這條小路我還記得呢,走的沒錯嘛!”久瑤說道:“既然沒錯,我們就再堅持堅持,畢竟出山谷都在走上坡路,耗時應該會比進來稍微久一些。”於是四人繼續按照地圖標記的路線前行。可當他們再次抬起頭時,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所有的人——他們又看到了封門村參差不齊的石頭房子!
“李哥,你到底會不會看地圖啊?怎麽轉了半天又回來啦!”大壯看著撓著腦袋百思不得其解李家良說道。
“大壯你就別埋怨了,李哥要是不會看地圖,我們昨天也不可能走進封門村的。”接著恩替又對李家良說:“李哥,要不然我們再走一遍試試,凶案現場也不能放的太久。”李家良點點頭,大壯和久瑤也表示同意。然而大家又經過將近兩個小時的徒步跋涉,卻絕望地發現他們再次回到了封門村前。李家良像泄了氣一般丟下地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其他人也都疲憊地站在原地發愣。此時太陽在西邊的山頭上泛出了淡淡地橙紅色。
“太陽馬上落山,天一黑下來我們更走不出去了。”久瑤看了看天邊的晚霞。
李家良則幾乎帶著哭腔道:“這個地方太邪門了,什麽樣的怪事兒都有!顧全安沒找到,又不明不白死了一個人,這下好了,我們也走不出去了。”
“一定是遇到鬼打牆了。”大壯呼哧呼哧的喘著氣說:“我還記得小時候我們鐵路家屬院衛生站有個護士,一天晚上站長讓她去給附近一家病人送藥,可本就來去十多分鍾的路程,這個小護士整整兩三個小時都不見回來。站長著急了,沿著那條路去找她,沒想到那個小護士就在路經的一個空地上原地踏步走,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前面,站長拍了拍她肩膀,那個護士瞬間暈了過去。第二天早晨從病床上醒來,大家問她怎麽回事兒時,她說當時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就不停地走啊走,最後不知不覺就暈了過去……後來家屬院的人都說這個護士是遇到了鬼打牆。”
恩替低頭思索著,說道:“今天我們所有經歷過的事情仿佛是有人安排好了,從大紅漆衣櫃再到那口枯井……從看到那幾張照片再到讓我們無法從村子裡面出去,如果真是某個家夥有意安排,那我覺得他一定是想告訴我們些什麽。”
幾個人分析討論了片刻,天已漸漸黑了下來。於是大家決定回到昨晚那個空場宿營地,先填飽一整天饑腸轆轆的肚子再好好休息。葉久瑤在李家良的邀請下也將自己的帳篷搭在了張恩替三人帳篷的旁邊。大壯也悄悄躲在帳篷裡換掉了自己依然潮濕的褲子,裝作沒事兒地走了出來。晚飯過後,大家圍坐在帳篷前的爐火旁喝著李家良煮的咖啡,複盤白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希望能找到什麽線索。
“李哥,上午你莫名其妙跑到了那個紅漆衣櫃裡,還能回憶起什麽細節嗎?”恩替先從李家良問起。
李家良把頭埋在兩臂之間,使勁思索著,忽然回憶像開閘泄出的洪水,一下全冒了出來:“那會兒我在院子裡面站著,可不知怎麽的記憶像是消失了一樣,等我清醒的時候人已經到了那個櫃子裡,我想出去,可怎麽也推不開那櫃門,不知不覺間好像有什麽東西碰到了我的肩膀,我一摸,竟然是一隻像是老人的又乾又粗糙的手!”說著李家良顫抖了起來,手裡的咖啡被抖落到了地上。
大壯按住有些神經質的李家良的手,讓李家良情緒穩定了一些,當大壯還想讓他使勁回憶自己從院子到衣櫃裡這段消失的記憶時,李家良搖搖頭,怎麽也想不起來了。李家良痛苦地說:“這裡太邪門了,一想到今天軍大衣留下的那一道血淋淋的印記,我就想顧全安是不是也這樣死了,而且死得不見屍首。”
“我也一直在想你的朋友會不會也是那樣消失的。”恩替接著說:“那個把軍大衣拖到進口的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我的眼睛分明什麽都看見了卻看不到任何鬼魂的影子?”
