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終於到來了！六道大題由1道數論，1道組合，2道代數，2道幾何題組成，每題25分，總分150分。考試分兩天進行，每天上下午共考6個小時，3道題目。

　　第四天上午，比賽成績出來了。章原是滿分金牌！陳校長當然很激動，這是學校第一次參賽就得了金牌，還是滿分！金牌不只一枚，但滿分只有兩人，另一人據說是羅蘭中學的天才少年，高一的時候參賽就是滿分金牌。

　　領獎的時候，天才少年突然用中文對章原說:“我也是中國人，將來去中國，我一定會去找你的哦。”

　　章原仔細地打量這位相貌不俗的外國少年，實在看不出他哪裡像中國人，雖然他漢語說得不錯。

　　“歡迎，歡迎！”章原禮貌地說道，“我們學校是在海西省天和市……”

　　“你不用介紹，你的信息我都會知道。”少年自信地說。

　　面對這位神秘少年，章原並沒有過多興趣。這次匈牙利之行的主要任務，他已經完成了。剩下的時間，他可以自由支配了。他還要給郝叔、梅姨和心妍準備禮物呢。當然，如果有緣，他還想遇到上次邂逅的女孩子。令他沒想到的是，機會馬上就來了。

　　匈牙利的孔子學院就設在羅蘭大學，得知國內有訪問團來到匈牙利，便熱情地邀請陳校長做客。這幾天陳校長一刻也沒閑著，差點忘記了校董事長給他的私人任務。

　　“章原，還有個任務交給你。咱們學校董事長的女兒也在這邊留學，這個盒子裡是今年董事長給女兒的禮物，我下午有事，你就當一回快遞小哥吧。我已經跟她聯系過了，她下午會在校園廣場那裡彈古箏，應該很好認。她的名字叫何蘭。”

　　“廣場，古箏……莫非她就是何蘭?”章原內心一陣聯想。

　　下午，章原換上梅姨給他買的新衣服，滿懷希冀地來到廣場中心。果然，那個倩影就在那裡。不過，旁邊還有一個男生。

　　“這不是和自己一樣獲得滿分金牌的那個男生嗎?難道他也認識她?”章原心想。

　　原來，這個男生是那天比賽的三個女生的同學，他們都是是學校音樂社團的成員。上周，男生給她們譜了一首神秘樂曲，還說誰能破解樂曲的秘密，就當誰的男朋友。這個自戀的男生，似乎有自戀的資本，且不說他帥氣的外表，學校乃至匈牙利國內各種競賽，他幾乎都是奪魁者，而且藝術方面也頗有造詣。因此，他是全校女生的偶像，能成為他的女朋友是多少女生夢寐以求的事。聽說有人破解了樂曲秘密，他迫不及待地想見見這位才女。

　　“你好！我叫李.維克多(Li. Victor)，中文名李勝利。”男生自我介紹。

　　何蘭聽到“李勝利”三個字，差點笑出來，國內起這種名字的人估計得是六七十年代的人。

　　“聽說你破譯了我譜的樂曲，特來此跟你交個朋友。”李勝利開門見山。

　　又是一個不速之客，而且還會說中文。何蘭連忙解釋:“樂曲不是我破解的，是……”可何蘭還不知道章原的名字。隻好說“是另一個中國男生破解的，我只是把他破解的內容演奏出來”。

　　“那也不妨礙我們成為朋友吧，何蘭同學，可以請你喝咖啡嗎?”不知李勝利從哪裡得知何蘭的名字。

　　又是一場危機，不知為什麽，最近老有人騷擾自己，何蘭正不知所措，突然發現章原正朝自己走來。“大救星又來了。

”何蘭忙拿出準備好的紙和筆，跑向章原，誰知漢服太長，踩到裙擺了，結果一個趔趄，就要摔倒。幸虧章原手快，忙伸手攙住她。一絲紅暈出現在何蘭臉頰，何蘭趕緊遞給章原紙和筆，說:“上次還沒給你道謝。這是你上次落下的東西。我叫何蘭，你看紙的背面。”章原看著紙上的簽名，真的就是陳校長提到的何蘭。　　“紙，我留下了，筆，就送你了。我叫章原，立早章，屈原的原。”章原說道。

　　終於知道男生的名字了，何蘭歡喜地留下了筆。

　　“對了。這個盒子是陳校長讓我轉交給你的。”

　　“你是振華中學的學生嗎?”何蘭問道。

　　“是啊。我來匈牙利就是代表學校來參加數學競賽的。”

　　“難怪你對數字那麽敏感。說起來，我們也算是校友了，我高一那會兒還在振華，後來才出的國。”說完，何蘭打開禮物，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木質琵琶，手工雕刻的很精美。

　　“這是你爸刻的嗎?”

