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面坐著一個不過九、十歲的小女孩,嘴唇泛出淡淡青紫,小孩兒抬眼掃視眾人,在高雯文臉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手上繼續擺弄魔方,陳護士指指靠窗那張灑滿陽光的床,道:“這是你的病床,這兩位需要去做心理評估。”
“我叫陳風荷,你們好。”小女孩突然出聲,現場寂靜一瞬,而後陳護士又繼續接話。
“畢竟,不只是生理上的病才能夠得到醫治,心理上的病我們也很重視,你說呢?”陳護士笑意盈盈,猩紅的嘴唇吐出令高雯文膽寒的話。
高雯文蒼白著一張臉,大聲尖叫:“我不要,我不要跟她一個病房,她是死人!她早該死了、她早死了!救救我、救救我啊。”
還沒等高雯文撲過來抓住周營的衣角,劉泉迅速踢出一腳踹向高雯文的腹部,踹出去兩米遠。高雯文的脊背磕到裸露的病床腿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前胸後背皆是如針一般細細密密的痛,高雯文蜷縮著身子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頭髮散亂看不清表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抽著冷氣。
陳護士後退兩步關上病房門,高跟鞋的踩踏聲漸漸遠去。
“周醫生,病人已經帶過來了。”陳護士敲敲門框,正在看書的周醫生抬起頭來,赫然露出一張與周營一模一樣的臉。
周營定在原地,劉泉呼吸亂了一瞬,搶先上前一步坐下:“您好,周醫生,我最近失眠很嚴重,情緒總是會在某件小事的刺激下崩潰,您看有什麽辦法?”
周營跟著在旁邊坐下,陳護士斜倚著門框,眼睛上下打量兩人,像是在看肥嫩的羔羊。
周醫生轉著手中的鋼筆,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拿出本子放在面前,劉泉偷眼看,發現是一本健康雜志:“你盡可能描述一下令你印象深刻的事情,或者傾訴一些過往。放心,我們醫院的保密措施是非常好的。”
“呃,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的男朋友,他是我的初戀,我們從高中畢業一路相伴走進大學、走入社會,可是我親手殺了他,因為他愛上了男孩兒。”劉泉翻著白眼看蒼白的天花板,腦子瘋狂回想看過的狗血電視劇。
陳護士豎起耳朵,原本靠門框的身體悄悄直起身;站在牆角的小孩看似不動,影子中的紅線早就結成一團挪到牆角的陰影處有一會兒了;江英佯裝路過門口,也豎起耳朵;還有全身燒傷、纏滿繃帶的病人拖著一條腿也要努力往門口湊······
周醫生挺直脊背,端正了下坐姿,給她倒上一杯熱水,抬手比了個‘繼續’的手勢,神情嚴肅。
劉泉努力揉自己眼睛,繼續道:“我們本是自小一起長大,兩小無猜,他說他的父母不接受男的。所以我為了他去泰國變性成女的,他竟然轉頭喜歡上另一個男的,跟我說我們不合適。所以,所以我就將他殺了。”
“屍體就埋在我們學校的柳樹下,那是我們定情的地方。”劉泉換上一臉迷醉之色,似是回憶青春年少。
