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想起了自己對徐媚的事，那種無奈又更盛了幾分，雙手枕在後腦杓下，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沒想到，我也變成了這樣一個惡人，看來平淡無奇、毫無成就的生活，　　對我來說，真的是一種折磨和壓抑。”

　　“媽的，這些年，我都幹了些什麽，就連一件事都乾不成嗎！”

　　他朝著天花板吼了一聲，內心焦躁一番，但那也只是一瞬間，一瞬間過後，臉上浮現出了一副麻木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墮落。

　　在他看來，他人生的意義，就是為徐媚負責，用他的一生來償還她，至於具體的細節，他並不知道。

　　他感覺自己已經失去了人生的目標，只剩下一片的迷茫。

　　他合上眼，想要陷入沉睡之中，卻發現怎麽也無法入眠。

　　漆黑的租房內，灑進了點點月光，沒有想象中的光亮，反倒更加陰暗，夾雜著一絲絲的冰冷。

　　這時，

　　“陳棟，你覺得你的人生已經沒有意義了嗎?”

　　一陣空靈的聲音響起，不對，準確地說，是在陳棟的腦中響起，因為在空氣之中，根本沒有形成一絲聲音的波動。

　　這是一種超自然現象嗎?

　　似乎沒有人能知道。

　　“是誰?”

　　陳棟猛然睜開眼，眼神之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那也只是一刹那，一刹那之後，情緒就被他壓製在了心底，只剩下有些麻木的鎮定，依舊躺在床上，倒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你的身上有著一股非常強烈的邪惡氣息，我十分喜歡，但你卻一直在隱藏。不去好好利用，真是太可惜了。”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打著紅色領帶、頭髮如枯草般的中年人，出現在了他的身旁，沒有眉毛，一雙空洞無神的死魚眼盯著他看，臉上的膚色很白，但卻沒有一絲的生命氣息，感覺有些病態，沒有鼻子卻有著一張始終掛著笑容的大嘴巴，但僅僅是笑容，並不能從那上面感覺到任何高興的情緒。

　　令陳棟非常奇怪的是，租房內明明就暗得連距離地面三米高的天花板都看不清，為何自己能看見這樣奇怪的中年人，而且看得無比清晰，甚至超過了白天，就好像他的身影已經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腦海裡一樣。

　　“呵呵，見了我，沒有一絲恐懼嗎?”

　　那中年人將死魚眼撐大了幾分，僅僅是撐大而已，沒有任何的情緒參雜在內，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讓人厭惡的邪惡氣息，似乎沒有任何東西願意接近他。

　　“一具活死人，就算見到了鬼，應該也不會有任何的感覺。嗯，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陳棟嘴角微微一揚，仔細盯著那中年人的臉，不由地皺了皺眉，因為實在太醜了。但很快，他又恢復到了先前麻木的表情，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中年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五平方米的‘大廳’，站在漆黑狹隘的租房內，負手而立，背過身，“人世間的失敗者，見到我，你應該感到慶幸，畢竟這世上只有我能幫你，嘿嘿嘿。”

　　聲音聽上去非常尖銳而驚悚，感覺不到一絲的生氣。

　　他的嘴角揚起了一個非常誇張的弧度，幾乎快要貼到他那稍微有些人樣的耳朵。

　　那是在笑嗎?不對，那是表情而已，僅僅是表情而已。

　　“失敗者?”陳棟終於恢復了神情，想起了四年來的坎坷，想起了四年來的人生不如意，隨即冷哼一聲，便登時坐起身來，看向那個神秘的中年人，

“幫我?那麽，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他隱約中，似乎察覺到了一絲契機的降臨。

　　“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是邪惡天神，是一個至高無上的神。”他轉過身來，盯著陳棟，空洞無神的雙眼閃過一道精神，言語中充滿了自豪和自信。

　　“神?你以為我會信嗎?”陳棟冷笑一聲，因為他並不認為，一個神能長得這麽醜。回憶神話中的神明，那可都是深邃無比、威壓無限，就算不是俊公子，那也是個老爺爺，無論如何，也不會是這樣一個奇醜無比，沒有鼻子的中年人。

　　“我的生命永遠不會終止，沒有任何東西能讓我消亡。”

　　他一手撐在窗台上托著腮幫，看著沒有邊際的天空，深深地歎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

　　他是邪惡天神，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最為邪惡的神明，世間萬物的邪惡凝聚物。

　　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不想繼續活下去，但可惜的是，他永遠死不了，只要有人，就會有邪惡。

　　他存在於世，有一個職責也是他唯一的樂趣，就是，與世間的失敗者，交易邪惡之眼，待到對方走到生命的盡頭，便收回邪惡之眼，繼續尋找下一個失敗者。

　　無限循環，這樣的生活。

　　“除了永垂不朽，就沒有一點特別之處?”陳棟先不管這個中年人到底是不是神，他更想知道，這個男人究竟會給予他什麽樣的幫助。

　　“沒想到你也不傻，那我們就切入正題。”中年人背靠著牆，雙手叉在胸前，看向陳棟，臉上的笑容有點滲人，“做一筆交易如何?”

