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簡樸而寧靜，悠久而親切，古老而柔美，歲月斑斕的白牆上刻畫的是年邁的裂痕，被雪濕潤後更是滑膩至極。

　　白山山脈，沉靜又安寧。

　　屋外似乎響起了腳步聲，時遠時近。

　　沈幼楚側著身子盯著窗外的白霧發呆，隔著一扇房門，原本隻隱約可聞的聲音終於漸漸清晰。她在研習下學期的功課，隻覺得老房子裡的暖意正一點點地被空氣裡的寒冷吞噬，涼得她牙齒打顫。

　　沈幼楚就透過窗戶未關緊留下的那縫隙看出去，已是寒冬，空氣裡蕭瑟又寒涼。觸目所望的一切都帶著一層冰冷的寒意，閃著白茫茫的冷鋒。

　　這傍晚的大霧，遮天蔽日。就像是她此刻擔憂阿公的心情，一點點吞噬，籠罩。

　　老式的門虛掩著。

　　趙青禾敲了敲門。

　　裡面傳出了一個嬌嫩略小的聲音。

　　“唉?哪個呦......”

　　婆婆正在燒著火，阿公上山砍柴了。但凡這間屋裡但凡有個人能說話，這個內向憨憨的寶藏女孩就不可能多說一個字。

　　趙青禾直接將門推開。

　　面前出現了一個身材高挑，眼睛一直看著地面的女生。

　　確實高，足足有一米七，足夠到自己的肩膀，可惜這麽高挑的身材藏在衣服裡了，而且她的自信和個子正好成反比。

　　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外套，黑裡透白，已經成為了深灰色，開線的地方都被細心的補好了，人雖窮，但衣物整潔清爽。

　　一雙洗刷到泛白的布鞋，略顯內八交錯在一起。

　　一條磨了線的牛仔褲，一隻柔細的手抓著書，粉嫩白皙的手臂伸展開，微微低著頭的臉上有些緊張得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家的男人。

　　趙青禾似乎看不清，但僅僅是女生一個下顎到那張粉嫩晶瑩的薄唇，就已經讓他有種怦然心動的魔力。

　　忍住了想要伸手去抬起她下顎的衝動。

　　他的腦海裡想起了一句話。

　　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冬天裡的春風吹來。

　　花開了。

　　短暫的一瞬間。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

　　他的目光就像是層疊的遠山，隔著不遠的距離看著她，悠遠又寧靜。

　　也僅僅只有一瞬間，那美妙的瞬間過後，她的腦袋就怯生生低下了。

　　然後他就抬步走了過來，幾步走到桌窗前，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覺得這個距離說話有些不方便，所以微彎下腰和她平視:“你就叫沈幼楚?”

　　沈幼楚有些局促地點點頭，那心跳驟然失序，平白添了幾分緊張，很認真地回答:“你好，我是沈幼楚。”

　　趙青禾幾不可查地勾著唇角笑了，微站直了些，朝她伸出手去:“你好，我是趙青禾。”

　　沈幼楚紅著臉微微點頭，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他的手指修長又白皙，筆挺地伸出來，就在她的眼前。她猶豫了一會，見他還在耐心地等她，這才伸出手去慢慢地放進他的掌心裡。

　　他的手溫暖又乾燥，隻一個掌心就把她的手包裹地嚴嚴實實。

　　沈幼楚迷茫又有點害羞地看了他一眼，怯生生地問:“你……是來找我的嗎?”

　　趙青禾的眉頭輕微一皺，手指松開，順著她的手摸上去扣住她的手腕。她的掌心冰涼，手腕那一處纖細如柴。

　　他目光沉然地注視著她，聲音壓低，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對，來找你。

”　　“咳咳......”他咳嗽了一聲直敘來意，“我是來幫你申請低保的。”

　　“你.....來辦低保嗎?”

　　趙青禾眉尾微揚:“是的，我是山下的居委會幹部。”

　　女生微赧:“我.....我去叫婆婆，你等下撒。”

　　......

　　沈幼楚家裡的院子很小，堂屋左右是兩個臥房，還有一個倉庫和廚房。

　　她推開柴門，“唉啊，誰啊?”

