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找出的問題和解決方法大同小異,提出的目標又是中規中矩,看上去便有些千篇一律。一周後的班會上,馬善友從中選出幾份具有代表性的作了點評,最後總結道:“應該說,絕大多數同學們還是較為清醒的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所在,提出的目標也比較務實,只要努力就有機會實現。不過也有極少數同學的目標看起來…呵呵,有點不太實際。賈喜奮——”
“啊?”
“你還記得自己上學期期末考試在班裡排第幾嗎?”
“記得。”賈喜奮咬著嘴唇頓了頓:“四十一。”
“噢?不錯,還沒忘。”馬善友一臉唏噓的環視全班學生:“賈喜奮上次考試是全班第四十一名,他的同桌羅亞安是第十一名。而咱們賈喜奮同學寫下的目標是——在下次期末考試中超過羅亞安——我說的沒錯吧?”
學生們下意識向賈喜奮投去一瞥,大部分人露出不以為然的微笑,其中幾個大大咧咧樂出了聲,也有些目光中帶著難以置信的欽佩。
賈喜奮沒料到老師會在班會上把自己的野心公諸於眾,稍稍慌亂了一小會兒,隨即又堅定的點點頭:“沒錯。”
“該怎麽說呢…這份志氣是好的,值得鼓勵。”馬善友斟酌著詞句,盡量避免刺傷學生的自尊心:“但是呢,實現起來恐怕有難度。假設羅亞安下次考試名次不變,那你至少要把自己的名次提高三十位才能超過他。你覺得…有多大可能性?”
在賈喜奮看來,同桌羅亞安學習不如自己刻苦,二人的成績起碼是旗鼓相當才對,就算有差距也不應該太大。至於過往幾次考試的失利,他想當然的將其歸咎於自己的粗心大意,認為只要下次細心一些,就一定有機會躍入全班前列。
所以他制定這個目標雖非意氣用事,卻多少有點賭氣的意思。眼下被班主任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問到臉上,賈喜奮更是不能服軟,一臉倔強的昂起頭答道:“我覺得可能性挺大的,只要…只要我努力學習,在考試中發揮出應有的水平。”
“應有的水平?你什麽水平?嗯?”馬善友噗嗤一笑,伸手從褲兜裡掏出一串鑰匙:“課代表,去把我桌上的暑假作業拿來。”
語文課代表風風火火走出教室,不一會兒抱回一大摞暑假作業擱在講台上。馬善友不慌不忙的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歎著氣悠悠開口:“有那麽幾個同學,你們是不是以為暑假作業隨便劃拉兩下交上就拉倒了?以為我不看是吧?也包括你,賈喜奮!來來,起來回答問題,‘將軍角弓不得控’下一句是什麽?”
“將軍角弓不得控,呃……都護…都護在…”賈喜奮徐徐起身,張著嘴眨巴幾下眼,磕磕巴巴的一時答不上來。
沙樂天知道老同位腦子又短路了,懶洋洋的托著腮幫子開口替他解圍:“都護鐵衣冷難著。”
“問你了嗎?不該積極的時候瞎積極。”馬善友倆眼珠子一瞪:“手上拿個筆轉啊轉的幹什麽?淨學些臭毛病。老實坐著,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沙樂天咧著嘴歪歪身子,躲在賈喜奮身後避開了班主任的視線。賈喜奮感覺有些難堪,撓撓頭乾笑兩聲:“噢對,都護鐵衣冷難著!”
“噢!現在知道了?!”馬善友加重語氣,輕輕一抖手中的暑假作業本:“你還記得自己在這上面怎麽寫的嗎?‘都護鐵衣在燕然’?腦子呢?幹什麽去了?!背不過不知道打開書看看嗎?胡寫八寫!”
全班同學哈哈大笑,
馬善友待教室裡稍稍安靜一些,舉起作業本一臉鄙視的怒斥:“你說說你,小小年紀,一天到晚琢磨些啥?看看你默寫的狗屁玩意兒,‘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宮鎖二喬’?哪兒學的?!誰教你的?!來來,你給大家解釋一下,什麽叫春宮?!” 周圍的笑聲又大了起來,賈喜奮臉漲得通紅,雙手按在桌子上低聲嘟囔:“就是……我不小心…寫錯了…”
“不小心?你寫錯的地方還少嗎?瞧瞧作業本都讓你劃拉成什麽樣了?那幾筆字兒連狗爬的都不如!和豬拱的似的!我看你根本就沒認真寫!純粹是應付交差!”馬善友越說越怒, 喘著粗氣把他的暑假作業隨手往旁邊一扔:“你這個孩子呀,心思完全不在學習上,還那麽好高騖遠。我奉勸你腳踏實地一些,從嚴格要求自己做起,一點一點進步。至於期末考試的名次呢,先看看什麽時候能追上沙樂天,再去考慮超過羅亞安的事。怎麽樣?有信心嗎?”
賈喜奮被班主任當眾一通數落,心氣兒已經消去了大半,但還是毫不猶豫的用力點點頭:“有信心!”
“坐下吧!有信心就盡快體現在實際行動上,別讓我失望。”馬善友歎了口氣,目光微微一偏:“沙樂天,你覺得自己的名次會不會被賈喜奮攆上?”
沙樂天剛才就感覺班主任的話鋒似有所指,對他的發難已有了準備,聳聳肩答道:“那我可不清楚,試試看唄。”
“你看,我就不喜歡你這一點。沒志氣,還不如人家賈喜奮呢。”馬善友輕哼一聲,衝他點了點手:“輪到你了,站起來,把你的期末目標講給大家聽聽。”
“不是都寫在紙上交上去了嗎?”沙樂天笑嘻嘻的起身看著班主任:“我的目標是全班前二十名。”
“嗯,前二十名。你上學期是多少名來著?”
“十九。”
“呵呵,真夠特別的。”馬善友背著手在講台上緩緩來回踱步,臉上表情似乎很困惑:“全班同學都在力爭進步,唯獨你,怎麽還給自己保留倒退空間呢?”