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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域盲探》第一十二章 鬼死為“”
  最中央的空場有很多的作用,收獲的季節村民們會把收來的糧食在這裡集中晾曬,空場便成了打谷場;農閑的時候村民會在這裡搭台唱戲,空場便成了大戲院;村長要宣布什麽重大事宜的時候,空場便成了全體村民的會議室……然而今天,這裡卻成了全體村民處決“鬼祟”的行刑台。

  隨著一陣凌亂的法器聲,圍繞著空場中央高台的人群紛紛為身後的一列隊伍讓開一條道路,村長請來的陰陽先生搖鈴做法,晃著腦袋扭曲著身體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身後的那列隊伍則扛著賀敬年跟著陰陽先生走向高台。這賀敬年是最近讓整個噤若寒蟬的惡鬼,但此時卻全身上下貼滿了鎮鬼符被白布裹得緊緊的,一動不動。即使如此,隊伍經過,村民們依舊驚恐地躲避著他。

  趙德武雖然十歲出頭,但是作為村長的二兒子,他依然有資格靠近高台,緊挨著自己的村長父親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欣賞這次前所未有的鎮鬼盛況。待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把賀敬年平放在高台中央後,村長一個箭步跨上高台,轉過身來高聲咳嗽了幾下,台下的村民頓時雅雀無聲,只有人們手持的火把發出“呼呼”的聲音。趙德武轉過臉來看看背後順從地村民,又轉回去看看在台上參與抬賀敬年的大哥趙德文,得意地衝大哥擠著眉弄著眼。見村民們沒了聲音,村長開腔了:“這個賀敬年,別看是個讀書人,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壞種!”說著伸出一直指頭,像是要戳破空氣一樣,尖利地刺向躺在地上的賀敬年:“他活著的時候在村裡為非作歹,幹了些人神共憤、辱沒祖宗的惡事,死了還要禍害咱們村裡人,讓大夥兒不得安生。今天我請來天師,就是要讓他魂飛魄散、屍骨無存!讓我們村子恢復安寧!”

  緊接著鑼聲和法器聲鏘鏘作響,身穿破舊長袍的天師手持搖鈴再次誇張地繞著賀敬年舞蹈著,他一邊轉圈,一邊默念著什麽口訣,接著突然停下來做出一個奇怪的手勢伸向天空,大喊一聲:“引來天雷祛邪祟!”又將那手指向賀敬年。當趙德武和所有村民一樣緊張而興奮地期待天雷時,卻什麽也沒有發生。天師再次將剛才的動作重演一遍,又大喊一聲:“引來天雷祛邪祟!”還是沒有反應。看到台下村民失望的目光,天師有些著急了,一邊跺著腳一邊奮力指著賀敬年,嘴裡不斷地重複:“祛邪祟!祛邪祟!祛邪祟……”像一個老農機械地用搖杆不停發動一台冥頑不靈的拖拉機一樣。旁邊的村長抱著雙臂愣愣地瞪著天師,又轉過頭咬著牙扭了扭嘴唇,好像在罵人。

  正當天師一籌莫展之時,包裹好像動了一下,所有人驚訝地倒吸一口涼氣,台上的天師、村長和小夥子們慌忙往後退了幾步,接著賀敬年動得越來越厲害,村長嚇得對天師喊道:“不會是詐屍了吧?快想想辦法啊!”天師也嚇得不知所措,急忙閉上眼睛掐訣念咒,可依舊無濟於事。天師眼看施法毫無作用,乾脆從腳邊抱過一塊大石頭向賀敬年砸去……

  村民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嚇壞了,趙德武也嚇得退到了人群後面,透過人和人之間的縫隙偷偷觀察著台上賀敬年,此時他再次恢復了剛才的狀態,一動不動。屍體旁的幾個青年小夥、包括大哥趙德文都已經嚇得兩腿發軟,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村長忙把天師拉到一邊,背對著人群嘀咕了一陣後轉過身來對村民叫嚷道:“今天這法事搞不了啦,大夥兒散了吧!”空場上的村民因為沒有看到處置鬼祟的最終結果,

