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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域盲探》第一十三章 拜訪清虛觀
  走出衛生所時值午後,恩替讓葉久瑤先去羊肉湯館後的民宿裡照顧李家良,讓大壯從包裡找到李家良的車鑰匙。當他講出要去清虛觀的決定時,大壯和久瑤都勸恩替:四十多年過去了,當年十幾歲的趙德武都變成了風燭殘年的老人,何況當時正值壯年的王道士呢?恩替你不會真覺得那個王天師是個神仙吧!恩替回答:“如果王道士還活著,我想知道他鎮住怨靈後,趙村長一家又為什麽會一個接一個地離奇死亡。如果王天師已經去世了,至少我們也可以請教一下其他道士吧——失蹤的顧全安一定和賀敬年的怨靈脫不開乾系。我們必須找到顧全安、讓李家良恢復正常,給這次之行一個交代。”

  三人分別後,葉久瑤獨自回到羊肉湯館後的民宿內,她打開李家良的房門,看見李家良還在床上昏睡著,便放心地松了一口氣,斜靠在另一張床上的被垛上,疲憊地合上了眼睛……不知睡了多久,葉久瑤逐漸醒了過來。此時窗框上落日紅色的余暉已逐漸消失,天空由昏黃變成了墨藍,院子裡的夥計呼喊著前台的老板,告訴老板後廚的羊肉湯馬上就好!那聲音清脆而空靈。葉久瑤轉頭看看隔壁床上蜷在被窩、蒙著腦袋的李家良,感歎李家良為找朋友變成了這樣,心裡既欽佩又感動。想想李家良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久瑤走到李家良床前,輕輕搖了搖他,李家良沒有反應,久瑤又拍了一下被子,感覺有些不對!她猛地掀開被子,被子下竟然只有兩個擺成人身大小的枕頭。葉久瑤一個箭步衝出房門,穿過院子跑到前台拉住店老板的肩膀問道:“我朋友呢?”店老板一臉懵地回答:“不……不是和你在一起嗎?一看到你回來了我就沒有太在意呀。”久瑤放開抓住店老板肩膀的手,平複了一下情緒道:“他現在不在屋裡,你們看到他出去了嗎?”店老板搖搖頭表示前台太忙了沒注意到。這時店裡一個夥計在門口衝著前台對久瑤說:“我剛看見你的朋友從門口過去!”說著指了指街道的另一頭說:“在那兒,沒走多遠。”久瑤忙跑到門口,借著傍晚昏沉的余光看見一個瘦高佝僂的身影向前緩緩走去,沒錯,就是李家良!久瑤說了聲謝謝就急忙追了上去,奇怪的是李家良步履蹣跚,可不論自己怎麽追,都始終和李家良保持著原來的距離,追了許久,就在久瑤漸漸感到體力不支的時候,一輛警車閃爍著耀眼的警燈靠近了葉久瑤,車停在久瑤身邊短暫地鳴了一下警笛才引起了久瑤的注意,她停下腳步,詫異的看著從車上下來的兩名JC。

  “你是葉久瑤?”其中一個JC問道。

  “嗯,是我。”

  “和你今天下午一起去衛生所的兩位朋友現在哪裡?”JC接著問道。

  “他們去了這附近一個叫‘清虛觀’的地方,今晚應該會回來……請問出什麽事兒了嗎?”久瑤警覺地問道。

  JC點點頭說:“是有些事情,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們去一趟派出所吧,我們有些事情需要詢問一下。”

  “可是我還有個朋友就在前面,”久瑤指了指不遠處的李家良:“我需要把他帶到住的地方。”

  JC順著久瑤手指的方向看看李家良:“他下午和你們不在一起吧?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回去。”說著打開車門請久瑤上了車。

