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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原》第11章
  帶著榮譽、禮物和滿滿的回憶,章原回國了。他迫不及待地來到福利院,想把禮物送給郝叔、梅姨和心妍。來到院長辦公室,章原見到了郝叔和梅姨。

  “這是匈牙利的特產花邊和瓷器,還有一些特色食品。有一件花邊是給那天剛來的護工的,我記得她姓夏吧。心妍應該出院了吧?”章原高興地問道。

  章原一直是那麽貼心懂事,還特意給小夏買了禮物,郝院長和梅姨知道他是為了鼓勵小夏做好工作,說到底還是為了福利院的孩子。但面對章原的詢問,兩人不知如何開口。梅姨悲傷地轉過臉去,郝院長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日記,遞給章原,說:“這是心妍的遺物。”

  先天性心臟病患者的壽命跟疾病的複雜程度有關:如果先天性心臟病的患者病情相對比較簡單,則壽命和正常人沒有區別;如果先天性心臟病複雜,則壽命會相對較短,可能在30年左右,甚至更短。心妍從出生到現在已經做過三次大手術了,每次手術她都要從鬼門關走一遭。

  心妍還是走了,就在章原出國的第二天。

  章原捧著心妍的日記,獨自坐在自己的小屋。他翻看日記本的扉頁,上面寫著“如果我不在了,請把它送給章原哥哥。這個世界很好,我來過。”

  心妍的音容笑貌明明已經浮現在字裡行間,卻在章原的淚水中逐漸模糊。章原繼續翻著日記。

  “今天,章原哥哥送給我一個筆記本,我決定用它記日記。可是,我要記些什麽呢?那我就記今天章原哥哥送給我一個筆記本吧,這真是一個好主意。”

  ……

  “晚上一點多去廁所,郝爸爸還在辦公室工作,他可真辛苦。我平時想多乾點活,可李媽媽不讓我乾重活。”

  ……

  “期末考試我考了第一名,得了三好學生的獎狀。郝爸爸、李媽媽很開心,章原哥哥還說要教我奧數。可我覺得,這個三好學生,我受之有愧。三好指的是德智體都要好,可我體育課都不能跑步的人怎麽算‘體’好呢?”

  ……

  “章原哥哥真厲害啊,他考了高考狀元!聽郝爸爸說,他平時給學生補課收的錢都捐給了福利院,幫助了福利院的每個人,當然也包括我。該怎樣報答他呢?古裝劇裡,好看的女子就說以身相許,像我這種不好看的女孩子只能說做牛做馬吧。都說郎才女貌,章原哥哥將來一定能找一個美麗的新娘子!到時候我要作伴娘,如果我還在的話。”

  ……

  “馮奶奶去世了。所有的孩子都大哭了一場。她收養了那麽多棄嬰,做了那麽多好事,現在應該飛到天上做神仙了。馮奶奶一直教導我們不要記恨自己的父母,要做對祖國有用的人。”

  ……

  “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又要動手術了,這次我還能活下來嗎?學校牆上掛著愛因斯坦的名言,一個人的價值,應該看他貢獻了什麽,而不應該看他取得了什麽。章原哥哥還給我說過裴多菲的名言,生命的多少用時間計算,生命的價值用貢獻計算。我這輩子還沒貢獻過什麽呢。我能貢獻的只有這個軀體了吧。如果我死了,就把我的身體捐給醫院,看看什麽器官有用,就拿去幫助需要它們的人吧。但我的心臟應該不好用,畢竟我的病就是先天性心臟病。郝爸爸和李媽媽,你們要簽字同意哦。這樣我也算做了貢獻吧。”

  ……

  “我居然還活著!章原哥哥也帶著點心來看我了。

他出國前給我留的題是  ‘1000裡面有168個質數,它們的和是多少?A14195 B76127 C52788 D86344’。C和D肯定是錯的,因為答案肯定是一個奇數,A和B相比,我覺得答案更像B,但怎麽嚴格證明呢?如果我說是直覺, 章原哥哥肯定會批評我,因為他說過學數學一定要嚴謹。如果再想不到的話,只能等他回國後給我講了。”

  這是心妍最後一篇日記了,可是她再也聽不到章原講題了。章原想起心妍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遵命”。難道遵命就是要遵從自己的命運?但這命運對她太不公平了。她是那麽乖巧懂事,聰明好學,多給她些日子,她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更多驚喜和美好,可她還是走了。她捐出了自己的眼角膜和腎髒,按照她的意願為這個世界作了最後的貢獻。心妍懂得的人生價值,又有多少人懂得呢?

  心妍的墓在村後的山腳下,章原把帶回的瓷杯和花邊放在墓前。這是小蘭親自挑選的禮物。音樂最能化解悲傷。章原想起了臨走前小蘭送給他的優盤,他用轉換頭將優盤連接到手機上。手機上傳來熟悉的旋律,是古箏和小提琴合奏的《友誼地久天長》。不同的是,這次是有歌詞的。只聽小蘭唱到:

  恨今朝相逢已太遲

  今朝又別離

  水流幽咽花落如雨

  無限惜別矣

  白石為憑明月為證

  我心早相許

  今後天涯願常相憶

  愛心永不移

  為君斷腸為君斷魂

  諒君早知矣

  恨重如山命薄如絮

  白首更難期

  白石為憑明月為證

  我心早相許

  天上人間願常相憶

  愛心永不移

  白石為憑明月為證

  我心早相許

  今後天涯願常相憶

  愛心永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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