紛紛搖著頭悻悻而歸,只有趙德武孤零零地站在台下等待父親和大哥一同回家,可一晃眼的功夫,台上的父親、天師、大哥和那幾個青年也不見了蹤影,徒留那具裹著白布的賀敬年直挺挺地躺在那裡。趙德武慌張地四下尋覓著父親,可四周沒有一點聲音。趙德武又看看台上賀敬年,此時一股莫名的好奇湧上心頭——這人分明已經死了,怎麽就突然動起來了呢?想著想著,就像是有什麽東西拽著自己一樣,讓自己不由自主地往屍體的方向挪動著腳步。趙德武爬上高台,恍恍惚惚地走到賀敬年跟前蹲了下來,屍體身上貼的符咒七零八落地散在周圍,在夜晚的清風中瑟瑟發抖。突然,那具裹著白布的屍體直挺挺地坐了起來,兩隻乾枯發黑的手從白布中伸出來,像鉗子一樣緊緊地扣在趙德武的脖子上,白布裡發出沉悶的低吼聲。趙德武被掐的發不出聲來,全身無力無法動彈,只能從喉嚨裡擠出一點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呼救聲。  隨著那雙手越掐越緊,趙德武漸漸地閉上了雙眼,他感覺自己逐漸墮入無底深淵一般,身體輕飄飄地急速下墜,背後的深淵中仿佛傳來父親、哥哥還有其他親人和村民的呼喚聲:“德武,你來啦……德武,快來呀……”正當趙德武即將跌入深淵的最底時,他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仍舊安全地躺在衛生院的病床上。

  張恩替、葉久瑤和大壯坐在衛生院走廊的長椅上,沉悶地低著頭。

  久瑤用胳膊肘頂了一下恩替說:“我們的行李還在白天那家羊肉湯店裡面呢,你們就先回去找地方休息吧,我在這兒看著趙二伯。”

  “還是我和你一起陪著吧,相互還有個照應,讓大壯先回去休息。”恩替對久瑤說。

  “不管你們倆了,反正從昨晚到今天折騰了這麽長時間,我快要困死了。”說著大壯起身離開了衛生院。

  到羊肉湯店,老板正焦急地在門口張望,看到大壯回來才松了一口氣指著李家良道:“哎呀急死我了,你們白天去追胡二,留下這個兄弟到晚上也沒回來,正好我們店後院這家民宿也是我開的,就給他安排了一間房。”大壯看了一眼在椅子上呆坐的李家良,便對老板表示感謝,攙著李家良進了房間倒頭就睡。

  中午的陽光透過衛生院走廊的窗戶鋪灑在張恩替的身上,讓張恩替在燥熱中漸漸蘇醒,他從走廊的長椅上坐了起來,忽聽得旁邊久瑤的聲音:“你這一覺可睡得夠沉的,這眼看都中午了。”說著久瑤打開手裡的飯盒遞給恩替:“給,剛才從外面買了一盒餃子,你先吃點兒吧。”恩替笑著結果飯盒,剛嘗了一口又問:“趙二伯吃了嗎?”“醫生說趙二伯已經好幾天沒有進食了,他這個年齡身體又這麽虛弱,只能輸一些營養液先恢復恢復。”久瑤對恩替說。兩人正一邊聊天一邊吃著東西,只見大壯慌慌張張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大壯,你休息的怎麽樣了?正好,一起吃點東西。”久瑤忙招呼大壯。

  “哎呀!先不說這個,你們看這是什麽?”大壯神色緊張地對兩人說道。

  恩替放下手中的筷子,忙問:“什麽?”

