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說完,旁邊幾個跟班的家夥,連忙呵斥著說:“老板,趕緊的,上酒上菜。”
陳四海應了聲,去後廚喊了聲黎老爺子,然後順手講結帳處的菜單拿過去,遞給偏分頭小夥子,微笑著說:“小哥看看吃點什麽菜。”
說完之後,轉身又去端了一壺老蔭茶過來,給大家滿上。
一共六人,小夥子坐上位,沉悶著一言不發。
身邊一個胖點的家夥說:“風哥,這口氣咱一定不能忍了,剛才要不是你拉著我,我絕對豁出去,乾死那個傻貨。”
另一個卷毛的也附和著說:“對,風哥,咱沒必要怕他們。今天如果讓了,明天,後天,下次遇到了還要忍讓?”
卷毛話一說完,這個被稱為風哥的小夥子,注視了他一眼,卷毛立即不說話,低下頭喝茶。
風哥冷冷地說:“來日方長,格局大一點,沒必要逞能。”
胖子瞪著眼,似乎是強忍了這口氣,端起茶杯,一口喝光了茶。
卷毛連忙笑著說:“是,風哥說得對。”
風哥沒說話,朝著陳四海看了一眼,陳四海立即明白了,說:“小哥稍等,菜點好了麽?”
風哥說:“酒先上,然後四葷兩素,你看著上就是。”語氣堅定。
陳四海還想確認下具體是哪幾道菜,風哥便側過臉,一言不發。“那葷菜,我就上兩道特色菜,兩道家常菜。”
陳四海去廚房趕緊跟黎叔幫下手,不一會兒功夫,六道菜全上齊了。
風哥和其他幾個人在大廳裡觥籌交錯,其實主要是其他幾個家夥陣仗大,風哥幾乎沒怎麽說話。
陳四海坐在收銀台看報紙,偶爾瞥了這家夥一眼,發覺他一直似乎悶悶不樂。
幾個人吃到後面,黎叔先進去休息了。
陳四海實在困得不行,一邊等著黎斌回來,一邊等著這幾個家夥結帳,等著差點睡著了。
這時候,卷毛過來,說:“可以加菜不?再加一道菜?”
陳四海說:“廚師已經睡著了,加不了。但···但免費給你們加一盤花生米下酒吧。”
考慮到這幾個家夥,他自己做了個決定。
卷毛扯著嗓門說:“那好。再給我們來一瓶酒吧。”
酒和花生米都拿過去了,陳四海忽然肚子有點疼。
黎斌送藥去學校,送了一晚上還沒回來。陳四海估計這群人還有喝一會,便去廁所方便。
他方便完出來,一下子傻眼了!
風哥和這群家夥,都不見了!
“這他娘的!居然逃單啊!”
陳四海,將桌子周圍看了個遍,沒發現這群人留錢下來。
“娘的!早不肚子疼,晚不肚子疼,偏偏這個時候肚子疼!”
陳四海一拍大腿,連忙衝出去,試圖找到幾個逃單的家夥,可是外面漆黑一片,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他擔心店裡沒人一會兒要出事,隻好急急忙忙往回跑,剛跑到門口,遇到黎斌。
黎斌看著慌慌張張的他,問:“怎慌慌張張?這是幹啥?”
陳四海咬咬牙,把風哥這幾個家夥逃單的事說了,又說:“把門鎖上,跟我一起去找吧!”
黎斌說:“現在找肯定找不到。別人肯定是有備而來。”
陳四海捏了捏拳頭,說:“這一頓飯的飯錢不找回來,就虧大了!”
黎斌擔心陳四海著急,盡可能安慰他,說:“你急也沒用,別人肯定是有備而來的。
算了,明天再打聽打聽。” 陳四海一腳踢到旁邊的牆上,說:“媽了個叉的,居然在我手裡逃單,我一定要找出來這幫家夥。”
他此刻怒火中燒,在後世,這種事情太好找了,店裡的監控一打開,逃單人的視頻都看得到,直接報警,在大數據系統裡一匹配,就能確認到。
只不過,此時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還沒普及監控,不可能通過店裡監控之類的,迅速掌控逃單者。
陳四海跟著黎斌回到店裡,兩人一起收拾殘羹冷炙。
陳四海越收拾越覺得有些對不住,越是覺得內疚,於是收拾了一會兒,便說:“小斌,明天老爺子肯定很難受。這頓飯,真的吃了不少錢。我還以為是個大單呢。”
黎斌其實心裡是有數的,此刻他也不會多說什麽,畢竟逃單這是事,也不是陳四海想看到的。
一頓飯的事,如果在後世,陳四海是能幫著墊錢的。但現在,不說拿不出這一筆錢,就連開口都覺得有些為難。
晚上,陳四海躺在床上,輾轉難測。
而此刻,他心裡第一時間有了新的想法:要麽認真地學個廚師,認認真真拜黎叔為師;要麽離開這裡,重新打算。
如果拜師學廚藝,倒能讓自己覺得不那麽尷尬;如果離開這裡,也必須把逃單這事處理好。
第二天早晨,陳四海趁著跟黎叔去菜市場買菜的機會,把昨晚逃單的事,一五一十地給黎叔說了。
黎叔有些意外,也有些震驚,但黎叔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便鎮定下來,反過來安慰陳四海,說:“這也不是你想碰到的。沒事,逃單就逃單了,就當送給這群死鬼吃了回魂飯吧。”
陳四海一再說著表示歉意的話,還說:“黎叔,我保證,這頓飯的錢,我找到那群家夥後,一定讓出錢。要是找不到,我今後一定陪給你。”
黎叔只是笑了笑,拉著運菜車,說:“四海,一頓飯而已,不必放在心裡。男人,格局要大一點。就當請客吃飯,一輩子很長,說不定哪天別人送錢回來呢。”
聽到黎叔這麽說,陳四海越發覺得自己一定要找到那群家夥。
運菜車走到東川大橋邊,陳四海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喊他。
他一回頭,看到周衛兵騎著二八大杠,後座上帶著一個姑娘。
走近後,周衛兵停下車,笑著說:“四海,明天我生日,咱哥們幾個準備一起聚聚,你一定要來哈。”
陳四海擦了擦汗,看了一眼跟著周衛兵的姑娘,說:“你小子,這怎麽回事?”
周衛兵“嗨”了聲,笑著說:“忘記給你介紹,這是林夏,我小學同學,在棉被廠子弟學校教書,是一名光榮而優秀的人民教師。”
林夏看上去確實像老師,蠻有氣質的,禮貌地跟陳四海打了聲招呼,還伸手要跟他握手。
陳四海伸手握了一下手,又壞笑著說:“周衛兵,你小子有出息呀。”
周衛兵趕緊使眼色,說:“四海,你小子一定要來哈。”
陳四海開玩笑地說:“看心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