　　“嗯。”

　　“你爸真厲害，不愧是著名的建築企業家。”章原由衷地讚歎。

　　“什麽企業家，他就是一個木匠。”何蘭打趣道。

　　“原來你們認識啊！六度分隔理論還真是有道理。你看，不需要六個人，我們三個人就互相認識了。”李勝利也趕過來說道。

　　章原和何蘭都詫異，三人還是頭一次一起見面，怎麽就算認識了?

　　“我和章原都是這次數學競賽的滿分金牌獲得者，一起領過獎的哦。何小姐和章原之前應該認識的，這樣我們不就都認識了?來來來，我們一起去喝下午茶，我請客。”

　　這就是傳說中的自來熟嗎?章原和何蘭面面相覷，不過這倒是一個相處的好機會，二人對望一眼，心有靈犀般地答應了。

　　何蘭先回寢室放下東西，換上了日常裝束，來到約好的咖啡館。章原和李勝利都是第一次見不穿古裝的何蘭。只見她身著淡雅的藍色長裙，白色領口點綴著幾朵針線勾勒出的黃花，烏黑柔順的長發大部分披在身後，兩縷留在身前，映襯著光潔白皙的臉頰。落座後，何蘭把隨身攜帶的包放在旁邊，看著愣神的兩人，問道:“你們點了什麽?”

　　“還……沒。不過我好像飽了。”李勝利笑眯眯地看著何蘭說。

　　“這家夥是想說秀色可餐吧，他懂的中國文化倒是挺多。”章原頭腦靈活，能馬上聽出言外之意，何蘭卻心思單純，沒有任何反應。

　　章原實話實說:“我不知道點什麽。”

　　何蘭笑道:“那我給你推薦。”然後，她用匈牙利語對服務員說:“兩杯卡布奇諾，一份煙囪卷，一份利巴馬鵝肝。謝謝！”

　　“哎，還有我呢?我要一杯拿鐵。”李勝利趕緊叫道。

　　“你不是飽了嗎?”章原故意反問。

　　“匈牙利人不能缺兩樣東西:工人不能缺肉，知識分子不能缺咖啡，否則就有人上街遊行。這可是我們領導人說的。點心我就不要了，有機會讓你們嘗嘗我做的炸醬面，祖傳手藝，絕對經典！”李勝利自信地說。

　　章原和何蘭覺得這人還挺有意思，都笑著聽他講話。

　　“看來，你們還是不信我是中國人。我姓L-i李，名字叫V-i-c-t-o-r維克多，Victor也就是勝利者的意思，翻譯成中文就是李勝利。我爺爺是中國人，我爸爸自然是中國人，那我自然也是中國人嘛！不過到我身上，只有1/4的中國血統了，因為我奶奶是匈牙利人，媽媽是法國人。”

　　原來如此，章原和何蘭這才解開心中疑惑。章原知道西方人一般是名在前，姓在後，而匈牙利人卻和中國一些東方國家一樣，是姓在前，名在後。這麽說來，李勝利這個中文名翻譯得很準確。

　　“我爺爺和爸爸都很重視中國傳統文化的教育，說要讓子孫後代不要忘本。爺爺這樣教育我爸爸，我爸也這樣教育我，所以我從小就學中文。”李勝利接著說。

　　聽完這些話，章原和何蘭都有點對他肅然起敬。但接下來，他又不正經了。

　　“雖然中華向來以文化論民族屬性，而不是以血統論，但是時候改變我家族的血統組成了。我要找一個中國女生，生一個擁有62.5%中國血統的孩子。”李勝利邊說邊看向何蘭。

　　何蘭趕忙低下頭。章原看出李勝利喜歡何蘭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也正常，但他顯然忘記中華傳統文化中的含蓄部分了。

　　“小李子，請繼續講你家族的故事。”章原吩咐道。

　　“小李子是什麽?你給我起的外號嗎?”李勝利疑惑道。

　　何蘭捧腹笑道:“小李子是……”何蘭剛想解釋，章原遞一個眼神過去，示意她不要繼續說。何蘭馬上抿住嘴巴，忍住笑聲。

　　李勝利也沒再追問，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我爺爺是民國時候的留學生，因為二戰的原因，滯留在了歐洲，後來定居在匈牙利，他很晚才結婚生子，那個成語叫什麽來著?”