  “昨晚我們回到羊肉湯館,正好人家後院也有民宿,我和李哥就在一間房睡下了。睡到剛才,我這受傷的胳膊疼的要命,想起來急救箱在李哥的背包裡,就起床翻開他的包,看能不能找到止疼藥什麽的,結果就找到了這個……”大壯說著從衣服裡拿出一個單反照相機。恩替看不見,趕緊問:“什麽東西?”大壯接著說:“是李哥的照相機。這家夥這些天來從來沒有把相機拿出來,我又想到前天晚上在山裡久瑤要在他包裡給我找藥,他卻不讓久瑤碰這包,我猜他不想讓久瑤看到的就是這個吧!於是我把這相機開機看了一下,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麽?”久瑤拍了一下大壯的胳膊:“哎呀!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大壯忙疼的縮了一下受傷的胳膊,打開相機開關遞到恩替面前:“不出意外的話,恩替,你應該能看見了吧!”恩替接過相機,視線漸漸由一片慘白變得模糊,進而清晰地看見了相機屏幕裡的畫面……葉久瑤也湊到相機屏幕前,說道:“這張梳妝台、還有這個衣櫃,還有、還有,這不是那口井嗎?李哥和我們一直在一起,沒見到他拍過照片呀?”恩替說:“這些照片根本不是前兩天拍的,早在我們來之前就已經傳到網上了。”“恩替,你怎麽又看得見了?”久瑤轉過臉來驚訝地看著恩替。恩替指了指幾張照片裡不易被發覺的人臉:“我現在能看得見,都是因為它……大壯,現在能看出這張人臉是誰了嗎?”大壯肯定地點點頭,說道:“看出來了!”久瑤拿起相機仔細端詳了一下,驚得捂住了嘴巴。

  與此同時,一名護士從趙二伯的病房裡探出半個身子對恩替三個人說道:“你們三位,病人醒來了,想見你們。”大壯忙把相機藏進懷裡,扶起張恩替,三人魚貫進了病房。

  病床上的趙二伯孱弱地呼吸著,原本慘白的臉龐微微泛起了一絲血色,當聽到有人進來時他緩緩睜開了眼睛。葉久瑤問道:“二伯今天氣色好多了,向您介紹一下,我叫葉久瑤、這位是張恩替、這位是趙曉剛,您也可以叫他大壯。”恩替和大壯向老人點頭示意。

  “救了我兩次,多謝你們啦!”老人吃力地對他們說道。

  三個人忙擺手表示不必客氣。

  “你們送我到這兒來,我侄兒知道嗎?就是趙正虎”趙二伯問道。

  三人聽老人提到趙正虎,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趙二伯一看幾個人神情有些異樣,頓時情緒激動起來:“這個狗東西是不是出什麽事兒啦?知道他不省事,我在那個院子待了這麽多年,能被你們找到,一定是他那頭出事兒了呀!”

  “話既然聊到這兒了……”大壯實在憋不住了:“再隱瞞下去,後面的問題也就沒法兒再問下去了,實話給你說了吧……”大壯正說著,被久瑤扥了扥衣袖,大壯抬起胳膊甩開了葉久瑤的手,乾脆打開話匣子,把從他們來到尋找顧全安,到被趙正虎三人打劫,再到趙正虎離奇失蹤、以及石井邊起出的那塊刻有奇怪文字的石磚後發生的異乎尋常的事情等等等等……從頭到尾給趙二伯講了一通。

  趙二伯聽到大壯的講述後,驚訝地瞪著眼睛,顫抖著乾枯的嘴唇問道:“你們去了?趙正虎他死了?”

  恩替摸著床沿,往趙二伯跟前湊了湊,說道:“我們去了,也遇到了很多怪事,至於您的侄子是不是死了我們還不能確定。但是起碼搞清楚這些怪事背後的根源,也許對找到趙正虎和我們的朋友會有所幫助,您說呢?”

  趙二伯搖搖頭說了句不知道,表情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角滾落到了雪白的枕頭上,洇出了淡淡的雪青色。

  恩替再次從衣兜裡掏出在趙二伯屋子裡撕下來的那塊中間寫有“聻”字的符咒,對趙二伯說:“我們知道這是鎮鬼符,這上面的符號和我們在井口下埋的磚上面的符號一模一樣,這中間不可能沒有聯系……這麽多年你把自己鎖在那間黑屋裡不出門,滿屋子掛滿了這些東西,鎮子裡的人都把你完全遺忘了。你到底在躲避什麽?”