“那你在院子裡看到的黑夜裡那群村民把人扔進井裡的場景是什麽呢?”葉久瑤雙手捧著咖啡,看著恩替。
“我覺得不像,按照我的經驗,如果是鬼魂的話,應該出現在當下的環境裡,而且我完全可以和他們交流的。可當時的一切更像是另一個時空的場景。”恩替搖著頭。
所有問題在大家的討論中變得更加無解,葉久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大家都想不出來問題的答案,那不如就隨便聊一會兒吧,反正這兩天大家神經都一直緊繃著。張恩替,不如你就講講你的眼睛是怎麽失明的,還有你是怎麽有了看見鬼魂的能力吧!”
“嘿!你這家夥把自己掩藏的嚴嚴實實的,倒喜歡打聽別人的事情!”大壯又憤憤不平地指責著久瑤。
“你是不是總想找事兒?真不服氣的話就在眼前的空場上,我立刻讓你睡踏實了。”久瑤抬眼盯著大壯。
“好好好,我今天就讓你嘗嘗我的拳頭!”大壯剛要起身,被恩替摁住肩膀道:“都什麽時候了,大家能好好的嗎?”
大壯不爽地扭過頭去,久瑤笑著抿了一口咖啡。
面對久瑤的請求,恩替也毫不避諱地向大家講述起了自己經歷的過往:從自己的眼睛是怎麽失明,到遇到了那個不著調的道士為自己打開通靈眼;再到為死去的王大爺了卻了遺願、解開父子多年的心結;再到受李家良的邀請來到封門村的原委,通通講了一遍。葉久瑤認真地聽著,心裡悄悄說了聲“原來是這樣……”。接著沉吟半晌後對張恩替說:“你說道士為你打開的通靈眼,這通靈眼除了見陰陽,還可見前事、見未來……加上你今天說那些人的穿著打扮,不覺得有些像過去發生過的事情嗎?”
聽到久瑤的分析,張恩替似乎有所頓悟,嘴裡默默地念叨著:“見前事……見未來?”
因為累了一天,又聊了沒多久大家就各自回帳篷睡了,當晚再沒有發生什麽奇怪事情,只是聽到帳篷裡隱約傳出張恩替的聲音:
“大壯,這是不是你的褲子?”
“噓……噓……別說啦別說啦,剛才換下來沒好意思拿出去,我這就晾外面……”。
兩天的時間中,大家繼續搜索著顧全安的蛛絲馬跡。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他們在大白天仍然找不到走出封門村的道路,更不可思議的是這天當他們來到枯井小院中,卻發現前一天一片狼藉的小院竟然變得整潔如初,沒有了被撕扯成絮狀的大衣碎片,沒有了遺失在那裡那雙破舊的鞋子,連那道長長的從月亮門到井沿血痕也一滴都不見了。張恩替的眼睛也在進入小院後再次恢復了視力,恩替確定這個院子一定有著能告訴自己答案的靈魂的存在,只是眼下怎麽也找不到這個詭異靈魂的行蹤。大壯用手在地上使勁刨著,也找不到一絲滲在沙土中的血液。大家都恍惚著懷疑昨天看到的情景是不是真的,或者是純粹的集體記憶錯亂。如果是這樣的話,即使能走出封門村報了警,面對這樣的場景,警察又怎麽會相信他們說的話呢?