  久瑤在車上看著家良,家良緩緩轉過身來看著久瑤,仿佛一絲陰鷙的笑容泛起在他的臉上。

  從鎮子到清虛觀雖然只有四五十裡的路程,

但是由於山路顛簸、蜿蜒崎嶇,大壯一邊開車一邊看導航,折騰到太陽幾乎落山才到。  清虛觀坐落在一個僻靜的山坳之間,斷斷續續悠揚的鍾磬聲縈繞在山間。如果不靠近的話,很難在這幽靜的山間發現還有這樣一座古樸的不大不小的道觀。大壯扶著恩替踏過石階來到烏黑油亮的山門前,恩替摸到門上沉甸甸的門環輕輕地扣了幾下,不一會兒門後響起清亮的木頭門栓被拉開聲音。緊接著一聲悶響,山門被打開一道縫,一個穿著精乾的小道士從門縫裡探出腦袋,還沒等恩替二人張口就問道:“你們可是從鎮子那頭來的施主?”恩替回答:“是的。”小道士接著問到:“你們可是來請教事情?”恩替雖被問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也忙回答:“是的,請問……”“兩位可是一個姓張,一個姓趙?”沒等恩替說完,小道士又問了一句。這可把張恩替和大壯問得既奇怪又覺得神奇。大壯說:“是啊!哎,你是怎麽知道的?”小道士沒有說話,只是從門縫裡收回腦袋,緊接著“嗚隆隆”地一聲悶響山門大開,山門正對的三清殿燈火閃耀,一片金光瞬間鋪灑在恩替和大壯身上,兩人頓覺渾身溫暖。小道士微笑著站在門側,兩手相疊在腹前,微微躬身道:“道長早就說今天二位要來,讓我晚間在這裡恭候,請吧!”

  在小道士的引領下,恩替和大壯繞過三清殿,穿過殿後的側門來到一處幽靜雅致的小院。小道士來到一處房間前,輕輕敲了一下房門道:“師父,兩位施主已經到了。”接著房間內傳來“嗯……”的一聲回應,小道士便推開房門轉身對恩替兩人說:“師父在丹室內,二位請進!”兩人剛進入房間,但見一位綰著牛心發纂的老人從室中的蒲團坐起,請恩替和大壯坐在正室的桌前。他須發皆白,雖然有七八十歲的樣子,但依然精神矍鑠、動作輕盈。道長自稱至清,恩替和大壯也向道長行禮後分別做了自我介紹並說明此次來訪的目的。至清道長聽完後微閉雙目微微點頭道:“你們說的這個王天師正是我們道觀的不假,他也是我的師弟,名叫至明。”恩替拿出在趙德武屋子裡撕下的寫有“聻”字咒符的布條遞給至清道長,問道:“請問道長,現在您的師弟人在哪裡?我懷疑我們的朋友顧全安的失蹤和怨靈有直接關系。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們想請教他當年是怎麽鎮住那個怨靈?更想請他幫我們找到顧全安。”

  至清道長捋捋胡子笑道:“他哪裡是什麽天師呀,只是學了些辟邪驅鬼的皮毛,頂著天師的名頭到處招搖撞騙而已。在闖下大禍後,我的師父嚴厲訓斥了他,並且把他削去道籍趕出山門了,從此後就沒了下落。”

  大壯一拍桌子說:“我就說嘛!正經道士怎麽會把這鬼越驅越厲害呢?”恩替接著問:“這鬼越來越厲害,是因為所謂的‘人死為鬼、鬼死為聻’嗎?”至清道長感歎一聲:“唉!賀敬年死後怨氣極重,化作厲鬼報復尋仇。當年至明想把厲鬼收回賀敬年的屍體,引天雷讓他魂飛魄散,可他哪有那樣的能力?本已不屬於賀敬年的三魂七魄封在屍體裡,天雷沒有引來,他卻用凡間之力將其再次擊殺,然後他把厲鬼連同屍體封在深井,雖然短時會平靜一些,但不消數年,這被打散兩次的三魂七魄終會聚集起來,化而為聻,其中的怨氣豈是一個符咒就能控制得了的?”