不知道後面是哪個“嘶”了一聲,周醫生沉吟片刻刷刷下筆,一張鬼畫符很快就被畫出來,隨手甩給陳護士道:“她這個情況怎麽說呢,嗯,去開點藥吧。”
周營在桌子前坐下,道:“你很像我的哥哥,我的雙胞胎哥哥。他現在已經死了,半個身子都沒了,在我的家鄉屍體不全的話魂魄也不全,不能入輪回。”
“是嗎?那很榮幸呢,但是我不想要這個死法,太慘了。
我給你開一味後悔藥,喝了你就不後悔了。兩位病人都有心理上的疾病,還挺嚴重,慢慢用藥物治療吧。” 周營道過謝之後,被陳護士帶著去了病房,在高雯文病房隔壁,病房裡面還有個老頭。
很快就到了晚上,吃完藥物之後周營沒表現出來副作用,反而笑著上前跟老大爺攀談,老大爺神神秘秘指了指周營的床位:“那床,上個月死了三個人嘞。”
等到晚上八點去食堂吃飯,順便把高雯文從病房裡面拽出來,高雯文已經完全沒有剛到病房的驚惶,只是臉上還是毫無血色。
她不情不願地跟在兩人身後慢吞吞走,現在她是不敢忤逆劉泉二人的,下午那一腳現在想起來腹部還隱隱有些絞痛。
她一路上只是流淚,連一句話都不肯說,等到了食堂她才抬頭看著菜單期期艾艾道:“食堂裡面的肉食會不會有問題?像是什麽人肉叉燒包、人肉燒賣······”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在兩人森然的目光中閉上了嘴。
周營率先點了一份小米粥,食堂大媽露出血紅的牙齦,杓子上面還掛著一縷紅色的‘絲線’,開嗓大喊:“一百冥幣,沒有冥幣的話可以用生人抵債。”
“開玩笑的,在這邊付款就行。”見三人像是要放棄飯菜,食堂大媽趕緊拿起杓子打出三份飯,收起笑容連忙補救:“年輕人還開不起玩笑了,飯要吃完,不要浪費,浪費可恥。”
周營垂下眼睛,老老實實端著餐盤找了個沒人的座位從容坐下,身邊的桌子是一個大著肚子的孕婦,懷裡抱著一個軟趴趴、豔紅色並且長滿紅白色水泡的肉團輕聲哄著。
孕婦面前的餐盤上擺著一盤生的紫河車,哄孩子的間隙時不時吃一口,血腥氣飄過來讓人作嘔。三人的飯夾雜著生,但是目前沒什麽問題,只能硬著頭皮吃下去。
高雯文懷抱雙臂搓著光滑的皮膚,覺得有點冷,沒吃那碗夾生飯。反倒周營兩人吧飯吃得一乾二淨,劉泉像是被魘住了,大口吞咽飯食,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還餐盤的時候,大媽眯起眼,猛得將頭湊近周營深深吸了一口,露出迷醉的神色:“好久沒有問到生人的味道了,真香啊。”
其他食堂工作人員探出窗口看向三人,眼神火熱,在三人的身上各種打量,像是在評估一頭牛身上哪個部位更加美味。
連食客都停下筷子,轉頭直勾勾盯著三人。還有舔著嘴唇,連筷子掉了、餐盤打翻了都沒有人注意到。
“刺啦——”椅子摩擦地面的生刺耳聲音讓人頭皮發麻。有了第一隻鬼怪帶頭,其他的東西也開始慢慢朝三人聚集過來。
周營當機立斷抄起椅子,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砸到食堂阿姨頭上,周營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木製的椅子在食堂阿姨頭上四分五裂,阿姨白花花的、如豆腐腦一般雪白柔軟的腦漿迸濺,濺到周營臉上,眉眼陰翳。
不、不止腦子,因為力氣太大連阿姨的一隻眼珠都飛了出去,另一隻眼珠被連血帶肉的纖細神經掛在嘴唇邊,已經碎了一半。
