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的風,總是給人一種陶醉的憂傷。
特別是如今的二月底,感覺寒風瑟瑟,晚風吹拂臉頰,在人臉上留下一抹害羞的紅暈,使人們害羞的縮了縮脖子,想將臉埋在大衣裡。
我討厭南方的冬天,尤其是二月底,近春時。
準確來說,我討厭的是最近幾年的冬天,這幾年幾乎沒有見過雪,溫度還保持濕寒。
我很想去北方看看。
看看那兒的風土人情,看看那裡的熱情好客,或許說準確點,想看看還從未見過厚能及腰的大雪。
我想在雪裡做畫,跳進那滿積雪的雪堆中,然後紅著雙手跑回家圍著燒紅的火爐,就跟我小時候每年初見雪時一樣。
宿舍四人圍在一張桌子前,這家店生意還不錯,只是之前我們從未來過。
老板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即便如今這天依舊光著膀子,身前圍著一件不知多少年月的圍裙,那上面滿是油漬,不過看的出老板應該是講衛生的,圍裙上也隻留有擦不掉的油漬。
晚風吹過,寒氣夾雜著不遠處的飄香,在烈火下,老板即便在這種天氣光著膀子,依舊大汗不止。
阿廣給自己點了支煙,深深的吸了一口,又吐了出來,縷縷白煙在半空散去,融入雜亂的空氣之中,為此又增添絲煙火氣。
在我們桌旁擺放著瓶啤酒,這種天氣無需放冰箱裡,當玻璃瓶離開酒箱的那刻,它身上就開始凝聚一層淡淡的白霧。
白霧匯聚,從瓶身化為細水珠,水珠剔透沿著瓶身滑落。
耳畔傳來並不明顯的吉他聲。
這是有人在唱歌。
這家店開在公園對面,相互之間隻隔著一條並不寬敞的馬路。
坐在馬路對面細細聽著,她的聲音很愉快,就好似入水的魚兒,快樂的扇動魚尾。
在嘈雜的喧囂中,她的聲音猶如天籟,但很少有行人停下來,駐足觀賞。
而在我這個位置,恰好能看清楚馬路對面的場景。
黃昏的路燈,匆忙照應著過往的行人,卻始終停留在她身上,燈光落在她頭髮上,稀碎的光影遮住了她的樣貌。
卻毫不吝嗇的灑落在她身上,吉他上,話筒上,音響上。
她的歌喉與黃昏燈光,將她與這片嘈雜隔離,即便過往人群不絕,但她仍舊是燈下的主角。
她所唱著便是搖滾詩人的《曾經的你》。
她的聲音很好聽,很美,不是女子柔性美,而有股廣闊天地任人奔赴,以至於美到我停留在寬廣世界中,忘記了我是來幹嘛的。
隻想沉淪在自己內心深處,妄想著自己身處悠悠江湖,一指抬劍化佳話,卻奈何掉入塵世牢籠。
“陽子想啥呢!”
我被阿松的聲音打斷思緒,就像斷線的風箏。
阿松他用的是湘音,這個本來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懂的聲音,經過這麽些時間,阿廣和青子似乎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非說這是川話。
抬起頭看著他們,此時桌子上已經上齊,他們高舉著酒瓶,就差等我一個,來合成321結實的四角方陣了。
而我的瓶蓋都還沒有開。
笑著,牙一用力,迎著他們的撞了上去。
酒瓶在接觸的那一刻,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聲音很脆,很響。
在聲聲酒瓶碰撞聲中,人間煙火氣才算展開。
酒過兩瓶,青子就開始吹噓起來。
我們宿舍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誰先醉誰就是孫子。
有時是我,有時是阿松,有時是阿廣,不過孫子當習慣了的,就是青子了。
酒桌上,任憑他如何海吹,大家都不會在意,第二天醒來大家也會忘記他吹過的牛。
“喂,這叼毛喝兩瓶就說胡話了,等下把他丟這裡哇,有人當孫子了,我也就不喝了。”阿廣笑罵著,拿起肉串,指著青子,然後又送入口中。
我知道,他也開始醉了,估摸著他也有五六瓶了吧?不清楚了,反正我一瓶才剛見底。
我並不喜歡喝酒,只是大學這麽些年裡,為了融入進來,跟他們學會了這些。
沒有理會他們吹噓,即便他們已經爛醉,讓他們睡一覺好了。
耳畔的歌聲,一曲過後又換了一曲。
清幽的眼睛,時時注意著那個方向。
時間過的很慢,我也應該喝了三四瓶了吧,眼神裡透露著朦朧,如夢幻的光暈般,注視著公園裡的那身影。
應該是位流浪歌手吧!