  “二伯,遇到問題我們可以解決它,總是這樣躲避什麽時候是個頭呢?您這樣把自己鎖在屋子裡這麽多年,總不能讓你的家人都這樣躲下去吧?恩替有通靈的異能,也許能幫你做些什麽。”久瑤接著恩替的話說道。

  “還有什麽家人?趙家無後嘍……要死絕了……”趙二伯依舊閉著眼睛搖搖頭。

  大壯聽了有些不爽道:“二伯你怎麽說話呢?我也姓趙唉!”

  “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趙二伯沉吟道。

  聽到這話,大家好奇地湊近了一些,認真聽著趙二伯的講述:

  人死後如果怨念深重,就成了不能輪回轉世的孤魂野鬼。但如果這孤魂野鬼再死一次的話,便成了連鬼都害怕的鬼中之鬼,叫做聻,帶著極重的怨念而不得托身,除了報復和害人,它還能做什麽呢?而這符咒中的“聻”便是四十多年前的賀敬年。

  老人從頭到尾經歷了這件事情。他本名趙德武,在家排行老二,趙德武有個哥哥,叫趙德文。他們的父親是當年的趙村長。賀敬年從小出生在書香門第,是村子裡少有的會識字有文化的年輕人,可是人書讀的多了想法就多,用村裡人的話來說,就是浪勁兒很大。浪勁兒大一方面是指他從來不種地、不做活兒,只是一個勁兒地看書,總對周圍的人說要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小山溝,要到外面轉轉,村裡人都覺得他整天戴個眼鏡,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中山裝,和大夥兒格格不入,一幅不務正業的樣子。另一方面是他一直喜歡村裡老劉家的大閨女劉月琴,經常動不動就對人家擠眉弄眼地勾引人家,還有好幾次半夜扒老劉家的牆頭被村裡人看見,就為這事兒被老劉追到賀敬年家打了好幾次,打完後就在村裡到處宣揚,這賀敬年是個不正經的家夥,家裡有閨女的可得看緊了,別讓這家夥給禍禍了。賀敬年的名聲可以說在當年臭了一大街。

  趙德武的大哥趙德文和賀敬年從小長到大,起初兩個人還是一起讀書的夥伴,後來趙德文讀不下去了,乾脆回家務了農。也許是因為逐漸疏離的緣故,加上賀敬年的種種表現的確不像是一個樸實的村裡人應該有的樣子,趙德文也逐漸看不上賀敬年了。趙德武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和大哥犁地回來,正好碰見賀敬年拉扯著劉月琴往村後的樹林走去,趙德文趕忙追過去大喝一聲讓賀敬年放手,劉月琴趁機趕快掙脫賀敬年跑回家去。趙德文一邊罵著賀敬年這個狗東西,一邊把賀敬年撲倒在地,茶壺大的拳頭使勁在賀敬年的腦袋上招呼,直到打得賀敬年連護著腦袋的力氣都沒有了才起身離開。回去的路上,趙德文往地上啐著吐沫,忿忿地說到:“再讓我碰到狗東西乾這事,非得打死他!”趙德武跟在後面看著大哥寬闊堅實的後背,覺得大哥爺們兒極了。

