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比往年要更冷。西伯利亞寒流過境,帶來滿地白雪。夾著冰碴子的風刮過,吸進鼻腔時都像要割裂呼吸道似的。
從小區到車站,還有一小段路。
大概是玩嗨了,也可能是喝蘋果汁也上頭。高嘉梁故意在雪地上踩出紛亂的印子,扯著嗓子唱起《私奔》:“把青春獻給身後那座輝煌的都市——”
“跑調了,快別唱了!”
“就不——為了這個美夢我們付出著代價!”
鬼哭狼嚎的歌聲和笑聲在街上回蕩,青春期的燥熱壓過了寒潮。
蕭容魚沒有開口,風吹得她額頭生疼,思路混沌的好像一瓶漿糊。趙青禾也沒有唱歌,只是推著自行車安靜的走在她旁邊。
兩個人漸漸落在了大隊伍的後面。
哢嚓,哢嚓。踩雪聲。一路向前,一路沉默。
也許是夜太沉,也許是那首《私奔》太過火。蕭容魚突然在焦灼中找到了一點勇氣:“剛才你和朱夢……”
偏巧趙青禾也在這個時候開口,說了一個“我”字。
話音重疊在一起,彼此看了看,都停住了。
“你先說。”趙青禾有意讓她。
蕭容魚很想問問對方,剛才他答應了朱夢欣什麽。可勇氣一旦被打斷,就很難再恢復原始的樣子了。
“車站還挺遠的。”她最後輕聲說,“我們走了得有十分鍾了吧?”
“差不多。”
蕭容魚抬頭:“我是不是搶了你的話了,你要說什麽來著?”
趙青禾推著自行車的腳步慢了些。
許久後。
他低聲回道:“沒什麽。”
茫茫的一片白中,車站到了。分別的時候,一枚雪花飄落,恰巧停在蕭容魚的嘴唇上。
很多人都用“甜且潤”來形容雪。
但在那片雪花融化之前,蕭容魚不小心嘗到了它的味道。
騙人,明明是鹹的。
*
剩下的寒假過得渾渾噩噩。
唯一一點意外的,是蕭容魚和劉小萌不小心報到了同一家輔導班。於是每天除了上課,剩下的就是聽對方花式顯擺自己的戀愛心得。
是的,朋友劉小萌戀愛了。
不過不是兩個人的那種,是她自己獨自墜入愛河。
“就是那個人,你看帥不帥。”
一大早劉小萌就帶著蕭容魚在輔導班教室的窗戶邊蹲守,指著樓下一個人影說,“我打聽過了,是三中的。”
蕭容魚一點沒看出那人有什麽奇特之處,不過頂著個黑乎乎的後腦杓罷了。但是寒冬臘月的,能讓假小子一樣的劉小萌開始在羽絨服底下套裙子,可見愛情還是有它的神奇之處。
“你喜歡他什麽?”
“說了你也不懂,好學生快做題去吧。”劉小萌說完重新趴回到窗台上,繼續欣賞她的心上人去了。
蕭容魚聽話的回到座位上,從書包裡掏出諾基亞。帶著一丁點忐忑打開短信的收件箱,檢查了一遍之後,又默默退了出去。
——自從上次生日聚會之後,趙青禾好像消失了一樣,再沒有發來過消息。
倒是陳漢升會時不時冒一下頭,偶爾逗的她笑。
他這兩天回了外婆家裡,不忘發彩信過來,顯擺自己吃到了滿漢全席。照片上基圍蝦都成了邊角料,要給海參燕窩讓位。臉盤大的紅燒蹄髈C位出道,油光閃閃,光是看著都覺得膩。
陳漢升外婆家在鄉下,外公是一名小學教師,外婆是家庭主婦,還要撥弄幾畝地,陳漢升爺爺奶奶去世的早,所以他和外公外婆關系很親密。
【我在這快要凍死了,屋裡比外面還冷。】
【晚上睡覺得開空調,不然冷的睡不著。】
【開了空調被子裡倒是暖和了,就是早上起來鼻子特別乾,今天都流鼻血了。】
【你港城那怎麽樣?是不是又在下雪?】
陳漢升每次發消息,都是這樣一發一連串,一口氣不帶停的。
一條短信要1毛,彩信要五毛。一條條回復太貴了,但是蕭容魚也不差錢便一條條回復過去。
【這幾天沒下雪,但是很冷。】
【港城也降溫了,還好有暖氣。】
【開空調太乾的話,不行把加濕器打開吧,或者在屋裡放盆水,就不會流鼻血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