她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她穿著件半敞開的棕灰色大衣,裡面套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晚風將她寬大的衣帶吹起,她就像寒夜中的反抗者,她眼角有光,反抗著我那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東西。
不知不覺間三人已經醉倒在桌,昏睡過去。
看到這裡我笑了句:“三個都是孫子。”
十點,夜已經深了。
畢竟不是春夏秋,在寒冷的今夜極少有人出來,周圍的客人也開始陸續離場。
排擋的老板早早的穿好了一件大衣,熱情的走了上來:“小夥子,看起來你們面生,是不是第一次來啊?”
看著老板油光的臉龐,跟笑眯眯的眼縫。因為醉酒所以模糊的回笑:“是啊,聽朋友介紹第一次來。”
“怎麽樣?吃的還好吧?”
“挺好。”
“好那就行,你們要是覺得好的話,以後再來時,老默我給你們打八折。”
“還有這等好事?那先提前謝過老板了。”
老默一擺手:“這有啥好謝的,當朋友叫我老默就行,我生意還不是靠你們這群大學生撐下去的?要謝也是我說啊!”
“小夥子,要車不要,你朋友醉成這樣,也不可能你一個人背回去吧!我現在也準備關門了,不差送你們一程。”
寒冷的夜裡,沒有什麽比他這句話更暖心了。
對於只是見面關系的老默,我心裡是有點抵觸的,想拒絕,但又一想老默說的也對,他們三個總不可能我一個人送回去吧?那還不得累死,明天的笑料不就成自己了嗎?
“那就麻煩你了。”
老默的車是一台寬大的三輪車,沒有頂棚,坐在上面寒風只會更加放肆。
他在前面控制著方向盤,時不時的會問我一句。
什麽你們學校如何?學費多少?什麽我如今大幾?知道我大四之後,又什麽以後準備如何?
搞的我就像被查戶口一樣。
他又說了些他家裡的事,他有個女兒,在他口中他女兒長的很漂亮,如今正在備高考。
他問了我許多,也同我說了許多,也不至於路上只聽晚風呼嘯。
身側則環有一湖清水,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冷風掠過,倒映在湖面的月色, 波光粼粼,銀色蕩漾。
我的目光始終在公園的那個方向看著,即便現在已經什麽也看不到,那般的英姿,喚醒了我深處的那顆中二的心,看著不斷退後的斑馬線,緩緩的收回了視線。
這才發現青子已經站起身了,因為車上沒有座位,所以我將他們靠在車旁邊,他突然站起身來,害我嚇了一跳。
“你幹嘛?快坐下,你那樣很危險的!”
我越看,他的臉色越不對。
“靠,嘴巴朝外面去,別對著我這邊。”
“你要真吐我身上,我讓你吃回去。”
他這是真要吐了,真的孫子,他這個方向要真是吐出來,非吐我一身不可。
好在我身手不錯,在他將要張嘴之際,將他放倒後,嘴巴朝著車外對著,這個時候四周無車,馬路上十分安全。
就是苦了明天的清潔大叔了。
老默肯定是聽到後面發生什麽事的,他哈哈笑了幾聲。
“小夥子,你這朋友幾瓶就醉成這樣?”
“兩瓶。”
聽到這個老默又是一笑,他好像很喜歡笑,無論是在烤串,還是之前問話,亦是現在他總是一張笑臉掛在臉上。
這使大腹便便的他,看起來有點像是《西遊記》裡面的彌勒佛。
老默人不錯,一直將我們送到宿舍樓下。
好在離宿舍樓關門還有段時間,不至於要麻煩宿管阿姨。
我與老默道別之後,他也就騎著三輪回去了。
最後還是打電話,叫隔壁宿舍玩的好的哥們,將這三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