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光輝一日走在街上,偶然看見某位路人兜裡裝著現金,一直為錢所困的他看得心癢難耐,整個人便鬼使神差地緊隨其後,趁其不意用手將兜裡的錢迅速摸了過來。光輝心懷忐忑地緊緊攥著錢走了許久,終於找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處,小心翼翼地數著自己手中的“戰利品”。
光輝此次算是嘗到了甜頭,他覺得這樣來錢屬實容易,心中的貪念跟著不斷放大。接下來的幾日裡,他一有時間就去街上尋找“獵物”,前後雖得手了幾次,可當他多次行走在罪惡河岸的時候,還是難免濕了鞋,最終被人發現,抓了現行。
一聽說有小偷,周圍的人便熙熙攘攘地將光輝團團圍住,大家顯然都對小偷的行為深惡痛絕,相互之間議論紛紛,甚至咒罵不絕。
“哦呦!我就說這些鄉下人,來我們這裡掙我們的鈔票還不夠,倒還要做這些下三濫的事情呵。”
“上次我的錢無緣無故不見了,肯定就是這些外地人搗的鬼。”
“......”
眾人越說心中越氣,其中更有脾氣暴躁的耐不住性子,在周圍部分人的慫恿下,直接將腳狠狠地向光輝踹去,接著更多的人緊隨其後,你一拳我一腳地對他們眼前的這個小偷毆打起來,在內心中宣泄著各種不滿,伸張著正義。
看熱鬧的人不多會兒就把整個路段圍了個水泄不通,光輝蜷縮在人群中間,自知理虧的他羞愧的不敢抬頭,逃也逃不出去,隻得白白遭受眾人的拳腳和撕扯。怎奈眾人似是沒個休止不說,下手反倒愈來愈重。
不知最後是誰報了警,當警察到來的時候,費了些許力氣才將人群疏散開,警察看到光輝的時候,發現他早已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了。
警察向眾人詢問原由,周圍沒有任何一人承認自己動了手,有的只是對光輝偷竊行為的指責和謾罵,並建議警察同志對這種小偷一定要嚴格處理,不然整個城市原本好好的風氣遲早都給這些人搞的烏煙瘴氣。
至於在後來又發生了什麽,沒人能說出個詳細。只是大概知道光輝在派出所對自己偷竊的行為供認不諱。他的傷勢也由於沒錢醫治的原因一再拖延,最終腳部落下了輕微的殘疾。
同鄉的人把光輝從所裡接了出來,光輝的家屬自然也得知了他在外面做出了偷東西這種丟人現眼的行為。
他回到老家之後,發生的事情很快就傳了出去,光輝礙於面子,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好意思出門見人。他的妻子最終實在無法忍受這種窘迫的生活,更何況發現自己的丈夫還落了殘疾,一氣之下,整個人便憑空消失,後來據別人說是跟著一個賣豬肉的男人跑了。
這樣一來,光輝在一段時間裡徹底成為了村裡人的熱門議論的重點對象,大家眾說紛紜,當然最多的一句話無非就是——家裡好好的地不種,非得跑到外面打工,沒學人家掙著錢,最後連個老婆都看不住。
當然,令人同情的可不止光輝一人,早些年村東頭的大社外出務工發生的事情,同樣讓所有人感到值得引以為戒。
話說這大社外出最初兩年還算穩定,在外掙了點錢財倒也夠家裡用度,他媳婦給他生了個兒子。就這樣,女人在家照顧孩子,男人在外務工掙錢,算得上是美滿日子。
可惜好景不長,女人突然就得不到大社的消息了,焦灼不安的她四處差人打聽,可總是沒個準信。
大社整個人似是從人間徹底蒸發掉了。
大社的父親同樣深感不安,隻身前往自己兒子所在的城市尋其蹤跡,慌慌張張打聽了近十天,竟一無所獲。
正在所有人都猜測大社是否身遭不測的時候,外村一名同樣出去打工的年輕人在年底回家的時候,說自己曾見過大社,還見他身邊摟著一位衣著時尚且靚麗的年輕女人,那時兩個人剛從一輛黑色轎車裡下來不久,自己剛想去跟大社打招呼,但因為距離遠,又看他衣著光鮮,怕是自己認錯了人。
聽這麽一說,便又有人推測大社應該是在外面找了個有錢的小老婆,把自己家裡的媳婦給拋棄了,畢竟大社這小夥子人長的魁梧白淨,哪家姑娘看上了他也正常不過。
大社媳婦起初並不相信這種說法,她看著懷裡自己的孩子,心裡想:大社就算忍心拋棄自己,也斷然不會撇下這麽可愛的孩子不管不問,畢竟這可是他劉大社的親骨肉啊。
大社父親為了確認自己兒子的去向,他隻好找親朋四處借了些錢,循著新的線索再次出發了。然而當他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則像是丟了魂兒一般,終日鬱鬱寡歡,閉門不出。當旁人多次問及的時候,他也僅是捶胸頓足,破口大罵道:“當我是養了個畜生,莫說他自己的家不要了,連我這個父親他都不認了!”罵著罵著,便泣不成聲起來。