李家良此時顯得異常激動,乾脆坐在地上雙手抓著沙土放聲痛哭起來,嘴裡嚷嚷著:“到底怎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啊!顧全安找不到,天天遇到這些見了鬼的事情,我都快瘋了!”自從那天“鬼打牆”後李家良的狀態變得越來越不穩定,總是會出現一些本不符合他年齡的極端情緒。葉久瑤便蹲在他旁邊拍著後背不停地安慰著。
這時恩替似乎在井沿的根部發現了什麽,他走到大壯背後指著這個位置對大壯說:“你看,這是什麽東西!”大壯走到跟前仔細觀察,的確有什麽東西被掩蓋在浮土之下。他忙用手打掉浮土,一個刻著奇怪符號的方形青磚赫然出現在他們眼前。恩替端詳著青磚上的圖案,這個圖案像極了平時人們用的鎮鬼符,而有些地方又不盡相同,尤其圖案中間寫著一個“聻”字。張恩替使勁回憶這個圖案,他想到那天在院子裡看到那群人扛著的人形包裹貼滿的符紙上,也畫著這樣的圖案。恩替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忙說:“大壯,別動……”還沒等張恩替說完,大壯已經摳起那塊青磚,拿在手裡翻看了起來。忽然之間一股莫名其妙的旋風卷著枯黃的枝葉在院子裡翻騰起來,而且這股旋風越卷越大,直到把整個院子吞沒。在被沙土遮擋得迷蒙的視界裡,恩替隱約看到一個血紅色的半透明的影子站在自己面前,惡狠狠的盯著眼前的每一個人,陰笑著的嘴角幾乎要咧到了後腦杓……一瞬間原本晴朗的天空白晝變成暗夜,緊接著整個村子狂風大作,乒乓球大小的冰雹從天而降,落在村屋的瓦片、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鐺鐺”聲。張恩替讓大壯趕緊扔了那塊青磚,所有人抱著腦袋就近找了一處房子躲了起來。
“剛才在院子裡那塊磚上面一個繁體的‘漸’,下面一個耳朵的‘耳’。有人見過這個字嗎?”張恩替扶著牆壁低頭問大家。所有人表示沒有見過這樣的字。
“那塊磚也太怪了,我一動它,整個村子就就感覺不對勁了。”大壯奇怪道。
葉久瑤埋怨道地看著大壯:“都這麽大的人了,不知道不允許動的東西不能動!”
大壯反駁著:“你能不能不要什麽事情都針對我?誰能知道那塊磚是幹什麽用的?”
張恩替讓大家安靜,說道:“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該發生的總會發生,大壯揭開那塊磚不一定是壞事,也許會讓我們知道更多關於封門村的秘密。”
正在恩替說話間,在牆角哆嗦成一團的李家良忽然站起身來,直勾勾的看著門口說道:“在那兒!他在那兒!”說著跑出門向外面追逐出去。
“誰在那兒?”大家先是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李家良已跑出老遠了。大壯向門外看了一眼,對張恩替和葉久瑤說:“外面下著冰雹呢,你們先在這裡待著,我去追他!”說著把羽絨服的領子拉過頭頂,順著李家良的方向跑去。可無奈封門村的村道一個岔路接著一個岔路,再加上大風和冰雹干擾著視線,讓大壯尋找李家良變得更加困難,大壯隻好一邊捂著被冰雹砸的生疼的腦袋,一邊扯著嗓子喊叫著李家良的名字。
留在房子裡的張恩替和葉久瑤站在房門口焦急地等待著大壯。此時風有些弱了,冰雹也停了,但是天空依舊昏暗陰沉。不知不覺張恩替的眼睛似乎恢復了視力,他揉了揉眼睛,模糊地看到剛剛在枯井院中那個血紅色半透明的影子又站在院門外,那影子低沉地叫著張恩替的名字。隻一眨眼的功夫便又不見了。恩替拍了拍葉久瑤的肩膀說:“快跟我來!”葉久瑤雖然什麽也沒有看到,但知道有東西就在附近,便立刻跟著恩替走出房子。恩替跟著聲音追逐著,可每次那聲音總會在更遠的地方出現……最終兩人循著聲音到一個院子前停了下來。葉久瑤告訴恩替:“這個地方我們前些天來過……這裡就是你們遭遇打劫、屋裡還放著大紅油漆衣櫃的地方。”恩替小心翼翼地走進院門,整個院子跟前幾天來的時候相比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院子的牆角處原本堆放的雜物被剛才的一場大風吹散了,從凌亂的雜物中,張恩替仿佛看見什麽東西露出一角來,恩替走到它跟前,撥開雜物,發現這個牆角下竟然擺著一口棺蓋被撬得碎裂的棺材!透過碎裂開的巨大缺口,可以看到棺材四壁密密麻麻布滿了抓痕以及抓痕上早已發黑的血跡,恩替和久瑤被眼前的一切驚了一跳……