　　此時裡屋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一個老婆婆從裡面轉出，她身上穿著一句髒汙的黑布衫子，身形瘦的不成人樣。

　　沈幼楚輕輕搖頭:“外面有個人說是居委會，要來給辦低保。”

　　婆婆說:“好的事撒，一定要謝謝人家啊。”

　　*

　　趙青禾看著面前有些害怕的小女孩，四目相視。

　　小丫頭身體有些瘦，小胳膊小腿，眼睛倒是蠻大的，她現在還不能用“美醜”來形容，可愛是最好的注解。

　　舊舊的反穿布衫打著好些補丁，褲子已經爛的不成樣子，褲腳已經散了線，長褲已經吊到了腳踝上邊，顯然不知道多少小孩子穿過這條褲子。

　　沈幼楚扶住老太太從柴房走出來，蹲下去幫小女孩擦擦臉，她略微低著頭對趙青禾說道:“舅舅家的表妹，你可以叫她阿寧。”

　　“我叫陳寧寧。”

　　小丫頭眨著眼睛，小聲說道。

　　趙青禾走上前想打個招呼，阿寧有點認生，一轉頭又往房間跑了。

　　老太太一手拄著拐杖，一手牽著沈幼楚的手，眼睛渾濁卻慈祥，看到趙青禾穿著西裝筆挺以後，覺得應該是政府裡的幹部，心中有些釋然。

　　“婆婆，我叫趙青禾，是來給你們辦理低保戶補助金的。”

　　老太太點點頭，問道:“晚飯吃了沒有?”

　　趙青禾搖搖頭。

　　“那先做點飯給你吃吧，吃完再辦。”

　　小廚房裡沒有燃氣灶，也沒有煤爐，只有土胚堆壘成的灶台，沈幼楚說話慢吞吞的，但是做飯很麻利，點火熱灶，面條下鍋一氣呵成。

　　趙青禾默不作聲跑到灶台下面添柴火，填完就在旁邊擼貓，然後他便在仔細觀察沈幼楚這個寶藏女孩，真的是個罕見的美人，這是一個可以媲美蕭容魚級別的女生。

　　在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沈幼楚長長睫毛下高挺秀直的鼻梁，還有線條分明的唇形和偶爾抬頭時露出的桃花眼。

　　沈幼楚家裡有一隻灰不溜秋的小土狗和一隻黃白相間的家貓，圍繞在趙青禾腳下繞啊繞的。

　　老太太話很少，坐在凳子上眯著眼好像睡著了。

　　小阿寧偎在老人家懷裡，大眼睛撲閃閃的看著這位陌生俊秀大哥哥。

　　“婆婆，簍子裡沒雞蛋了。”

　　沈幼楚緊張的小聲說道。

　　“你去雞圈裡看一看， 那裡應該還有。”沈幼楚婆婆慢慢說道。

　　趙青禾在旁邊輕聲說:“素面條就可以，不要再去找雞蛋。”

　　沈幼楚輕輕搖頭:“要......要得......你是客人要吃飽的。”

　　“沒事，你們家沒有剩菜嗎?隨便搞一點下飯就行了。”

　　兩人僵持的時候，阿寧突然跑出去，不一會兒院子裡某個角落就傳來“咯咯咯”的雞叫聲。

　　阿寧回來後，微微發黃的頭髮上沾著一兩根雞毛，手心還有些髒，但她小心翼翼的捧著兩個土雞蛋:“阿姐，給你。”

　　沈幼楚拿過來煎了兩個雞蛋，趙青禾對阿寧說道:“謝謝你呀。”

　　小丫頭被誇的不好意思，又跑回老太太懷裡，藏在臂彎裡偷偷看著趙青禾。

　　很快兩碗熱騰騰的面條就端上來，沈幼楚怕這個幹部吃不飽特意多燒了一碗。

　　趙青禾揮了揮手:“我胃口小，你這大碗我吃一份就行了。”

　　那一碗是沒雞蛋的，他從碗裡拿出一個煎蛋放了進去:“不要推讓，我比較煩這些。”

　　沈幼楚看到趙青禾有些嚴肅，果真也不敢推辭，心裡想這碗面可以留給砍柴回來的阿公吃。只是她又把碗裡半個煎雞蛋分成兩小半，喊過阿寧喂食:“香不香?”

　　小阿寧眼睛笑的彎彎的:“阿姐喂的香。”

　　沈幼楚也跟著笑，她這種容貌偶爾展顏一笑，趙青禾都能理解周幽王為什麽願意為褒姒烽火戲諸侯了。

　　只是想起剛才分雞蛋，趙青禾又覺得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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