  後來市裡面煤礦招工,作為村裡為數不多讀過書的人,大哥趙德文和賀敬年都去參加了招工考試,沒多長時間招工考試結果出來了,趙德文考中,賀敬年被刷了下去。村裡人都在背後議論:看到了吧?平時賀敬年人五人六的,但作風不好,最後還是不要他!也許是走出無望,什麽都沒撈到的賀敬年氣急敗壞,終於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天晚間賀敬年喝了些酒,趁老劉頭都不在家,搖搖晃晃地摸了進去,正好劉月琴一個人,賀敬年撲了上去便欺負了她。正當他搖搖晃晃走出門時,恰巧被經過的趙德文和一夥村民遇到,問他在人家裡幹什麽,他支支吾吾答不上來,有人進屋一看,嚇得連滾帶爬在院中大喊道:“不好啦!月琴上吊自殺了。”等到人們把劉月琴放下後,她早已沒有了氣息……對賀敬年厭惡至極的趙德文大喊道:“打死這個畜生!”憤怒的村民當即蜂擁而上,手裡能用上的家夥都用上了,從院門口打到院子裡,又從院子打到院外的街道上,飛揚的塵土中夾雜著人們的咒罵聲、慘叫聲以及棍棒打在身上沉悶的嘭嘭聲……這頓慘烈的懲罰大約持續了二十多分鍾,直到賀敬年沒了動靜。當注意到賀敬年一動不動時,有人攔住了大家的棍棒,人群中間隻躺著一具泥與血混合著糊滿了全身的僵硬扭曲的屍體。這個時候人們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紛紛撂下手中的凶器,埋怨著別人下手太狠,趙德文也呆呆地站在那裡,一時間手足無措。趙村長正在家裡吃著晚飯,聽老婆說到村子裡的騷亂連忙跳下炕一邊提鞋一邊往外跑。當看到這一片狼藉的畫面趙村長倒吸一口涼氣,在人群中拉出傷心欲絕的老劉頭說道:“你姑娘受了冤屈死了,我心裡也難過的要命,都怪這畜生做出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啊!”說著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指著地上的賀敬年道:“現如今這畜生被活活打死在這裡,也算是伏了法。大夥兒已經為你報了仇,你就節哀順變吧!”接著趙村長環視了一圈圍在屍體前的村民,把目光定格在了趙德文身上,眼神變得銳利而凶狠道:“你們這夥兒不省事的東西!賀敬年就算是幹了欺天滅祖的惡事,也有國法懲辦他!怎麽也輪不到你們呀!現如今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成了殺人犯,一個人坐牢一家人受一輩子累,把你們全抓了,沒有一家能躲得過!”這下所有人都嚇得連忙跪下拉著趙村長的袖子和衣角連哭帶喊道:“我們也是一時氣不過下了狠手,求求村長替咱們想想辦法啊!”趙村長穩了穩心神,無奈地搖搖頭說道:“眼下我們所有人都只能把這個事情瞞下來,誰都不許聲張。告訴你們家裡人,要是敢透露半點兒風聲,誰都好不了!至於賀敬年家裡……”趙村長撓撓腦袋想了想:“他家就剩下賀敬年的爺爺那個半癡半傻的賀老秀才,我去他家,事情有我來圓。然後大夥兒籌錢,把賀敬年的後事盡快給辦了。”大家聽到趙村長這麽一說,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紛紛對趙村長千恩萬謝。

  大壯聽到這裡打斷道:“難道打死人這麽大的事情,整個村子都能把事情掩蓋住,而且一隱瞞就是四十年?”

  恩替說:“當一個秘密涉及每個人的利益的時候,即使保守這個秘密是錯誤的,大家都會選擇沉默。那天打死賀敬年的人那麽多,每個人背後就是一個家庭,每個家庭都不願意讓自己的家人承擔罪責,加上幾百年的村子裡,大家的關系都盤根錯節,沒人願意為一個死去的壞人出頭,這便是這個秘密牢不可破的基礎。”

  “剛才不是說賀敬年家裡有個爺爺嗎?後來怎麽樣了?”久瑤接著問。

  趙德武點點頭繼續講述著:

  那個賀老秀才因為地主出身,動亂年代一家人除了他和賀敬年祖孫兩人,其他人全死了,後來隨著年齡的增大、加上之前受了刺激,漸漸變得又傻又囁。當晚趙村長去了賀敬年的爺爺家,賀老秀才坐在堂屋門口的太師椅上發呆,趙村長告訴賀老秀才:“你孫子今天不知道去山上幹嘛了,不小心掉下山崖摔死了,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你放心,我們好心,他的後事村裡幫著料理了,你就節哀吧。”賀老秀才沒有說話,只是從嗓子裡發出像老牛叫一般的乾吼。趙村長也沒多說,轉頭便走了。

  很快,賀敬年和劉月琴兩家的喪事都操辦的差不多了,只是停靈期間村裡人都去劉家祭奠,而賀家只有孤零零的賀老秀才和躺在棺材裡的賀敬年。然而各種奇怪的就發生在停靈的這段時間。