  聽了至清道長的話,恩替誠懇地請求至清道長:“道長,那可不可以請您下山,幫我們鎮住怨靈,找到顧全安呢?”至清道長搖搖頭:“當年出事後,師父心有憐憫,便帶著我去過一次,可到村外師父停了下來,他掐指算了片刻,說了句‘報應循環,因果已定,你我師徒卻不在這因果之中,我們回去吧!’就拉著我回了道觀。”聽了道長的話,大壯撓著頭道:“您師父說你們不在這因果之中,這麽說這事兒你管不了啊?那誰能管得了,您倒是給我們指點指點呀。”道長意味深長地微笑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小道士,小道士立刻轉身從背後的櫃子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棕色小木盒遞到恩替面前,木盒的開口處用一根紅繩打了個死扣,恩替摸索著將木盒拿到手裡,正要說話,道長卻先開口:“有時候解鈴人並非系鈴人,而是需要更合適的人。前幾天有個放牛的孩童來到道觀,說今晚會有兩個年輕人前來探訪,讓我把這盒子交給你們,讓你們務必在災禍臨頭、萬不得已的時候才能打開。”放牛的小孩?恩替猛然想到了幾天前帶他們走出又突然消失的那個牽著牛的孩子!恩替和大壯驚訝之余正要問關於那個孩子的情況,至清道長又說:“賀敬年的怨靈沒有再傷害後人,以致遷出的移民都忘了曾經發生的事情,不是那個符咒的功勞——周圍山上的三座神廟本是數百年前一對夫婦帶領村民抵抗清軍入侵,為了紀念他們便在村子周圍修葺神廟來供奉他們,讓他們的神靈保護村子,多年以來三座廟匯集陽氣形成了保護的結界才鎮住賀敬年的怨靈,如果三座廟都沒了,賀敬年積怨多年的惡靈釋放,別說你們的朋友找不到,恐怕後人也會像前人一樣個個死於非命。現在事關緊急,你們還是趕快回去吧!”想起三座神廟已經被李家良燒毀了一座,恩替和大壯才恍然大悟,急忙向至清道長道謝起身離開。至清道長一邊送他們,一邊在身後說:“十二月二十三日醜時後就到了今年的至陰之日,也是怨靈的極惡之時,兩位保重!”

  汽車在山道疾馳而過,車裡面大壯和恩替一邊思索一邊探討至清道長說過的話,牽牛的小孩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麽就知道我們今天會來清虛觀?那個更適合解鈴的人難道就是張恩替?至清道長的師父說“報應循環,因果已定”,難道還有不為人知的隱情?還有十二月二十三日離現在還有七天時間,不管發生什麽,目前保護另外兩座神廟才是最要緊的事情……正在討論中,大壯的手機來了條短信,是葉久瑤發的,大壯打開手機讀道:

  恩替,大壯:剛剛得到消息,今天下午趙二伯在衛生所突然死亡。我還不知道死因,在鎮派出所準備接受詢問。家良哥也跑了,希望他不會跑回獨自去找顧全安。JC進來了,不說了!

  聽完信息,恩替握緊了胸前的安全帶,大壯也撂下手機,油門踩到底加速行駛。

  將近兩個小時的詢問結束,葉久瑤坐在鎮派出所大廳的長椅上雙手焦急地來回揉搓著手機。派出所的玻璃門呼地被推開,恩替被大壯扶著快步走到久瑤跟前,久瑤看到他們,激動地幾乎要哭了出來。

  “趙二伯死了!”淚水在久瑤的眼眶裡打著轉。

  “JC怎麽說?”恩替雙手扶著久瑤的胳膊,安撫著久瑤。

  久瑤接著說:“這些天和趙二伯接觸最多的除了醫護人員就是我們,接到衛生院報警後JC第一時間就去民宿找我們了。經過詢問和多方核實,我們都有不在場證明,後來法醫出具了趙二伯的死亡原因報告,才讓我離開了。”

  “那趙二伯是怎麽死的?”大壯急切地追問道。

  “JC說是什麽外界刺激導致應激反應,造成的心肌梗死之類的。”久瑤回答道。

  “這是怎麽個死法啊?”大壯疑惑地問。

  恩替皺皺眉頭說:“被嚇死的……”接著又問:“李家良找到了嗎?”

  久瑤搖搖頭。

  恩替回頭拍了一下大壯扶著自己的手說:“我們趕快回!”大壯猶豫道:“啊?都這麽晚了,這大冷天的……”“再不走三座神廟都要被燒了!”恩替說著使勁拽著大壯的胳膊往外走。大壯才反應過來拍了一下腦袋。久瑤疑惑地問大壯怎麽回事,大壯一邊扶著恩替往出走,一邊對久瑤說著傍晚去清虛觀的奇遇。

  三人回到羊肉湯館,結了這些天的帳又準備了一些野外的必備用品和食物,便匆匆上車了,汽車正要發動突然兩個黑影趴在車的兩側,仔細一看,原來是胡二和鄭三。兩人怯怯地扒在車門問道:“你們這是又要去嗎?”恩替回答道:“是的!你們來這裡幹什麽?”胡二哭喪著臉說道:“我們哥兒三個幹了些壞事,也知道錯了,現在趙正虎無影無蹤的,連趙二伯也死得不明不白,我們真怕自己也遭了報應。知道這些天你們在查怪事兒,求你們也救救我們吧!”恩替點點頭說:“以後乾些正經事兒,不要再做那些損人利己的勾當就是了。我們現在做的不只是救你們,還要救鎮子裡的後人……你們就在這兒好好待著,有需要我們會告訴你們的。”見到恩替說話如此意味深長,鄭三有些不解為什麽還要救鎮子裡的人?但還是癡癡地問道:“那我們能幫你們做什麽,只要保我們不死,做什麽都行!”大壯不耐煩地發動了汽車,轉臉對他們說:“我們這趟去死不死還不一定呢!別在這兒煩人啦!”說著汽車卷起一陣塵土駛去。