阿姨同時頂著只剩下半個、眼珠子掛在嘴邊的腦袋,四肢並用爬上取餐台伸手去抓周營,林泉抽出湯杓擊打阿姨嘴唇,硬生生打碎牙將湯杓從嘴裡塞進去後腦刺出來。
周營看準時機一把薅下阿姨剩下的一個半眼珠子轉身塞進孕婦嘴裡,高雯文沒跟上兩人腳步,躲在桌子下面死死捂住嘴巴,滿臉淚痕。
高雯文背貼著牆根,趁食堂眾鬼圍攻兩人,溜著牆縫縫準備逃跑。
“媽····媽·····媽媽·····”孕婦抱在懷裡的一團肉不知何時附著在牆上,像蝸牛一樣在雪白的牆上攀爬,身後拖著一道血痕。
高雯文尖叫一聲,腎上腺素瞬間到達頂峰,抬起桌子拍向肉團後抬腿就跑,她順利推開食堂的玻璃門逃出了食堂。
周營和劉泉無意與這群鬼怪膠著,隻想盡快逃出食堂回去搞那個姓周的心理醫生。
劉泉瞅準時機上前扭斷一只打飯大叔的脖子,哢嚓一聲脆響,腦袋就軟綿綿地i、以一種不自然的方向微微低頭,周營手掌翻轉出現一把苗刀,砍斷大叔的頭顱扔向食堂大門玻璃,將玻璃徹底打碎。
苗刀的刀身上蔓延出血紅色狂草,刀身輕微嗡鳴,這是刀靈遇見煞氣和血腥的興奮,鬼怪的煞氣是刀靈嘴渴望的食物。
兩人大步向食堂大門跑去,劉泉狠狠踹了一腳玻璃門,道:“出不去,應該是那碗飯的問題,夾生飯是給死人吃的。而且,咱們除了武器之外其他的能力都被副本封鎖了。”
“沒辦法,今晚只能這樣了,弄死算了,省事。”周營咬咬牙,反手拿刀刺穿了孕婦的頭顱,劉泉的三棱軍刺投擲出去,將張開大嘴的肉塊釘死在牆壁上。
肉塊的生命力在軍刺的血槽作用下慢慢流失,很快就萎縮、發紫,成了一小團黑色的硬疙瘩,死亡的一瞬間,孕婦的身體也漸漸風化乾癟,成了一具乾屍,一捏嘎嘣脆。
兩人默契配合,總算把在場所有的鬼怪清理完,劉泉顧不得地上全是腦漿、血漿、內髒、碎肉塊·······一屁股坐下,喘著粗氣捏到一個軟軟的東西,拿起來一看發現是打飯阿姨嘴裡的舌頭,還泛著腥臭。
劉泉面露嫌惡,揚手把它扔得遠遠的。
周營抬腿把某個鬼頭踢進玻璃門上的破洞,可以看出他是個很好的足球運動員,他的影子在腳下嘻嘻笑著,偷摸著吞噬兩塊肉。
周營剛殺完鬼怪,正是心氣浮躁的時候,不多說一句話只是腳尖撚著影子的咽喉,盡量不讓它把肉塊咽下去,反過來吞噬自己。
劉泉壓著眉眼,陰翳至極:“這裡的鬼怪生命力太強,弄死真的太費勁了,新副本好歹沒有之前那些副本那麽多坑。還有那個,你準備怎麽辦?用不用我幫你?”
周營回道:“無所謂,就這樣吧,造成不了威脅,高雯文跑了,跑得挺快。她沒吃飯,能出食堂,溜著牆縫跑了,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活下去。”
那些鬼怪血肉窸窸窣窣的聲音在空曠的食堂分外明顯,肉塊慢慢向各自主人的軀體的方向蠕動,妄圖重新拚湊起一個完整的軀體,兩人對視一眼,動手將它們的頭一個個砍下來順著玻璃缺口扔出去。
鬼怪的頭被扔到食堂外面也沒有貓貓狗狗願意叼走,脖子的刀口上慢慢生出肉芽,肉芽膨脹成手腳大小在地上頂著碩大的、殘破的腦袋,悄悄挪動到牆根這些陰冷潮濕的地方。
手腕上戴著紅絲帶的女護士端著猩紅色的液體藥品匆匆走過,院子裡面的的老人圍坐在槐樹下下棋、聊天,坐著輪椅的小孩子被推著出來跟小朋友玩鬧。
只是食堂外灰蒙蒙的,看不清楚,只能看清一些人的輪廓,影影綽綽,還能聽見他們嘁嘁喳喳的小聲交談:“唉,今晚是誰走了?318的老錢?還是205的小康?”
