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都認為大蛇已被烈火燒死,甚至燒得連渣都沒剩一點。我和小菲都堅持認為大蛇消失得離奇,並將自己的分析向劉警官和村長敘述了一遍。
劉警官和村長也覺得此事甚為蹊蹺,為了打消疑慮,經劉警官與村長協調,決定打開鬼爺一家的墳墓一探究竟。
幾名警察和消防員順著洞口刨開鬼爺一家的墳墓,墓穴中兩口棺材已腐朽坍塌。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拂去棺木上的泥土,輕輕扒開架空層上的腐木,架空層下面呈現出兩口棺材的底板,一個上面躺著一大一小兩架白骨,小白骨疊躺在大白骨之上;另一個棺材底板上面躺著的白骨佝僂著身體。
消防員在墓穴中找到了一團蛇皮,看蛇皮的大小跟大蛇的體型基本一致。看來鬼爺一家的墓穴已被這條大蛇長期佔有,並成了它的居所,跟我們的猜測基本一致。
在鬼爺的屍骨旁邊,我們還看到一堆沾有粘液的垃圾,看樣子像是大蛇的嘔吐物或排泄物。消防員用竹棍挑開後,裡面是些沒被消化的塑料袋、毛發、骨頭等雜物。
“塑料袋下面鼓囊囊的,好像還蓋著什麽東西?”一個村民指著黑色塑料袋說道。
劉警官帶上橡膠手套走了上去,伸手扯開了黑色塑料袋。
“是一個粉白色的蝴蝶髮夾和一個黑色金屬邊框墨鏡。”劉警官在墓穴中舉起兩個物件對周圍人群說道,“有人知道誰戴過兩個物件嗎?”
“這個髮夾不就是前兩天被大蛇吞去了的小雲經常戴的那個嗎?眼鏡就不知道了。”一個婦女說道。
“墨鏡好像是麻蝦先生在街上擺攤時戴的那個!”小菲喊道。
不錯,這個眼鏡確實是麻蝦先生的,每次我跟他談話都特別注意到這個墨鏡。這幾天大家都在忙於應付大蛇,竟把麻蝦先生失蹤的事放到一邊去了。
“是啊,當初寫尋人啟事的時候麻蝦先生的父親對這個眼鏡也作了詳細描述。我一時竟把這事給忘了!”劉警官恍然大悟。
“哎——看來麻蝦也是被這個怪物給吃了!怪不得找不到!”村長搖搖頭說,“趕緊給麻蝦先生的父親報喪吧!”
或許是因為麻蝦先生那裡有我和小菲迫切想獲取的信息,我再次感覺這條大蛇真是可惡至極!都成精了,居然連一個瞎子都不放過!
我看到小菲滿臉的難過與失望。
劉警官他們取證後,我向村長提議村裡募資給鬼爺一家換副棺木後重新在原地安葬。第二天,村長帶著一眾村民將鬼爺一家三口安放到一口大棺材裡面重新下葬。
劉警官帶來消息,在大蛇排泄物中檢測到小雲和亮亮的遺骸股殘渣,並未檢測出有麻蝦先生的DNA。
或許麻蝦先生已完全被大蛇消化,或許即使有未消化掉的殘骸也被大蛇排泄到了其他地方……至少,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麻蝦先生已離我們遠去,除了一根竹竿和一副眼鏡,不再留有一絲痕跡!