旁人心裡清楚了個大概,也就不再繼續追問下去,連忙好言勸慰。
這件事的悲劇場面卻並沒有到此為止。大社父親在幾個月後突發疾病離世,大家都斷定他是活活被氣死的,畢竟他才剛剛五十出頭的年紀。正在大家惋惜的同時,也有不少人覺得大社但凡心中還有點良知,聞知自己父親去世的一些風聲,一定會趕回來的。
可自始至終,都沒有見到大社的半點身影,村裡人無不罵他沒了良心。
喪事結束以後,村裡不少走的親近的人紛紛勸大社媳婦,勸她將孩子交給大社的母親照顧,趁著自己還年輕,早早改嫁,也免得日後受苦受氣。
大社媳婦心裡舍不得孩子,她擔心自己走了以後孩子沒人疼,於是始終不願改嫁。
當然也有人說,她這是心裡還想著大社。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社媳婦不再跟外人接觸,家裡的地也徹底荒廢掉了,不知具體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整個人突然變得瘋瘋癲癲,終日裡帶著自己的孩子在村裡亦或集市上四處遊蕩。熟人向她打招呼問好,她便直接罵罵咧咧,各種汙言穢語張口而出。若是有人問及她的孩子或是同她孩子戲耍,她便徹底喪失了理智,拾起地上的棍子,石塊之類的東西就朝人拚命砸去。
自此周圍的人都盡量躲著她走,知她可憐,也不計較。親朋鄰裡們更是沒有辦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偶爾給她和孩子送去些吃食。
這樣一來,終是苦了她那孩子,三年多來一直跟著自己瘋癲的母親,身上的衣物基本沒有換洗過,渾身上下髒兮兮的,散發著濃濃的騷臭味。三四歲的年紀沒學會跟人正常說話,耳濡目染下,罵人的話倒是沒少學會,就連罵人的架勢都像模像樣。
......
當然還有一些人南下被人誘騙至黑工廠,或是進了某些旮瘩窩子杳無音訊的事情就更是枚不勝舉了。
每想到這些事情,品良就會逐漸喪失外出打工的勇氣,他心裡再清楚不過,在當下外出打工,早就是一種讓很多人不看好的行為了。
品良遂斷了念想,看著鍋裡的飯快完成了,就不再往灶裡送柴了,只需用余火再悶上片刻即可。趁著這個空檔,他把一個壇子從案板桌子底下搬出來,掀開壇蓋子用筷子往碗裡夾了些許醃好的鹹菜,小心翼翼地點上幾滴香油,便是下飯的美味了。
吃過飯後,品良把賣牛得來的錢從懷裡掏了出來,除去買奶粉的錢,還剩下四百多塊錢。
品良自己留了一些零錢,把四張綠色的百元鈔票交給了秀華,並說道:“這些錢你保存好,馬上要過年了, 到時候還要備年貨,我趁著閑空去縣城一趟,家中的紅紙,墨水已經用完了,還得再買些新的。”
聽到品良說的話,秀華面帶不悅地埋怨道:“又要把錢花在那些無用的地方,你這可好,年年自己搭錢白白的幫人家寫春聯,你說你到底是圖個啥,家裡集上便宜的紅紙你不要,偏要舍近求遠到縣裡買貴的......”
“集上的那種紅紙總是洇墨,用了倒叫人笑話。”品良辯解道。
“要我說你這就是死要面子,咱家裡現在是啥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你若是家財萬貫,別人尚能念你句好,似咱這般窮困,背後別人指不定說你窮燒包呢。再說這賣牛的事,你要怎麽跟咱爸交代,你可曾好好想過?”秀華說完就將頭扭到別處,不住地歎氣。
“都是鄉裡鄉親的,人家既然用著咱了,總不至於再計較這些紙墨吧。”
“就數你人好行了吧,這事我也不管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咱這日子往後總像你這般若是能過好才奇了怪了。”說完後,秀華就不再言語了,她知道,再往下爭執也解決不了實際問題,只會惹得二人吵上一架。
夜深人靜,品良眼見老婆孩子都已熟睡,他自己卻遲遲無法入眠,如今村裡已經有幾戶人家添置了摩托車,可他卻還在為孩子的奶粉錢發愁。
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擁有一輛屬於自己的摩托車,品良心想,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找個工作掙些錢了。
可自己身在農村,又沒有可以依賴的親戚,除了種地,哪裡又找得到什麽穩定的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