大壯依然找不到李家良的蹤影,他著急地向四周望去,忽然看到不遠處一個石頭房子上站著一個人,大壯忙喊了一聲:“嘿!李哥是你嗎?別跑,等等我!”說著就跑到了那個石頭房子前,他一邊跳著腳往房頂看,一邊叫著李家良的名字,可怎麽都不見回應。情急之下他找了一處連接房頂的矮牆,順著矮牆爬上房頂,可房頂上除了散落的冰雹之外,什麽也沒有。大壯站在房頂上雙手叉腰,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突然後背被一雙手使勁一推,順勢從房上掉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壯感到左臂一陣劇痛,哇哇地喊叫著,他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想要看清誰把自己推下來的,可房頂上空無一人,他隻好忍著疼痛無助地謾罵著,扶著胳膊跌跌撞撞地原路返回和恩替匯合。
走了沒多久,大壯便和張恩替他們遇到了一起。
“你這是怎麽了?”葉久瑤遠遠地看見了滿身泥土、狼狽不堪的大壯。大壯看見兩人後瞬間卸了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手指了指受傷的胳膊。久瑤扶著大壯的胳膊檢查了一下說:“幸好骨頭沒斷,只是關節扭傷了。”張恩替眼睛此時又看不見了,只能難過地撫摸著大壯的胳膊問大壯:“李哥找到了嗎?”大壯搖搖頭,把剛才找李家良的整個經過給兩個人說了一遍。葉久瑤困惑地看著張恩替說:“李哥為什麽要把大壯推下去?”張恩替連連搖頭:“這些天他一直顯得不正常,不管怎麽樣先找到人再說。”說著恩替又把剛才見到那口奇怪的棺材的事情講給了大壯,並且告訴大壯和久瑤,我們最近遇到的所有怪事和顧全安的失蹤絕對不是孤立偶發的,其間必然有什麽聯系。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村到底發生過什麽事情,也許知道這些就會知道村這些靈異事件的根源,也就能找到顧全安失蹤的線索了。
大家深以為是,而眼下要緊的是先回到村子空場的宿營地,找到藥品給大壯治傷,再去尋找李家良。於是幾個人便起身向營地走去。
經過一場大風和冰雹的侵襲,宿營地早已被打的一片狼藉,只有兩根堅挺的支架勉強支撐著乾癟的帳篷。李家良和葉久瑤懊喪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張恩替也從大家的唉聲歎氣中猜到了眼前是怎樣讓人絕望的場景,只是說:“久瑤,我記得李哥的背包裡有急救箱,就在我們住的帳篷裡。”葉久瑤應聲打開帳篷拉鏈,竟然發現李家良就抱著雙腿蜷縮著坐在裡面,依然像之前那樣受了驚嚇般渾身發抖。
“李哥在這裡!”久瑤叫恩替和大壯過來。
“為了找你我差點被害死!你到底跑哪兒去啦?說,你為什麽把我從房頂推下去?”大壯端起受傷的胳膊埋怨道。李家良仍然發著抖,嘴裡不知自言自語著什麽。
葉久瑤則跪在背包前翻找著急救箱,看到久瑤在動自己的背包,李家良突然轉過臉來惡狠狠地盯著她,並牙縫裡冰冷地擠出幾個字:“別動它!”被李家良這突如其來的態度搞得措手不及的久瑤忙縮回了伸進包裡的手。大壯看到李家良這樣的態度,罵道:“哎!你沒毛病吧?”說著從包裡找出急救箱扔在地上,轉過臉對大家說:“看樣子帳篷壞了,今晚我們得找間村屋住!”
葉久瑤用急救箱裡的夾板和繃帶給大壯的胳膊做了臨時固定後,大家便把晚間休息的地方選在了空場旁的一間不大的比較乾淨的房子,房子依舊是用石頭砌成,因為地勢稍微高一些,站在屋門前整個空場一覽無余。大家收拾完地面,將墊子、睡袋靠牆鋪好後又在屋子中間點燃爐火用以取暖。到了晚上,狂風吹過窗戶和門框,呼嘯著像哀怨的嗚咽聲,大家被這些聲音擾得心神不寧,乾脆拉起睡袋,把腦袋蒙在裡面。只有李家良蜷縮著坐在靠屋裡面的最拐角,全身抖得跟篩糠一樣,嘴裡不停地嘟囔著:“我們出不去了、我們出不去了……”。
恩替躺在睡袋中後腦杓敲著牆壁說:“像這樣下去我們今晚只能熬一夜了……李哥需要有人照顧,不如你們先睡吧,今晚我來值守!”