也許只有我和小菲知道,那天烈火中出現的人影很大可能就是被火燒死的天叔。因為當小菲告訴我她第一天來我們村的那個晚上看見一具被燒焦的屍體後,我就斷定是天叔,而據小菲描述火中的人影特征跟那具焦屍體格特征一模一樣。我不能理解的是,火燒大蛇時天叔為什麽會突然現身,為什麽他出現後大蛇就不見了。
天叔生前一向與人為善,即使是死後化作鬼魂,當小菲看見他時,他也是一臉和善、以微笑面對小菲。
在短短的這些日子裡,我和小菲都經歷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心中也是懷揣著太多的疑問。
既然小菲天生陰陽眼能看見鬼魂,並且我也有在鬼爺老宅子看到過十二個紙扎的女子,或許我跟她一樣在某種環境下都有異於常人的功能。
於是小菲就跟我商議,到了晚上去一趟天叔的墳前,也許會有新的發現。
可能是跟小菲一樣,對內心疑惑給予解答的需求遠大於恐懼本身,我還是答應了下來,決定帶著小菲以身試險。
晚飯後天剛灰暗,跟老媽打過招呼後我就帶著小菲來到墳地走到天叔墳前。我跟小菲坐在墳前,我緊緊將小菲摟到懷裡,時不時感覺有人站在後背,回頭看時卻空無他物。
掏出手機,時間已顯示晚上二十一點二十七分。除了田野裡的蟲鳴,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小菲也沒有看到任何鬼魂出沒。
“小菲——要不我們回家——看樣子今天沒什麽結果了——”
“再等等,快了,我有一種預感,感覺馬上——”
小菲話音未落,天叔墳的後上方天空一道白光閃過,白光消失後空中站立著一位白衣老者,渾身像是披著玉光而來。這老者一身白衣、外披一件白色長袍,白發背梳著到齊腰位置,白胡須下垂到小腹,兩條白色的眉毛在夏風的吹拂下向身後無限延伸看不到盡頭……一副仙風道骨模樣……
“你……看見了嗎……”小菲拉著我慢慢起身。
“看……看到了……”
“你是神仙嗎?”小菲問道。
“一個孤魂野鬼而已。”白衣老者答道。
“我們……見過……”小菲有道。
“不錯。”白衣老者點點頭笑著說。
“你什麽時候又見過他?”我湊到小菲耳根前小聲說。
“就是來你們村的第一個晚上看到的白眉毛老人。”小菲瞪著眼看著白衣老者跟我說。
起初小菲對我說的白眉毛老頭,我本能地理解為就是村裡的王老二,原來小菲說的竟是眼前的這位看似仙人的遊魂。
“你是?既然是孤魂野鬼,怎麽會出現在我們村墳地?”我問道。
“哈哈——我就是這村裡出來的孤魂野鬼——”白衣老者答道。
“莫非你真是……”我說道。
“是呀,我就是你二爺,王老二!哈哈——”
“王……老二……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死了就變成這樣子了!哈哈——”白衣老者大笑著說。
“怎麽回事,二爺?”
“我生前略懂茅山之術,虧得在世時一心行善,除惡人間,死後就變成這副樣子的孤魂野鬼了。看我有了法術呢!”白衣老者說著捋了捋兩條無盡的眉毛。
“既然是孤魂野鬼,小菲可以看到你,我怎麽也……”
“哈哈——”又是一陣大笑,“這丫頭看到我是因為陰陽眼,你看到我嘛,是因為我想讓你看到我。我是一只有法力的孤魂野鬼嘛——”
“為什麽?”
“為了你心中的疑惑,很多很多的疑惑——”
“想必二爺是知道我和佳佳心中的困擾了,可否煩請告知一二?”小菲問道。
“孩子啊,凡事要看事情的本質,不可偏聽人言更不可輕信鬼言!遇到事情尤其是靈異之事,更應該多靠自己的分析與思考——”白衣老者用右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這樣才不會被障迷住了雙眼,就像你們現在眼前的世界,表面看起來繁花似錦,實則邪汙不堪。”
“眼前的世界?二爺,您指的是?”我疑惑地問白衣老者。
“瞧我這丟三落四的習慣,成了鬼都沒改掉!”白衣老者拍著自己的腦袋說,“忘了給你們開天眼了!”
