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麽離開空蕩蕩的走廊,又是怎麽走進樓梯間的呢。
蕭容魚記不清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人已經在台階上坐下,頭埋進胳膊裡,校服布料粗糙,磨在臉頰上是一種形容不出來的刺癢。
台階的地磚很涼,涼到心裡去。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唯一重要的,是蕭容魚覺得自己成了個傻子。
——趙青禾已經和朱夢欣在一起了。
而蕭容魚不僅不知道,甚至還在傻傻的幻想一些幸福的可能,惴惴不安的揣摩趙青禾的心意。
屬於她的玫瑰色城堡還沒搭建就已然轟然垮塌,碎到撿都撿不起來了。
什麽趙青禾也懂她,什麽別著急,現在看來,純粹是自己給自己加戲。
可笑至極。
嗡,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謝婉秋:【小魚兒你怎麽上廁所上了這麽長時間,不會是掉坑裡了吧???一會兒直接來食堂,我佔了座位。】
距離晚自習開始只有不到十分鍾了,是應該去食堂的,不然該趕不及吃飯了。
但蕭容魚被釘在台階上,提不起一點力氣。
又過了一會兒。
謝婉秋:【您老人家又修仙不吃飯了?那我可先回教室了,你快點,要打鈴了。】
幾乎是於此同時,晚自習的鈴聲應景的響起來,不過蕭容魚並不打算回教室,因為那裡有太多她不想見的人,和太多她失去的自尊心。
也許哭一哭就好了,不會這麽難過。
可她一點都哭不出來,只是眼眶乾澀,腦袋昏沉。
日暮西沉,天空燃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這一畫面絕美。
如今看這畫面的只有她一人。
蕭容魚不知道在哪裡看到過一段話,是林語堂關於對“孤獨”的理解,“這兩個字拆開來看,有孩童,有瓜果,有小犬,有蝴蝶,足以撐起一個盛夏傍晚間的巷子口,人情味十足,孩童水果貓狗飛蝶當然熱鬧,可這都與你無關,這就是叫孤獨。”
她現在就是孤獨一一人,而且天色陰鬱,也沒有盛夏的熱朗。
嗡——
諾基亞再次震動,這回從短信變成了電話,綿長、惱人、一刻不停。
蕭容魚看都沒看就直接把來電按掉了,少有的果斷了一回。
時間就這麽往前走,失去了明確的意義,一分鍾,五分鍾,也許是半小時。
對她來說都無所謂了,她隻想就這麽坐在這裡。
晦暗和沉寂中,隱約有腳步聲傳來。
噠,噠,噠。從很小一點,再到清晰可聞。
樓梯間和走廊隔著一道鐵門,上課時間是閉起來的,按理說這個時候不應該有人經過才對,但眼下確實是有人過來了。
門被打開,緊接著是一道風,還有一個劃破寧靜的問題:“你躲在這兒幹什麽?嚇我一跳。”
蕭容魚扭頭,揚起臉,意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漢升站在樓梯口上,詫異的望著她,他手裡拎著書包,看樣子是正準備逃掉今晚的自習。
狹路相逢來得倉促。
蕭容魚沒吭聲,也沒解釋。
有什麽好說的呢,全都是她自作多情,講出來怪丟人的。
“剛剛給你打電話,你怎麽沒接?”陳漢升沒有等到她的回應,乾脆一邊順著樓梯往下走,一邊繼續問。
“為什麽不回教室?”
蕭容魚隻管把胳膊撐在膝蓋上,
臉低垂著。 接連碰了兩次壁,她以為陳漢升會就此離開。
但對方經過她身邊時,把書包往地上隨意一扔,反倒大咧咧的坐下了:“出什麽事了?”
蕭容魚向右邊挪了挪,給朋友留出一小段距離:“沒出事,就是想坐一會兒。”
陳漢升壓根不信,眉毛挑了起來:“是昨天沒考好嗎?別哭喪個臉了,放心,有我給你墊底呢。”
……誰想跟陳漢升比成績啊。
蕭容魚都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了。
她的沉默讓陳漢升有點無計可施。
他看著她,放緩了語氣:“心裡有話就要說出來,不說別人怎麽知道呢,憋在肚子裡,來年也不能結個大西瓜,對不。”
話糙理不糙,這條建議有點戳中蕭容魚。
“真的嗎?”她啞聲問。
“當然。”陳漢升一臉自信,伸直了蜷著的腿,大有要在這節台階上和蕭容魚消磨一整個下午的架勢,“說吧,我聽著呢。”
蕭容魚還是猶豫,幾乎要痛恨起自己的糾結,陳漢升肯定已經不耐煩了,也許下一秒就會起身離開。
可他沒有。
“我嘴嚴得很,肯定給你保密。”陳漢升為了說服她,抬起手,在嘴邊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看著是有那麽一點靠譜的意思。
而蕭容魚太需要傾訴了。
情緒翻江倒海,把人往水下拖去,幾乎要淹死她了。
隔了很久,她終於下定決心,吭哧出這麽一句:“我有一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