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在路上看到一隻貓，長得好好玩，黃不溜秋的，我用彩信把照片發給你。】

　　【一隻大黃貓.jpg】

　　【港城也冷，鄉下也冷，咱倆都夠倒霉的，就老趙舒服。我看成都現在有15度，羨慕死了。】

　　【高考完我請大家一起去海邊玩吧?】

　　消息進來的太密集，蕭容魚瞥了一眼就把諾基亞放到書桌上，打算寫幾道題再回復。

　　過了幾秒，她突然意識到什麽，慌忙抓起手機:【趙青禾在成都?】

　　五分鍾過去了。

　　陳漢升的回復姍姍來遲:【對啊，去找他爸爸過年了，你不知道嗎?】

　　蕭容魚不知道。

　　她對趙青禾的了解太少了。不僅不知道他父親在成都，也不知道他寒假的安排，更不知道他和朱夢欣的秘密是什麽。

　　就連最近的短信都還停留在半個月前，是蕭容魚詢問趙青禾，用彩紙給陳漢升包生日禮物行不行。

　　趙青禾說行。

　　2000年沒有微信，要是再沒有對方QQ和郵箱的話，想隔著千山萬水溝通，成了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川渝顯得無比遙遠，更何況蕭容魚也想不出該用什麽理由和趙青禾聯系——明明是朋友來著，她卻怕被人反感，又怕顯得突兀。

　　心事太重的後果，就是等車的時候愛走神。

　　蕭容魚站在121路的公交站台上，看著劉小萌的嘴一張一合，愣是一個字沒聽進去。

　　“喂，你在想什麽呢?”劉小萌抬手在她臉前揮。

　　蕭容魚這才掩飾的笑笑:“沒什麽。你剛剛說三中那個男生怎麽了?”

　　劉小萌原本還覺得蕭容魚有心事，話題一扯到暗戀的男生，馬上又忘了這一茬:“我昨天和他搭上話了，他也喜歡王力宏。哦對了，他說他是十月生的，我算了一下應該是天秤座。你覺得天秤男靠譜嗎?”

　　好像陷入熱戀的人就是這樣的。

　　會在聽到關於愛的歌曲時，立刻想到他的名字。會關注他的星座運勢，把雜志上的性格分析全都讀一遍，再默默計算彼此合適不合適。

　　會把世間所有平凡但美好的事物賦予意義，想要第一時間和對方分享。哪怕只是早上的一縷陽光，冬天的一場雪，或是路上一隻奇形怪狀的小貓。

　　“看見什麽都想跟他說。”劉小萌揉了揉臉，嘿嘿一樂，“憋都憋不住。”

　　*

　　補習班一直上到大年二十九才停。

　　隔天一大早，蕭容魚就幫著媽媽在廚房裡忙活，到下午才休息。餃子飽滿而圓，煮熟之後沒有一個破的，為此媽媽呂玉清很得意。

　　“你吃這個，這個大。”呂玉清當媽的特意把包的最好的那個撥到蕭容魚碗裡。

　　一口咬下去，蕭容魚的牙被咯了一下。吐出來一看，是餡裡夾著一顆花生米。

　　“閨女運氣真好，一下子就吃到幸運餃子了。”蕭宏偉高興極了，“今年走一年大運，明年高考肯定沒問題！”

　　小魚兒聽了也覺得很不錯，就好像陳漢升只怕梁美娟一樣，蕭容魚在家裡也只會被呂玉清責罵，蕭宏偉是捧在手裡都怕摔了。

　　想盡一切辦法也要讓孩子考出好成績、上好大學，可能是所有準高三家長的期許了。花再多錢，再多心力，也在所不惜。

　　桌上餃子冒著熱氣，徐徐上升，逐漸氤氳滿不大的客廳。

　　電視機裡熱熱鬧鬧的播著春晚，節目每年都差不多。

那晚最逗的小品，依舊是趙本山、宋丹丹演繹的【鍾點工】，“你脫了我馬甲我就不認識你?”等趙本山又為“魔鬼詞典”增添了一個新名詞。馮鞏說上那句“我想死你了”，樓道外頭也就差不多該響起鞭炮聲了。　　呂玉清第二天還要去供電所值班，早早就睡了。蕭容魚和蕭父兩個人守夜沒什麽意思，乾脆也進了臥室，在狹小的單人床上躺了下來。

　　她摸出手機，越過同學們拜年的短信，一條條往下翻，停在了趙青禾那裡。

　　祝你在新的一年……祝你……祝。

　　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蕭容魚糾結了很久，手心出了層薄汗，最後屏幕上只剩下【新年快樂】四個字。

　　她點擊了確認。

　　“發送中”的小小圖示開始在諾基亞上滑動，過了足足十五秒鍾，屏幕上終於顯示出“已發送”。

　　蕭容魚提著的那口氣卻不能徹底歸位，因為等待遠比發消息要煎熬的多。

　　她每隔幾分鍾就去看一眼手機，心像是被掉在小火上烤著，焦成一片一片的。

　　趙青禾會不會看不到信息?他那邊是一個人?會不會已經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嗡。

　　握著的手機再次振動，跳出一條簡短的回復。

　　趙青禾:【新年快樂。】

　　這條短信像是有重量一樣，讓蕭容魚的手抖了一下。她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盯著那幾個字，嘴角不知不覺彎了起來。

　　是真的。

　　遠在川渝的趙青禾回復她的短信了。

　　明明只是一通再簡單不過的問候，卻讓空氣蕩起無處不在的甜，像是被糖水泡過。

　　蕭容魚正準備再發點什麽，啪，啪，啪。

　　窗外突然響起清脆的爆裂聲。

　　一過十二點，樓下開始有人放煙花了。絢麗的光衝上去，炸開，落下來，滿地星星點點的余燼。

　　蕭容魚立刻改變了打字的主意，轉而舉起手機， 對著窗外拍了一張。她想讓趙青禾看一看港城的煙火。

　　手機一震，趙青禾說:【很好看。】

　　蕭容魚得到了肯定，膽子大了些:【你在做什麽呀。】

　　【我在夜市街。】趙青禾發來一張照片。

　　她的夜晚是他的白天。港城已是隆冬，川渝還是入秋的溫度。夜市街邊熙熙攘攘，有賣熱狗的小推車，有穿著光鮮亮麗的遊客，還有高高揚起的川劇變臉。

　　蕭容魚把那張照片看了好幾遍，微笑著打下:【熱狗看著很好吃。】

　　趙青禾:【買了兩個，還不錯。】

　　【川渝是不是很熱?】

　　【也冷，但是可以穿衛衣出門。】

　　一條接著一條，全是沒有意義的對話。直到趙青禾說:【太晚了，早點睡吧。晚安。】

　　【晚安。】蕭容魚回復完，把手機扣在胸口上，朝床上撲倒了下去。

　　被褥柔軟的像棉花糖，把她緊緊包裹。而隔著吵鬧的鞭炮，蕭容魚真切的聽見了自己怦然作響的心跳聲。

　　明明才聯系過，想念卻像潮水一樣拍打過來。

　　已經一個月沒見了，她好想趙青禾。

　　這樣的行為和劉小萌有什麽不同呢。都是想和對方分享自己度過的每一分鍾，問問他好不好，正在做什麽。

　　就是在這個瞬間、在二零零一年的大年夜，蕭容魚突然明白了一些長久以來困擾她的事情。比如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在意朱夢欣，會那麽不希望趙青禾和其他人擁有秘密。

　　因為她也有了一個秘密。

　　她喜歡趙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