“天眼?”小菲問道。
“呵呵!你雖有陰陽眼能看到陰間的鬼魂卻看不到陰間的所處環境,佳佳就更不能咯!”白衣老者解釋道,“我今天就給你們開一次天眼見識一下。”
白衣老者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在空中一揮,喊了一聲“開”,兩道銀光同時射出,分別打在我和小菲的臉上。
眼前的世界徹底把我和小菲震驚了,滿天的星星發出閃爍的藍紫色光芒,如寶石懸垂空中又如螢火漂浮;
青石築成的城堡中哥特式高樓鱗次櫛比、直插雲霄;
城堡頂樓矗立一個巨型雕塑,看不出來是貓頭還是虎頭,盡顯凶猛威嚴之態;
城堡門口的兩側牆壁浮雕著巨龍又像巨蟒;
門口兩側沿牆立著六個生肖,共湊齊十二生肖,每個生肖口中都噴著火龍;
城堡中發著金光、銀光的大樹不盡其數;
山如青玉,河如水銀;道路全部為純金打造……
“二爺,這是哪?好一個繁華之地,太漂亮了,簡直像置身於異國風情,又像是進入了天堂!”我感歎道。
“太美了!即使沒有一個人影依然不失繁華之相!”小菲驚歎道。
“繁華只是權力者的繁華,對於弱者,這也許是地獄。不錯,這是天堂,只不過是邪惡妖魔的天堂!這裡也是咱們村的這片墳地!沒想到吧,小小的墳地也藏有大乾坤!”白衣老者說道,“看那滿天的點點星光,此乃魂元所化!”
“何謂魂元?”小菲問道。
“人死後魂魄本應接受地府審判,按照功德福報或升天修真得道或投胎轉世輪回或入獄受罰抵過。
但是有些人死後,魂魄剛來到陰間就被邪魔封住魂魄的本元,使得魂魄動彈不得,永世不得超生,就如同人的四肢被死死盯住。
眼前的這些星星就是惡魔撒向空中被封印的鬼魂,也就是魂元。”白衣老者解釋道。
我渾身冒起冷汗,想不到眼前的美好背後竟有如此殘酷的一面。
“這就是所謂的透過現象看本質。”白衣老者接著說了一句。
“誰是惡魔?爺爺!”小菲對著白衣老者問道。
“我乃鄉中一匹夫,僥幸未入魔道鬼,又怎敢插手人妖事!近日得益於魔王守城護法閉關, 鬼門關閉,你們今日才看不到城堡中有鬼魂出沒,這也是我敢現身此地與你們結緣相見的原因。”白衣老者說道。
“守城護法?您的意思是魔王不在城堡中?”小菲接著問。
白衣老者欲言又止,輕輕搖了搖頭。
“那二爺您能告訴村裡面前幾天出現的那個巨蟒是生是死?梁天叔現身烈火之中又是怎麽回事?”我問道。
“天機不可泄露,一切隨緣啊,佳佳!這得靠你們自己啊。”白衣老者說道,切記麻蝦先生曾經對你心中的鬱結做出的批語——‘遇水則化、遇火則焚’!”
“麻蝦先生?他不是已經……”我沒有繼續說下去,一是因為不想燃起心中的憤恨,二是因為即使我再問有關麻蝦先生的事情,王老二也不會告訴我,既然天機不可泄露,又何必強其所難呢。
“二爺想必您也有難處,既然這裡妖魔當道、掌控全局,您又作何打算!”小菲問道。
“本是一孤魂,何戀故鄉土;魔障清除日,還做王莊鬼!我走也——”
說罷,白衣老者在空中消失不見。我和小菲又置身於天叔的墳前。
空氣中傳來白衣老者的聲音:
天機本是人間秘,奈何凡人苦覓尋;
若斬眼前煩惱絲,入地七尺向天問;
光明終須夜中行,綠燈照處鳳來迎;
紅光紫焰相逢日,鬼怪邪魅無處避;
苦經四季得天雷,花無長期化為泥;
周公遣鶴銜書信,白衣老翁點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