“不曉得,走啊,去找206的老李下棋去,他房間裡來了兩個年輕人。”
劉泉和周營耳朵貼著玻璃,聽外面的交談聲漸漸遠去,相視一眼,周營搖搖頭退回食堂大廳。
此間事了,周營和劉泉找了一塊乾淨一點的桌椅,兩人一個上半夜一個下半夜輪換守夜,度過平安的一夜。
高雯文一路狂奔,連路都不怎麽看,跌跌撞撞回到了醫院走廊,晚上的走廊雖然燈火通明卻毫無人氣,綠油油的逃生指示牌上面的火柴人故意調轉了個方向。
高雯文信了逃生指示牌,正好撞上病房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手上提著一袋子食物,陰惻惻道:“食堂不允許浪費食物,浪費食物的人是要下地獄的。”
“我沒有,我沒有去食堂吃飯,我只是出來散散步而已,我沒有、我沒有······”高雯文實在沒有力氣,癱坐在地上,剩下的話梗在喉嚨間吐不出來。
男人太過興奮,甚至忘了再拉一拉自己松快的人皮,人皮下的焦黑皮膚都從人中沒來得急縫合好的一個小口子露了出來。
多年未曾換衣服,它已經厭煩了身上的這副又髒又臭皮囊,若是當初有選擇的話,他也不想選擇這一身衣服——臭烘烘的,皮膚還粗糙。
男人一隻腳才抬起,一柄黑色長鐮刀刀尖插進了它的鹵門,自上而下劃過,劃破了它的衣服,露出內裡皸裂腐臭的肉體,關節處生出白花花的蛆蟲,一窩一窩地咕蛹,行動之間不斷掉下來
回頭的一瞬間第二刀劃過,肉體和衣服落得個一樣的下場,成了兩半,乾枯如焦炭一般的外表下是粉粉白白的血肉、油水出來,像是三分手的牛排,軟嫩多汁。
陳風荷拉住高雯文往病房跑,她的手勁很大,即使高雯文的雙腿軟如面條不能動彈,也能硬生生拖著高雯文健步如飛。
高雯文內心也焦急不已,可是兩條腿根本不聽使喚,就是軟綿綿地使不上勁,只能被陳風荷拖著往前跑,胳膊被拽得生疼。
陳風荷單手猛得一甩,先將高雯文甩到屋內,高雯文翻滾幾圈之後,頭撞到床腳昏死過去。
陳風荷關上病房門,舉起長鐮,鐮刀刀尖再月光下映出冰冷的月光,陳風荷與周醫生對峙:“周經,你讓開,高雯文是我的玩具,別讓那些髒東西碰我的傀儡娃娃,滾!”
那把長鐮刀有一米七左右,刀刃寬廣大,實在跟一個還帶著稚氣的圓臉小女孩兒不搭。
周經之間輕輕摩挲著口袋裡面的短刀,最後還是摸出來一盒煙,拿著打火機點上,慢悠悠吐出一口煙,煙霧和影子遮掩了周醫生的神色:“行, 我看好它們,你也別忘了看好高雯文,病人不能鬧出動靜。”
陳護士踩著高跟鞋手裡提一袋食物,就是燒焦鬼拿的那一頓恐嚇高雯文的晚飯,陳風荷很自然接過那頓飯,向陳護士道謝。
陳護士似笑非笑指一指高雯文的膝蓋,陳風荷道歉:“下次不會鬧出那麽大的動靜了,我會看好它。”
陳風荷點點頭,收回鐮刀轉身回病房,從高雯文的身上跨過去,洗漱完就爬上床睡了。
高雯文的四肢扭曲僵硬,晃晃悠悠爬到在自己的床上脫下鞋睡下,像是這夜平安無事一樣。
宋國紅的那裡倒是熱鬧得很,小孩子們在婦產科的門檻裡面爬來爬去,碳滑板、牆壁、地板上哪哪兒都有,像是蛞蝓一般拖著軟趴趴的身體在滿是血紅色液體裡面四處爬行。
它們中很多身體還未長成,五官還沒有成型,骨骼軟趴趴的只有半個手掌大小,有的甚至拖著臍帶亂跑亂爬,只是他們都過不去那道門檻。
當然,宋國紅身上也爬了不少,只是她睡得太死了,完全沒有感覺。
她心心念念金孫在懷裡咿咿呀呀得叫,伸出手抓住宋國紅的手掌開始吮吸,似是覺得吮吸不過癮,張開白森森的牙齒一口啃下去。
“哢嘣哢嘣”的聲音在空曠的病房吸引來一群孩子,它們嬉笑著、歡快得鑽進宋國紅的身體開始享受新鮮的血肉。
身上的血肉吃完之後,便停下了,紅線蟲從宋國紅的七竅湧出來,瞬間將剩下的皮肉吞噬殆盡。等一切褪去,病床上只剩下一副骨架孩子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