  “哎!我說恩替,聽那個至清道長這麽一說,這的鬼還真的很邪乎唉!剛才說歸說,可咱們再進不會真折到裡面去吧?”大壯在黑夜中駕駛著車,心裡有些沒底地問恩替。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們總不能丟下李家良打退堂鼓吧?再說,你看看鎮子裡的後人,他們現在的生活多像咱們小時候一起長大的鐵路家屬院,讓我想起了每天晚飯後滿院子遛彎的大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大娘、成堆的聚在一起玩耍的孩子……那樣子多平靜多祥和。作為一個盲人,以前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麽本事,但現在我有這個能力,我就想用自己的能力去守護這份平靜。”恩替對大壯說道。

  “你要這麽說,我也就無所謂嘍!反正從小到大都是我罩著你,你不怕,我還怕什麽?只是可憐我們的葉女俠,這次要跟我們硬闖魔窟嘍!”說著大壯回頭看了看車後座的久瑤。

  “你這樣的我能打倒三五個,說誰可憐呢!既然大家決定要去,我就和大家一起去,我倒也想看看這究極怨靈是什麽樣的。”久瑤說道。

  在幽暗的黑夜中行駛了沒多久,車再次停在了村口的停車場。幾人下車背好裝備,久瑤在前面打開探照燈開路,大壯扶著恩替跟在後面,刺眼的燈光映襯著三人搖曳的身影漸漸隱入在了村道兩側雜亂的樹叢中。

  要想走到神廟前必須返回,有通往三座神廟的山路。也許真是因為鬼魅作祟,之前幾人試過幾次都很難走出的,現在僅憑記憶大家用了沒多長時間,又能輕松的進入村子裡。即將進入冬至透出了更加徹骨的寒冷,蕭瑟而神秘的村子比之前更顯出令人窒息的寧靜,靜得連樹葉掉落地面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恩替在大壯的攙扶下緩步前行,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周邊的景物:道旁的石頭房子在凝霜的覆蓋下像死人的臉一樣肅穆而慘白, 每個房子黑黢黢的房門前都似乎站著一個個若隱若現的曾經逝去的村民的亡靈,他們在各自的門前,各種老式的或灰或藍的衣服更像是掛在衣架上輕飄飄地晃動,而不是穿在他們身上。所有亡靈兩眼空洞地盯著恩替,有的甚至伸出枯槁的手像是在招徠恩替,隨著在村子的深處傳來一聲像山洞口被風吹過時發出的淒厲的怪叫聲,亡靈才逐漸隱去,消失在一個個房門裡。在之前來到沒有這樣的景象,恩替知道這是前幾天其中一座神廟被燒毀的結果——結界鎮壓邪祟的力量變弱了。恩替拍拍大壯,問他剛才看見或聽見什麽了嗎?大壯搖搖頭。恩替循著剛才怪叫聲的方向望去,那正是埋葬賀敬年枯井的位置。大壯轉過臉看恩替,有些害怕地問道:“你又能看見了?”恩替說能看見一些東西,也能聽見一些東西。大壯頓覺後脊梁發涼,之前什麽都不知道還無所謂,可自從知道故事後倒讓人變得膽怯了,他縮了縮腦袋,挽著恩替的胳膊四下警覺地觀察著。

  “至清道長說的沒錯。一會兒你和久瑤一組,我一個人一組,分別守住兩座剩下的神廟。”恩替對大壯說。大壯忙搖頭道:“你一個人?那可不行!”恩替安慰大壯:“我現在能看見,放心吧!”

  “快看!”兩人正在爭論著,走在前面的久瑤突然停下腳步,指著東側的山頂,順著久瑤手指的方向,只見一團火光把東邊墨藍的夜空染出了一片橘紅色。

  “不好,是另一座神廟!”恩替、久瑤、大壯不約而同地說到。而且三人確定無疑,李家良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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