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山說:“這是水煙筒。抽的煙絲。”
趙青禾:“……哦。”
老板娘上菜了。
清炒豌豆尖、蒜蓉南瓜秧、苦菜湯配蘸料。
薑山端起蘸料,喚了聲:“嬢嬢,不要香菜。”
老板娘:“唉喲,你剛剛打過招呼的,我忘記囉,馬上給你換著噶。”
薑山說:“你吃不吃香菜啊?”
趙青禾沒答。
薑山發現他還真不愛講話,性格真冷。
趙青禾真餓了,青菜吃到嘴裡都分外新鮮。只是那苦菜,嚼一口,苦味滿盈,第一口差點吐出來。
薑山拿下巴指了下蘸料。
趙青禾照做,蘸上調料,勉強有點兒清新味。
三盤菜收得乾乾淨淨,一點兒不浪費。
太陽也已落山。兩人出發前往紅苕村,路程半小時——交通工具是一輛電動三輪車。
趙青禾跟著薑山走向那三輪車,看到車後一條木板當座位時,內心是震了一下的。
想到自己要跟個貨一樣堆在三輪車上,他雙眉緊皺。
薑山將行李箱搬上車,趙青禾忽而雙唇緊閉,表現出無限的糾結,以一種赴死的表情麻利地爬上去坐好,姿態從容得像個貨物,早死早超生地說:“快走吧。”
傍晚,大片大片的雪花,從昏暗的天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三輪車出了涼山的旺鄉縣,走在山間原野上,一道燈光捅開前路。
趙青禾回頭望,天空墨藍沉沉,只剩西邊山頭一小片月白色的浮雲,像沉在深海底的寶藏。
涼月高掛天空,把雪地印的一片慘白,這可真有點西天取經的意味了。
雖是夜裡,視野卻開闊。
近有田野、水塘、松樹飄香;遠有村莊、森林,山嶺綿綿。
走了不久,開始上山,窄路一旁變成懸崖峭壁。峽谷中一小叢螢火,是剛才的汪鄉縣,在夜霧中閃閃爍爍。
群山綿延,山峰成細小波狀,層層疊疊,如月下無聲的海浪。
夜風吹拂,這山峰組成的海浪漸漸將螢火吞沒。
前行不知多久,又一小叢熒光從峽谷中浮現,竟有些令人驚喜的妙美。
三輪車一拐,開始下坡,山中夜色皆被參天大樹所遮擋。
趙青禾便知快到了。
許是夜裡亮了燈的緣故,紅苕村街道看上去比旺鄉鎮要溫暖。
村莊不大,依山而建,房屋皆是木質結構。小路層疊向上蜿蜒,拐幾條小巷,到了一戶民居門口。
走進院落,像進了鬼屋,四遭夜幕沉沉。
趙青禾眼皮乏重,感官遲鈍。
他忘了自己如何走過天井,進了屋,沿小樓梯上了閣樓;也對散發著潮濕木頭氣息的房間和簡陋的布置無動於衷。
閣樓低矮,約十幾平,一竹床一木櫃,一竹桌一藤椅。
床邊立一架落地扇,地上疊放兩個嶄新的塑膠水盆,裡頭有毛巾牙膏和水杯。
木質的地板,踩上去吱呀作響。是藏不住半點動靜的。
薑山幫他把箱子放好,說:“洗手間出了門,天井右邊。你先洗漱了,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情,我就住天井對面。”
趙青禾周身低氣壓,說:“謝謝。”
薑山似乎想安慰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走的時候帶上了門。
樓梯上,他的腳步聲消散。
趙青禾一屁股坐在箱子上。
頭頂白熾燈泡散著昏黃的光,
幾隻蚊蟲圍著打轉。 四壁之內一片寂靜,屋後頭夜蟲鳴鳴。
他腦子空空如也,一串紅色的“家徒四壁”彈幕在他頭頂轉圈圈。
他自拍一張,又頹又喪。
發了一張彩信給媽媽穆紅並帶上一條話“後悔。當事人就是十分的後悔。 ”
穆紅的信息回復好快:“這是到了?確實太困難了,寶貝如果堅持不住要記得早點回來喔”
趙青禾空坐了會兒,開箱,整理衣物,原地轉一圈,不見衛生間。
他拿著洗漱用品下樓。
隔著一方天井,薑山住在對面,見他這身行頭,走過來,指:“廁所在這兒。”
小樓側面有間黑黢黢的小屋,薑山伸手摸亮了燈。
白熾燈黃澄澄的,廁所不大,很簡陋。
牆壁地板由水泥搭起,頂棚蓋著石棉瓦。
靠門邊一個廉價的陶瓷洗手台,靠裡一個蹲坑。牆上一個塑料掛鉤,掛著裝衛生紙草紙的黑色塑料袋。
蹲坑對面一個蓮蓬頭。
趙青禾站在門口,有種渾身瘙癢的幻覺。
薑山見了他臉色,說:“不好意思,這邊條件不是很好。”
趙青禾一言不發,走進去,謹慎環顧四周,沒有壁虎,沒有蜘蛛網。蓮蓬頭的開關也算乾淨。
他說:“沒有熱水啊?”
薑山說:“有。”
趙青禾眼神愣愣,不知熱水器在哪兒。
薑山說:“這邊都是太陽能。”
“哦。”他仍抱著衣服站在原地,在做心理建設。
薑山見他情緒低落,後退一步,關上了廁所門。
……
洗完澡,趙青禾淨爽了些。
沒有吹風機,他對著風扇吹頭髮。
他坐在床邊,摸了下床單和涼席,很新,很乾淨。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應該是薑山安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