“這裡有什麽事情都要依靠你,又耗神又耗力,晚上必須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情憑我的拳腳還能應付一下。你們睡吧,我守夜。”葉久瑤對恩替說。
“得了吧,你的拳腳打人還行,真遇到鬼能管什麽用?你們都睡吧,反正我這胳膊也疼的睡不著,我來盯著,有什麽事情叫醒你們就行。”大壯搶著說道。
恩替和久瑤認為大壯受傷了,更需要休息,爭著自己守夜。爭執不下間大壯急了:“我最討厭為個屁大點的事情爭來爭去的,你們再這樣我把繃帶解了!”大家看爭不過大壯,隻好安頓下李家良後回到各自的鋪位。大壯抬起纏著繃帶的左臂笑著對久瑤說道:“葉女俠,謝謝你啊……這幾天對你的態度有點兒那個什麽了,你多包涵啊!”久瑤笑笑躺下來蓋好睡袋。旁邊的恩替也笑了笑,又對大壯說:“今晚開始,可能往後的每一天都不比平常。大壯,一定要警醒一些。”大壯回了聲放心吧,有我呢!
大家睡下後,李家良也逐漸平靜了下來,慢慢地沉睡過去。大約到了後半夜,屋外村子裡的風聲也停了下來,隻偶爾稀落地傳來幾聲輕風拂過樹枝的“嘩嘩”聲。爐火中的木炭也由通紅逐漸變得灰白。大壯靠牆坐著,把睡袋往胸口上拉了拉,一股暖意夾帶著困倦瞬間席卷了大腦……慢慢地大壯歪過腦袋,不知不覺地合上了眼皮。
一陣寒風吹過,一個白色的人影飄進屋門,緩緩穿過中間的空地,在屋子最裡面的李家良的地鋪前停了下來,李家良猛然睜開了眼睛……
不知什麽時候,屋外的空場上傳來了敲鑼吹嗩呐的各種法器的聲音,緊接著是一群人呼啦啦的腳步聲……被吵醒來的恩替起身向外面望去,只見空場上不知何時出現的村民接踵摩肩地擠在一起,村民手裡熊熊燃燒的火把將簇擁在一起的腦袋映成了一個一個的金黃色,宛如寺廟大殿裡銅黃色的羅漢一般。人群中間依舊是那個身穿破舊長袍的陰陽先生手持搖鈴肢體誇張地舞蹈著,在他腳下橫陳著那個貼著符咒的白色的人形包裹。那陰陽先生念念有詞,一手搖鈴,一手在空中指著什麽,好像要把懸在空中的什麽東西拉到自己身邊, 然後他像是已經把那東西抓住了一樣衝著包裹腦袋使勁甩,可那人形包裹卻竟然抽動了一下,圍在四周的村民一齊發出“嗚”地一聲驚歎,呼啦啦地向後退了幾步。還沒等那陰陽先生有下一步的動作,人形包裹抽動得越來越厲害,竟然乾脆像一條剛撈上岸的大鯉魚一樣躺在地上彈跳著。陰陽先生忙從旁邊抱過一塊石頭對準這條“大鯉魚”的腦袋砸了下去,人形包裹不再動彈了,為了確保它徹底不動,陰陽先生又舉起石頭對準了它的頭部……“住手啊!”張恩替大喊著跑上前去要阻止那個陰陽先生,可剛靠近人群時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不見了,這個空場又恢復了恩替入睡前的平靜。當張恩替再回頭時,卻發現對面山頭上火光衝天,他失聲大叫:“不好!山上著火了!”
“恩替,快醒來!恩替……”
在大壯的呼喚聲中恩替從睡袋裡坐了起來,聽出來是大壯和久瑤正蹲在自己面前——原來是一場夢,恩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恩替,有兩件事兒給你說一下……”大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第一件事兒,都怪我不知怎麽的就睡著了——李哥不見了。”
“啊?給你說了警醒一些的。我們快去找呀。”恩替埋怨著。
“還有第二件事兒。”大壯接著說:“剛才我跑到外面找李哥時,看見西山頂上的神廟著火了!”
恩替心裡一緊,李哥不見了,山上又著了火……“不好!我們快上山看看!”
久瑤先行一步去山頂失火的地方,大壯則扶著恩替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