　　“老來得子。”何蘭搶答道。

　　“對，對，是老來得子。何小姐還真是學識淵博啊！因為是老來得子，所以我也就沒見過爺爺，從我爸那裡知道他也是做數學研究的，師從數學家裡斯。章兄應該知道這個數學家。”

　　“裡斯是泛函分析的創始人之一，證明了著名的裡斯-菲舍爾定理。你爺爺還真是幸運，能跟大師學習數學。”章原第一次聽人稱呼他為“章兄”，感覺怪怪的，但這又有點民國年代探討學術的味道，又感覺挺好的。

　　“我爸也這麽說。不過我覺得我爸更幸運，他是被保羅·埃爾德什推薦到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讀的博士，還跟他合寫過論文。”

　　“就是那個一生發表了1500多篇數學論文的埃爾德什嗎?”章原激動地問。

　　“嗯。就是那個歷史上發表論文最多的數學家，比歐拉還要多，雖然論成就比不上歐拉。”李勝利繼續說。

　　兩人探討數學家，何蘭一句話也插不上，只是靜靜地傾聽。章原對李勝利說:“李兄，不如你講講匈牙利的音樂吧，何蘭可能會感興趣。”

　　“不要，不要，我還是對小李……李同學的混血家庭更感興趣。”剛才章原看李勝利“色眯眯”地看著何蘭，才故意叫他“小李子”，其實何蘭和章原知道他並無惡意，也就不再戲弄他了，小李子的“子”字還沒出口，何蘭就改變了稱呼。

　　“那我就繼續說我爸吧。我爸拿到博士學位回到匈牙利，在羅蘭大學任教了幾年，就娶了我媽，我媽是他的研究生。”

　　“哇，師生戀，好浪漫！”何蘭感歎道。

　　“但我十歲那年，我爸突然就不見了。”

　　“不見了?”何蘭和章原疑問道，“失蹤了嗎?”

　　“可以這麽理解。所以我現在沒了爸，何蘭沒了媽，章兄沒了爸和媽。”

　　何蘭疑惑地問:“你怎麽知道?”

　　章原忽然想起了領獎那天，李勝利對自己說“你不用介紹，你的信息我都會知道”。看來他早就“調查”過我和何蘭，但不知道他能了解到什麽程度。

　　“那你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那我就說了啊。”

　　“哎，你等等。我是無所謂，你說什麽都行。何蘭同學的信息，你可得有分寸。”章原擔心這個愣頭青，不管女孩隱私，啥都說。

　　“沒事，我才不信他什麽都知道。”何蘭將信將疑。

　　“章原，就讀於振華中學，中考全市第一名。去年海西省的高考理科狀元，今年高考第三名。出生時被遺棄在一所道院門口，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嚴格來說，章兄爸媽應該還在的，只是不知道在哪裡。平時從事家教輔導，但所收費用都捐到福利院了。獎學金收入頗豐，銀行卡目前余額165000元。”

　　章原還是有些震驚的，前面那些信息只要通過深度的網絡搜索是可以查詢得到的，但銀行卡信息是一定要通過破解才能得到的。雖然章原也曾自學過密碼學和計算機網絡原理，但他從來沒像黑客那樣實戰過。違法的事情，他可不做。

　　自從第一次遇到章原，何蘭就覺得他肯定很聰明，但沒想到他曾是高考狀元，更沒想到他從小在福利院長大，至於李勝利怎麽得知這些的，她倒不關心。

　　“何蘭，建華集團董事長的獨生女兒，三年前來匈牙利留學，預科專業成績 full ，下學期就讀羅蘭大學人文學院音樂系。身高163，體重48……”

　　“不對，不對，我體重是46，不是48。”何蘭打斷李勝利的話。

　　“沒錯啊，你報名表上寫的就是48，6的雙階乘(6！！)，我不會記錯的。”

　　“什麽單階乘，雙階乘?我最近才稱過體重，就是46。”

　　章原望著單純的何蘭，不禁想笑，心想她這會兒還真是傻的可愛，不關心數據是怎麽來的，反而對自己的體重較真。章原可能永遠不會理解體重對女生的意義吧。

　　“可以了，可以了，我們領教李兄的本事了。”章原趕緊打斷他們的談話，生怕李勝利後面連何蘭的三圍都要報出來了。“在中國，‘李勝利’這個中文名已經很少有人起了，一般是老一輩人叫這個名兒，現在叫你‘李勝利’好別扭，我看你中文名叫‘李凱’吧，‘凱’本義就是軍隊得勝回來奏的樂曲，也代表著勝利嘛。”

　　“‘李凱’，嗯，不錯，不錯，那我以後就叫李凱了。”李勝利對這個名兒很滿意。

　　“那李凱同學，你能幫章原算算他父母在哪裡嗎?”

　　“這個嘛，嗯，我也不知道。我想章兄自己也不知道吧?”

　　章原點點頭。

　　“那太遺憾了。”何蘭失望地說。“章原，你嘗一下匈牙利的鵝肝和煙囪卷吧。”

　　“啊！差點忘記了，我媽讓我去買新鮮的鵝肝，晚上要招待朋友呢。法式鵝肝才是真正的鵝肝美食！拜拜！以後那個，還會期待相見！”

　　“你是想說後會有期吧?”何蘭笑道。

　　“對，對。我們一定後會有期，美麗的何蘭小姐，還有跟我一樣聰明的章原同學。”李凱揮手告別，離開前把帳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