  兩家的葬禮頭幾天倒相安無事,可到了第七天晚上老劉頭讓老婆收拾村民吃席後的碗碟杯盤,自己正在屋裡數著白天女兒葬禮上收來的禮金,忽然頭頂上“吱吱”作響,老劉頭停住了腳步抬頭看看屋頂,只聽“哢嚓”,一截大腿粗的房梁突然折斷,重重砸在了老劉頭的腦袋上,老劉頭慘叫一聲當時一命嗚呼了。聞聲而來的老婆看到這個場景就地暈厥了過去,直到親戚鄰居們過來往臉上潑一碗水才把人弄醒來。後來人們發現砸死老劉頭的房梁就是那天劉月琴吊死的那根,連房梁的折斷處都是當時掛繩子的位置。

  緊接著是村裡的一個年輕人二牛,據說那天賀敬年欺負劉月琴前,就是他倆在一起喝的酒。這天二牛正和另一個同伴在後山抓黃鼠狼,正當兩人在黃鼠狼窩前架籠子時,二牛忽然抬頭說:“看,那兒有一個!”同伴抬頭問在哪兒,二牛早已跑出了老遠,於是同伴便跟著二牛跑了過去。跑到一個池塘邊時,二牛突然停下來指著池塘中央對同伴說:“它就在那兒,嘿!這畜生還對我擺手呢!”同伴張望了一陣說:“這水窩子上哪兒有黃鼠狼,難不成它還能在水面上漂著?”二牛沒理會同伴,徑直向水中走去,一邊走一邊說:“畜生你別跑,看我不把你烤著吃了!”不管同伴怎麽拽他都不管用,後來乾脆一使勁把同伴推到了岸邊。同伴愣愣地看著他,當水沒過二牛的腰時,他猛地一頭扎進水塘裡,隻冒了幾個泡便再沒了動靜。同伴驚慌地跑到他落水的地方,可怎麽也摸不到他。直到救援的村民把他撈上來時,他的七竅裡灌滿了淤泥,人都泡腫了。可令人們不解的是,這個池塘最深的地方水面也就到成年人的胸口,二牛人高馬大的怎麽會輕易淹死呢?

  又過了幾天五六個參與打死賀敬年的人也惴惴不安地湊到了一起,蹲在石頭牆根下聊起這件事情,正好趙德文路過他們身邊,幾個人招呼他道:“德文,我們在說這幾天出的怪事兒呢,正好,就差你了。”趙德文見幾個人個個面色暗沉,一幅魂不附體的樣子。忙擺手道:“下次吧,下次吧,我爹在村部找我有事兒呢……”說完沒走幾步,身後“轟隆”一聲,那堵砌了上百年的石牆突然倒塌,那幾個人當即被砸死在了亂石之中。趙德文雙腿發軟、打著擺子跑開了,幸虧自己沒有留下,可一想到剛才他們說的“正好,就差你了。”趙德文就一個勁兒地後怕。

  短短幾天時間內整個村子到處掛著白布,到處都傳出哭喪的聲音……接二連三的離奇死亡事件讓整個村子陷入了恐慌之中,尤其和賀敬年死亡有關系的人,個個都惶惶不可終日。賀敬年的死並沒有讓村子安靜下來,反而掀起了更大的波瀾。村民們的恐懼終於凝聚成了憤怒,在村民和自己兒子的要求下,村長終於下定決心,請來了十裡八村有名的陰陽先生,號稱王天師前來做法,鎮壓厲鬼。

  群情激奮的村民將賀敬年家團團圍住,賀老秀才呆呆地坐在院子裡,一言不發,只是用拐杖使勁搗著地面。王天師一陣做法後,命令村民啟開賀敬年的棺材,可村民無一人敢靠前。趙村長瞪了滿院子的人,哼了一聲,拿起手裡的鋼筋撬棍插進棺材縫裡使勁往下一壓,只聽“吱”的一聲棺蓋被撬開了一道口子。幾個膽大的村民看村長帶頭開了棺蓋沒事兒,就七手八腳地就湊了上去,棺蓋發出一聲聲“哢拉拉”刺耳的聲音,一塊一塊地被拆碎。終於整塊棺蓋被揭了起來,一聲悶響重重地摔在地上。人們湊到棺材前一看,全部嚇得往後退了幾步——只見賀敬年的衣服被撕扯成一片一片,猙獰著面目伸出兩手僵硬地躺在那裡,雙手的指甲沒有一片是完整的,已經發黑發乾的血塊從手指蔓延到胳膊。人們再低頭看看棺材蓋,內壁密密麻麻布滿了可怕抓痕和血跡。