　　“什麽交易?”

　　“拿你一半的壽命來換一雙邪惡之眼。”

　　“一半的壽命換一雙眼睛?”

　　陳棟一臉驚訝地喃喃道，頓覺荒唐，便冷笑道，“我雖然活得生不如死，但暫時還沒有想死的打算。左眼五點一，右眼五點零，視力完全沒問題。如此無趣的交易，我想你是找錯人了。如果你找盲人，他們一定會爽快地答應。”

　　中年人聳了聳肩，似乎早就猜到了陳棟會這麽說，“如果我說，擁有了這雙眼睛，你就能看清世界上所有人的資料，那麽現在，你願意交換嗎?”

　　聲音之中夾雜著一股邪惡的氣息，帶著幾分誘惑力。

　　“看清世界上所有人的資料?”陳棟重複了這句話，沉吟片刻，又開口道，“這對我似乎沒有任何的用處，還不如錢與權力來得實在。看來，你這個神也沒什麽特別的，除了命長罷了。”

　　話音剛落，他恍然大悟，補充了一句，“我懂了，難不成你是個隱私狂?真夠變態的。”

　　但那自稱邪惡天神的中年人倒沒有半點怒意，臉上始終掛著一副沒有任何情緒的笑容，“失敗者終究是失敗者。如此寶貴的邪惡之眼，你竟然用人類肮髒的金錢和權力來玷汙，真是愚蠢至極！”

　　“嗯?”陳棟一臉驚愕，始終想不出個苗頭，但那中年人的話，聽上去，不容置疑。

　　難道真的有什麽玄機?

　　陳棟凝神看著他，等待著他的答覆。

　　“掌握了所有人的資料，就能知道所有人的缺陷。如果能夠純熟地利用好這些缺陷，你就可以把他們像傀儡一樣玩弄於指尖。難道你不覺得，這是個很有意思的遊戲嗎?”

　　他說得非常雲淡風輕。

　　掌握所有人的資料，知道所有人的缺陷?這就好比抓住了所有人的把柄！那可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想到這裡，陳棟舒展了眉頭，眼神閃著異彩，似乎有了些興趣，但又疑惑道，“一半的壽命，這樣的代價，未免太大了，恐怕時機還未成熟，我就將不存在於這個世間。”

　　“你現在二十六歲，而你真正的壽命是一百一十一歲，就算你減少兩次，那也足夠了。”

　　“一百一十一歲！我居然這麽長壽！”陳棟驚呼道

　　“庸人活得再久，那還是個庸人。難道你甘心做一個長壽的庸人?倒不如獻出一半的壽命，讓你的生活變得更有樂趣！激發你的邪惡吧，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你不會拒絕，我很期待你的邪惡能鑄就怎樣的輝煌。”

　　中年人的話不斷地刺激著陳棟的興趣。

　　如此強大的誘惑力，確實難以抵禦。

　　陳棟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大學四年的風光無限，畢業四年的平庸無為，截然相反的境況，似乎令他對生活失去了原有的熱血和積極性。

　　跑龍套?四年三次?找工作?月薪不到兩千?銀行卡裡余額從未過萬?不足十五平米、租金卻高達八百元的房間?渴望他能買一棟樓的父母?站在G市的頂端，與徐媚的約定……

　　想到這裡，望著中年人，陳棟的心酸被心動所代替， 他摸了摸下巴，“這麽看來，我確實有有些無法拒絕。”

　　他一直覺得，人生的意義就是在五十歲以前，五十歲以後人便老了，也就沒有半點趣味，他從未打算活太久，倘若中年人的話實屬，就算少了一半的壽命，他也足以活到接近六十歲，似乎也心安理得了。

　　“但是……”眼前的中年人如此陌生，他有些遲疑。

　　“你想做功成名就諸事順的惡人，還是做一事無成百不堪的好人?

　　中年人的話，狠狠地敲擊著他的內心，頓時，所有的思想阻塞都被衝破。

　　惡人?好人?功成名就諸事順?一事無成百不堪?

　　回想起四年來的坎坷，他似乎做出了一個決定。

　　“你為什麽選擇我?”他問道，有些期待。

　　“你別想太多，這只是一個巧合罷了。如果你放棄了交易，我會選擇下一個失敗者。要知道，世界不會因為你的消失而毀滅，現在的你還不是所有人的焦點，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罷了。”中年人打擊了一番，眼底閃過一絲邪惡的笑意。

　　聞言，他的內心有些失望，也有些失落，更多的還是不甘，攥緊了拳頭。

　　“但是，既然有個契機擺在你的眼前，你是選擇放棄，還是接受?這對你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選擇題，充分發揮你的邪惡吧！這個世界非常有趣！”

　　“交易吧，我倒要看看，這雙邪惡之眼，是否真有你說的那般玄乎。”

　　這個世界上，除了陳棟，不會有其他活人知道這筆交易，因為知道的人，早已不複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