  聽到這裡,張恩替拉拉久瑤的胳膊道:“那天我們看到的棺材應該就是當年賀敬年用過的。”當然這也印證了趙二伯講述的故事是真實的。

  久瑤也有些氣憤的說道:“這顯然是人還活著的時候被釘進了棺材裡面。賀敬年即使幹了壞事,那這樣的懲罰未必也太殘忍了吧?”

  “那個時候村裡在那麽短的時間裡死了那麽多人,還都是和賀敬年的死有關的人。村裡人只會認為是賀敬年的冤魂不散,厲鬼作祟的緣故。”趙德武又歎了口氣說:“就算他是在入棺後才死的,那麽後來在村裡的空地裡驅邪鎮鬼時,賀敬年突然跟詐屍了一樣動起來又該怎麽解釋呢?”接著趙德武又講述了屍體抬出棺材到空場裡賀敬年突然詐屍,再到王天師用石頭再次“砸死”賀敬年的經過。

  聽到這裡,恩替忙打斷趙德武說道:“我那晚也夢到了這個場景,和二伯講述的一模一樣。後來你們把賀敬年的屍體抬到了那口井邊扔了下去,又用那塊刻有符咒的青磚把賀敬年永遠地鎮壓在了井裡,對嗎?”趙德武驚異地問道:“你做夢看見的?”沒等恩替說話,大壯搶著說道:“剛才不是給你說了嘛,我們這兄弟不但能看見鬼,還有能看見過去場景的本事呢。”恩替捅了一下大壯,示意不要亂說。趙德武連忙坐起身來,懇求道:“小夥子,這麽說你真是有本事的人呀!你快想辦法救救我們吧!”恩替問:“後來怎麽樣了?”

  趙德武回憶說,當年王天師告訴趙村長,經過這一折騰賀敬年算是死了兩回, 已經成了連鬼都害怕的聻,需要盡快將冤魂和屍身深埋在至陰之地並加以鎮壓。村子裡唯有那口井有十多丈深,又有水,算得上是至陰之地。於是賀敬年被埋在了那口井裡。起初一兩年裡村子相安無事,可有一天大哥趙德文帶著媳婦和剛出生的兒子從市裡的礦廠回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趙村長一高興,讓趙德文去廂房的酒缸裡舀壺酒來,可是從堂屋穿過院子到廂房幾步路的距離,趙德文去了好長時間都沒有回來。趙村長讓趙母去廂房看看,趙母站在門口叫了兩聲沒有答應,然後徑直向廂房走去。接著就聽到趙母大叫一聲,和撕心裂肺地哭泣聲。所有人急忙跑到廂房一看,趙德文趴在酒缸沿上,上半身完全浸在酒裡,從酒缸裡撈出來的時候人早就涼透了。接下來幾年的時間趙母、趙德文的老婆和趙家相近的親戚都相繼離世,有的因為得了怪病無法醫治、有的是發生意外,還有的是自殺……總之死因都千奇百怪。為了躲避災禍趙德武便帶著年幼的侄兒,也就是搶劫恩替他們的趙正虎離開了,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他們離開沒多久,也開始了搬遷計劃,從此便成了一座隱秘在深山角落,塵封著故事和怨靈的荒村。

  了解完故事張恩替沉思良久,似乎想到了什麽問趙德武道:“趙二伯,您知道當年做法封住賀敬年怨靈的王天師住在哪裡嗎?”趙德武回憶了一下說道:“只知道當年他向西五十裡有一個‘清虛觀’修行,只是這麽多年了怕早找不到嘍!”恩替聽完讓趙德武好好休養,便和久瑤、大壯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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